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小武子的声音落下。
广场上忽然安静了。
不是声音消失,而是所有人都似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愣在原地。
所有人的脸上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荒诞的不可置信。
周策几人死不死他们不关心,他们听到了啥?
一个小小皇子,居然扬言要他们青云剑宗交代,还什么不满意就要覆灭他们青云剑宗?
不知道当今天下第一人是谁吗?
莫说区区一个皇子,就算他们大周皇室的老祖亲临,也不敢说这话。
柳长老的脸色在短短一息之间数变。
先是怔住,随即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抖动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整张脸。
一股凌厉的剑意自他身上轰然爆发,天穹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青石广场上狂风骤起,周围弟子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不少人下意识退了一步。
柳长老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森然杀意:“好,好得很!一个世俗王朝的乳臭小儿,敢派一个阉奴上门叫嚣覆灭我宗门?
这是老夫活了近两百年听过的最大的笑话!”
至于周策,他不关心,只知道有人竟敢挑衅他青云剑宗。
踏前一步,浑身剑意涌动:“老夫今日就先毙了你这阉奴,再亲赴帝都,取那小儿人头,不然世人皆以为我青云剑宗是谁都能挑衅的。”
“你方才说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打断了柳长老的动作。
声音不大,却裹挟着令人脊背发寒的冷意。
人群几乎是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负手走来。
一身深灰色长袍,肩上绣着青云剑宗独有的云纹,只是那云纹的颜色比寻常长老更深、更沉。
鹰隼般的眼睛远远的直盯着小武子,眼神冰冷。
围观的弟子们齐齐打了个寒噤,纷纷躬身低头,有人小声嘀咕。
“是赵长老……”
赵寒石。
青云剑宗传功长老,归墟境中期。
今日,他本在传功堂内整理弟子名录,却听见山门外一阵喧哗,还越闹越凶,随即放下手中玉简出来查看。
本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山门前闹事,毕竟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做了。
但走到半路,他听到了啥?
居然有人要让世上再无青云剑宗。
嘴角微微弯起,不是笑,而是某种危险的弧度。
妄言让青云覆灭,他活了近四百年,上一次听到有人敢在青云剑宗门口说出这种话,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几百年前,也可能是从来没有。
而今天说这话的,居然是一个阉人。
一个世俗王朝的阉人。
至于周策死了,那个弟子,他当然知道。
周策的确挂在他的门下,当初不知走了多少关系和资源,才让他在自己的门下挂了个名。
资质尚可,但心思却不全在剑道上,整日盘算着些什么朝堂争斗,他本就不是很看得上。
死了,便死了,没什么值得心疼的。自己门下弟子上百,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但问题不在于周策。
问题在于,这是青云剑宗。
当世的天下第一。
这是他赵寒石坐了三百年传功长老位置的地方。
他的弟子,哪怕只是挂个名,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说杀就能杀的。
而且杀了也就罢了,这天下弱肉强食,他认。
可杀了之后,还敢派人登门,站在他的山门前,当着众多弟子的面,讨要说法,还扬言要灭他宗门?
这不是报仇。
这是在打他的脸。
打青云剑宗的脸。
打他赵寒石四百年来从未被人挑战过的威严。
一步步穿过人群。
周围的弟子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推开,连柳长老都微微蹙眉,侧身让开了一步。
赵寒石走到小武子面前。
停下。
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一种极为冷漠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阉人几眼。
“周策,是你家主子杀的?”
小武子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
对方的眼睛平静得可怕,似一潭深水,水面无波,水下却不知暗藏着什么。
欠了欠身,语气恭谨:“正是。三日前,三皇子周策在紫极殿上公然挑衅十三殿下,被殿下……”
“不必说细节。”赵寒石抬手打断了他,“我不关心他是怎么死的。我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他知道周策是我的弟子吗?”
小武子沉默了一息:“……知道。”
“知道。”赵寒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
笑意缓缓从嘴角爬上脸颊,却没有半分温度。
周围的弟子看到这个笑容,齐刷刷又退了几步。
他们太了解赵长老了,他发怒的时候不可怕,面无表情的时候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在该发怒的时候反而笑了。
“知道周策是本座的弟子。”声音逐渐变冷,“杀了之后,非但不避讳本座之名,反而派人登我山门,扬言要覆灭我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就是说,你家主子根本没有把本座放在眼里,也没有把我青云剑宗放在眼里。”
“那本座倒想问问:谁给你们的胆子?”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气息自赵寒石身上轰然爆发。
归墟境中期。
那是此方天地顶点,与揽川境的小武子完全是两个维度的存在。
青石广场上的石板以他脚下为圆心,无声无息地龟裂开来,裂纹如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周围的弟子脸色煞白,有人踉跄后退,有的则双腿发软直接坐倒在地,连柳长老都闷哼一声,连退三步,额头冷汗一滴滴而下。
好强!
这还只是余波。
而小武子承受的,是全部。
只觉得一座山砸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他想开口说话,牙齿却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双腿抖得像筛糠,却还坚持着没有跪下。
赵寒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愈发冰冷的怒意。
袖袍一挥,一柄通体墨黑的长剑自腰间飞出,剑身嗡嗡作响,浓烈的剑气使得周边空气发出刺耳的割裂声。
对于一个阉人,修为还如此低微,他本不屑于亲自动手。
单手持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武子,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听好了,阉奴。”
“本座不杀无名之辈,也不杀信使。今日犯了两条大忌。
其一,你站的地方,是青云剑宗的山门,不是大周皇宫。
其二,你嘴里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够你死一万次。”
微微俯下身,鹰隼般的眼睛直视着小武子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所以本座不只要亲自送你上路。
还要把你的脑袋挂在剑上,前往大周帝都,让你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什么十三殿下亲眼看看,惹怒本座的代价。
顺便问问你大周那几个老祖,是不是想要挑衅我青云剑宗。”
话音落下,手中墨色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剑芒暴涨。
“赵长老。”
小武子忽然开口了。
赵寒石的动作顿了一瞬。
不是被那声称呼打断的,而是小武子脸上的表情。
这个阉人,竟然在笑。
明明被自己归墟境中期的威压压得浑身发抖、七窍都渗出了血丝,却突然发笑。
那笑容与刚才的谦卑相反,反而是充满了狂妄。
“您方才问,谁给殿下的胆子。”
声音发颤。
“那不如先问一问……”
小武子缓缓抬起手,将怀中那柄铁剑往面前的青石板上轻轻一顿。
“铮”
铁剑入石三分,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之音。
“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