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回头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沈欣酒的眉梢紧紧皱在一起,她抬手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屏幕上的电话已经关断。
“出事了?”
“嗯。”
等他们牵着手跑回面馆时,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整个面馆开得亮堂堂的。
黄俊表情难看地站在门口,灯光照在他的背上。
“你们终于回来了。”他的视线看向两人紧握着的手。
沈欣酒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怎么跑的?”
倒是她握着的那只手僵了僵。
“抱歉。”她松开牵着顾舟的那只手,尽量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侧过头偷偷看顾舟一眼。
其实她后悔死了,这手是她主动去牵的。
当时她满脑子只想着快点赶回来,不由自主地就去牵人,拉着一路跑回来。
她只顾着着急,手底下没轻没重的。
结果占了眼前人的便宜。
顾舟正低着头,怔怔望着那只被攥出些许红印的手掌。
两人中间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
被忽略的第三人在旁边咳了声:“喂,你俩能不能先上去看看情况,再来……谈情说爱?”
沈欣酒回过神来,抬脚往楼上走。
面馆里的三个孩子被特意支开,没让他们参与到里面。
“其余四个都不肯说李贺怎么跑,早知道我再捆得紧点,李贺就跑不掉了。”
他说这话时没有压低音量,房间里的四人听着又往角落里缩了些。
房间里还是那副漆黑一片的模样,只是房间里的四人身上多了不少划伤。
新的伤口?
沈欣酒的第一反应是黄俊打的?
随即她否定整个想法。
哪怕再怎么生气,想必黄俊也不会拿他们撒气。
那是什么情况?
“窗户。”
顾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的身侧。
他指了指窗户的右下角。
那里格外的奇怪,像是粘了格外多的胶带。
顾舟二话没说,上前用手扒开那块地方,露出内里破碎的玻璃来。
外头的月光从窗户破碎的地方渗进来。
“……”
沈欣酒走过去,借着月光去看那处破损。
玻璃碎得很不均匀,一看就是被重力砸开。
有几块玻璃的边缘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沈欣酒不适地转过身去,看向墙角缩成一团的四人。
倒是有些像密室里的保护圈。
不同的是这里的每个人只是想尽量把自己藏在同伴身后。
她蹲下身来,平视着最外面的那个人。
这人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
沈欣酒努力回想着。
“天天。”
被叫到那人愣了下:“啊?”
听到回应,她面上一喜,刚准备询问。
结果却发现回应不是来自最面前那人,而是最里面那人。
她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不过换个人问,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视线看向那个应声完又陷入沉默的男人。
“李贺怎么逃出去的?”
封天不肯开口。
沈欣酒也不急,一双圆润的杏仁眼就这样盯着他。
准确来说是在看他身上的划痕。
“不愿意说就算了,黄俊哥,麻烦你……”
“别!”封天忽然开口,他的嗓子万分嘶哑,像是破锣鼓,“别打我!”
他狼狈地往外爬两步,跪在地上。
显然,沈欣酒的吓唬效果异常好。
“李贺……李贺他!”封天脸憋得像猪肝色,“他抢走了东哥的逃生机会!”
