王猛看着戟尖上那颗头颅,用力攥紧了拳头。
前日还跟他一起在营里喝酒吹牛的赵横,今日竟成了这副模样。
还记得赵横喝醉了拍着桌子大声说等岳帅回来了要告假娶媳妇。
那姑娘是城里豆腐坊老板的闺女,长得好看,就是脾气大了点,偏偏赵横这混蛋说自己就喜欢脾气大的。
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满脸都是对往后的盼头。
“艹,去**的”
“镇北军没有孬种,弟兄们,你们怕不怕!”王猛擦了擦眼角,朝着下方猛吐了一口,回头对着众人怒吼。
“不怕,镇北军没有孬种!”
“不怕,镇北军没有孬种!”
“……”
声浪盖过了下方狼国的喊杀声。
一个老汉拄着拐杖站在街心,抬头望着城墙上的那迎风猎猎作响的镇北军大旗。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次狼国攻城,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镇北城倒不了,因为城上有镇北军。
低头看了看身边拽着他衣角的小孙子,才五六岁,吓得脸都白了,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老汉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蹲下身,把孙子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
“不怕,你看着城墙上那些黑甲叔叔,他们在,城就在。
陛下也在南边看着咱们,不怕。”
小孙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攥着爷爷头发的力道松了几分。
仰头看着城墙上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他不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字,但他记住了那面旗。
拓跋烈看到城墙上的镇北军面对他们百万大军还有如此士气,冷笑了几声。
“徒劳的抵抗。”
伸手按了按脖子,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缓缓举起右手。
身后的传令兵看到主帅的手势,令旗已经在手里举了起来,鼓手高高扬起了鼓槌,攻城车的绞盘也已经绷到了最紧。
“传我帅令,给我攻……”
“城“字还没喊出。
天突然变黑了。
不,那不是天黑。
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出现在了他们上方。
仿佛从九天之上突然出现,破开云层,带着无穷无尽的威压,正朝着他们缓缓按下。
“好胆。”
威严霸道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下方的狼国士兵,手里的兵器哐当掉了一地。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双腿颤抖,眼神呆滞,仰头看着天空,嘴巴大张。
拓跋烈仰头看着那只遮天的手掌。
脸上的狂妄、得意、嗜血、志在必得,转瞬间被抽走。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什么?是天神降临了吗?
而旁边的赤焰尊者脸色骤变。
他活了二百多年,见过无数强敌,也面对过归墟境巅峰的一击,本以为自己已经站在这片天地的顶端,没有什么能让他感到畏惧。
但此刻,那只手掌从天上按下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这世上怎么可能存在这么恐怖的人。
和他一起过来的另外三位尊者,此刻三人的脸色和赤焰尊者一模一样,惨白中带着不可置信。
“长生天在上——”
最后,赤焰尊者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嘶哑到极点的呼喊。
巨掌按了下来。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亦没有惨叫。
待烟尘散去之后,地面上只剩一个浅浅的巨大掌印,狼国那百万大军消失不见,仿佛从天地间被擦除。
“朕之大周,也是尔等蛮夷可以侵犯!”
霸道的声音从九天之上落下,宣判了拓跋烈等人的结局。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仰头看天。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只巨手从天上按下,百万敌军就这么没了?
已经打算赴死的他们愣在了原地。
突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那声音激动:
“陛下……那是陛下!”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库。
刀盾手扔了盾牌,铁盾砸在脚面上也顾不上疼,直接跪了下去。
弓箭手松了弓弦,把弓一丢,膝盖砸在垛口的青石上。
火油锅旁的士兵也把长柄勺一扔,热油溅出来烫了手臂也浑然不觉,转身就朝南边跪了下去。
城墙上所有士兵呼啦啦跪了一地,他们的脸因为嘶吼而涨得通红。
“陛下圣威!”
“陛下万岁!”
……
王猛站在垛口后面。
这个在镇北城守了几十年的汉子,嘭的一声跪了下去。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滚出,顺着脸颊淌进嘴角。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兄弟们,看到了吗,陛下,没有忘记我们!”
城内,百姓们终于从那遮天蔽日的影子中回过神来。
一个老汉最先跪了下去。
就是刚才那个把孙子架在肩膀上的老汉,他把孙子放下来,颤颤巍巍地跪在青石地面上,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额头的血顺着皱纹流下来,染红了他的白眉。
一边磕一边念着“陛下”,声音越来越哑。
然后是整条街的百姓。
卖豆腐的、打铁的、磨刀的、开茶馆的,所有人从家里涌出,跪在街上。
一个年轻后生从茶馆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擦桌子的抹布,二话不说跪在街当中,振臂高呼,“陛下万岁!”嗓子已经喊哑了还在喊。
不知名庙前那个老妇人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庙门的门槛。
抬头看着天,嘴里呢喃着,但她嘴里念叨的不是什么不知名菩萨神佛的名字了。
她念叨的是“陛下”。
……
祭天台上。
周玄缓缓收回朝北方按下的右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按死了一只蝼蚁。
上空天幕,是他用修为幻化出的画面,上面依稀可见镇北城的一切。
他要用狼国百万大军的血向世间证明:大周,不可侵犯!
下方,鸦雀无声。
数十万人同时沉默了。
数息后
数十万人的声音同时爆发,声浪冲天而起,震散了天上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