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一声冷哼。
府门外,武王本正骂到兴头上。
突然,声音断了。
不是被人打断的,是天地压下来了。
一瞬间。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天塌了。
整条街的所有人同时觉得肩膀上压了一座山,膝盖不由自主地往下弯。
武王感受到,在那天穹之上,仿佛有一双淡漠的双眸正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情绪,宛若在看蝼蚁一般。
在北境打了半辈子仗,他见过无数强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
但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按在地上的蝼蚁。
膝盖再也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武王跪在了地上。
青石板被膝盖砸出了裂纹。
身后,孙明远和几个黑甲亲卫也同时跪倒,不是他们想跪,是不跪不行。
整条街上的百姓也跟着跪了一片,无人敢抬头。
一个声音从府内传出,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武王,你方才说本殿不懂兵法?说本殿不顾边关百姓死活?”
武王跪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什么削藩,什么兵法,什么边防,什么朝堂政事,在这股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狼国铁骑?百万大军?
在这个十八岁少年的眼中,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
他不需要懂兵法,不需要会打仗,甚至不需要跟任何人讲道理,他自己就是道理。
这一定是远超归墟境的力量,一人便可以灭了整个苍狼王朝。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力量,可以赢得一切。
“召你回京,是给你脸。”
周玄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不好好接着,反倒跑到本殿的府门前撒泼。
念你是初犯,且戍边有功,不杀你。
但本殿的话,不容任何人挑衅。”
“跪着,两天。”
武王跪在地上,想说什么,却无从开口。
他一生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弯过膝盖。
但这一刻他跪在地上,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抬头。
大虎二虎站在府门口,愣愣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大虎挠了挠头,小声对二虎说:“殿下好像生气了。”
二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憨憨地补了一句:“这老头自找的。”
“哎,你们这些看热闹的,起来,滚滚滚,别挡到我们殿下的大门。”
看到自家殿下不说话了,大虎大声朝着周围的百姓嚷道。
哗啦啦,百姓如潮水般站起来就跑。
不过片刻,府门前,就只剩下了武王一群人。
孙明远跪在武王身后,低声说了一句:“王爷……属下之前就劝过您。”
“跪着也好,跪着也好啊,哈哈哈,至少北境的百姓,保住了……”
武王没回应他,只是喃喃自语。
……
……
翌日清晨,帝都城外。
“吁”
岳戎天勒住马,抬头望着不远前高耸的城墙,长长地吐了口气。
身后是风尘仆仆的一小队亲兵,再往后是跟着他一路从北境赶来的数百名随行兵马,此刻正在副将的指挥下朝城外的临时驻地开去。
“总算到了。”
抹了把脸上的灰,转头对身后一双儿女说道,“看见没?这就是你们要看的帝都。”
岳惊霜骑在马上,好奇地打量着城墙上来回走动的守卒和迎风猎猎作响的军旗,眼睛亮晶晶,嘴上却说:“城墙倒是挺高的,不过比咱们北境的也没高出多少嘛。”
旁边一个8岁的小男孩从马背上探出半个身子,嘴巴张得老大:“哇,帝都!爹,这里面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
“你就知道吃。”岳惊霜拍了他脑袋一下。
“姐你别老打我头,会打傻的。”
“你本来就傻。”
“爹爹,你管管姐姐。”
“找打。”
岳戎天看着一双儿女拌嘴,也不管,翻身下马,整了整衣甲。
好些年没回帝都了,还是那个记忆里的那个帝都,但此刻城里城外到处挤满了各地来的人,倒是比以前热闹得多。
“走吧,先进城。”招了招手,一行人朝城门走去。
守城士兵验过令牌,恭恭敬敬地让开了路。
岳戎天刚踏进城门洞,还没等眼睛适应城内的光线,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从前面传过来。
“岳老弟!”
岳戎天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不远处,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大步朝他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
来人身着一身暗青色的便袍,肩宽背厚,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正是镇东大将军,白烈。
“白老哥!你这嗓门还是这么大,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岳戎天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两人一碰面,什么寒暄都没有,直接一个熊抱,互相把对方的后背拍得砰砰响。身后跟随的几人面不改色,显然早就习惯了自家将军这见面方式。
“多少年没见了?得有二十年了吧。”白烈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老了,头发都变白了不少。”
“你不也是,哈哈哈。”
岳戎天笑了一句,然后目光落在白烈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左边的男孩,眉宇间英气勃发,双目亮若寒星,自带沙场武将的桀骜锐气。
右边则是个女孩,瞧着跟他女儿差不多大,一双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白烈见状侧身,把两个年轻人让到前面:“这是我一双儿女,来,见过你们岳叔。”
男孩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见过岳叔,侄儿白夜。”
“好小子,跟你爹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岳戎天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旁边的女孩。
“这是小女,白秋离。”白烈拍了拍女儿的肩,“叫岳叔。”
白秋离大大方方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岳叔好!我爹老提起您,说您在北境打了好几场硬仗,我早就想见见了。”
“哈哈,你爹还跟你说这个?”岳戎天笑着摆手,然后把自己身后两个小的拉了过来,“这是小女惊霜和小儿惊霄,叫人。”
岳惊霜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喊了声白叔叔。
岳惊霄也跟着喊了一声,一双眼睛却一直在偷瞄白夜腰间的佩剑。
“这两个是你家的?这么多年没见,你的儿女也都这么大了。”白烈感慨了一句,随即回头招呼自家儿子,“白夜,秋离,来认认你们弟弟妹妹。”
白夜还没来得及开口,白秋离已经抢先一步,跑到岳惊霜面前拉住了她的手:“惊霜妹妹,你们从北境过来一路上累不累?那边是不是特别冷?我听说那边的常年结冰,是真的吗?”
岳惊霜被她这热情劲儿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是挺冷的,不过习惯了就好。倒是常年有积雪覆盖。”
“雪啊!我在东边都没怎么见过雪呢。”白秋离眼睛发光。
两个女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起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