被提到名字的徐东幽幽抬起眼。
封天几乎是瞬间噤声,不敢再说下去。
不过,这些消息就够了。
沈欣酒和身后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过来。
三人退出房间。
沈欣酒刚想说什么,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顾舟那只有红痕的手上。
那红痕是一只小小的手掌,在顾舟白皙的手腕上格外明显。
“……抱歉,你的手。”她不好意思地低头,“刚刚跑得太急,我——”
“喂。”黄俊抱臂站着,毫不客气地打断,“你俩能不能别老是动不动就谈情说爱。”
沈欣酒把脸转过去:“……”
他俩哪有在谈情说爱,她分明只是很正常地道歉。
黄俊继续说:“也不知道李贺到哪儿了。”
*
异化办内。
李贺正鼻青脸肿地跪在周明面前不断磕头。
“姐!我说的都是真的!沈欣酒这个贱人还活着!”他语气激动,额头嗑出血来,“她还绑架我,用刀划伤我的脸!”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
一路从颧骨划到下巴,流出的血尽数滴落在他的衣服上。
周明坐在办公位上,不紧不慢地在给江安顺毛。
雪白的毛发伴随着她的动作飘扬着,手感极好。
她不疾不徐,衬得李贺更加狼狈。
李贺又重重磕下一个头。
“咚——”
是脑袋重重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李贺的牙都快咬碎了,周明还是那副完全不着急的模样。
就在他眼冒金星,马上一歪脑袋要晕过去的时候,周明终于开口唤他:“李贺。”
李贺手脚并用爬到周明脚边,就像一条下贱又狼狈的狗。
周明嫌弃地往后拖了下椅子:“你知道的,我最讨厌不忠心的墙头草。”
李贺连忙点头:“我知道的姐。”
“现在,告诉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都是那个贱人!她趁我们五个人出来的时候,打晕我们并且天天虐待我们。”
“周明姐您瞧!”李贺把自己受伤的右脸递上前去,却被周明用脚踹倒在地上。
本就没有愈合好的伤口重重摔在冰凉的地板上,蹦出血珠来。
一滴、两滴……
他没有在意,胡乱抹了把脸:“我们五个人被折磨得浑身是伤,东哥拼死反抗,被揍得最狠。”
“最后,被折磨致死。”
他说着,仍怕周明不相信,一把撩开上衣,露出身上红紫交错的伤口。
周明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些伤口。
忽地,笑了。
李贺不安地吞了口唾沫:“姐!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对了!沈欣酒这个贱人还在收集您干坏……”他对上周明尖锐的目光,换了种描述,“做研究的证据,准备举报您!”
李贺放下衣服,又是重重一磕头。
这一次,他久久没有起身。
失血过多
的脑子已然昏昏沉沉,他的脑海里浮现起徐东、沈欣酒、黄俊的脸庞。
他的表情变得狰狞。
他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一定!!!
身上自己划的伤口,让他越来越疼,全身好像被车碾一样,就连呼吸都是疼的。
为了让周明能够相信,他几乎是疯了般往身上添加伤口。
“姐,您一定要烧了面馆,销毁证据。”他抬头看向周明,眼眶中溢出泪水,“为了您自己,也为东哥。”
他没提为自己报仇,但胸膛剧烈起伏着,眼底的恨意浓得根本遮不住。
突然,他的骨头传来剧烈的痛感,他一个没防备,身体直直地摔在地上。
李贺的身体越来越烫,快要不受控制地变成毛茸茸的前兆。
不行!绝对不能在这里变成毛茸茸。
他想起关押着的毛茸茸,猛地打了个寒颤,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好啊。”周明抱着手中的江安从位子上站起来,俯视着倒在地上的李贺,“我一定帮你报仇。”
她说完从李贺的身侧走过,经过时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地踩到了他的手。
李贺那混沌的脑子分辨不出来。
下一秒,那尖锐的高跟鞋根部狠狠扎进他的手掌,甚至还转了转。
到现在,他哪还不明白眼前的女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恐怕……周明根本就没有信他!
周明一脸冷漠地又碾了碾脚下的手掌。
“啊!”李贺不受控制地喊出声。
她听着对方的惨叫,松开了脚,拿出纸巾缓缓擦拭着脏掉的高跟鞋。
“我提醒过你,我最讨厌不忠心的人。”
她擦拭完,直直地扔掉手中的纸巾。
那被染红的纸巾缓缓飘落在李贺面前。
那抹红格外刺眼,刺眼到他的眼里也渐渐染上红色。
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一定不可以变成毛茸茸。
可他完全控制不住。
“啊!”李贺大吼出声。
下一秒,周明抬手换来两个壮汉。
要是沈欣酒在现场,她一定能认出这两人就是当时给她上菜的人。
李贺完全不认识眼前两人,他不断挣扎着。
两名壮汉的力气很大,一人拽着他一只手犹如拖死猪一般把他拖走了。
离开办公室前,空气中传来周明冷淡到毫无情绪的命令:“带他去实验室。”
那意思很是明确,他没用了,只配去当被研究的畜生。
客气的“送走”李贺后,周明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动作轻柔地把怀里的江安放到桌上的窝里。
江安那可爱的小兔子尾巴动了动,随即陷入更深的睡眠。
周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是沈欣酒小时候的照片,她扎着萌萌的双马尾,正对着镜头奶奶地笑,露出两颗空洞洞的门牙。
不和谐的是她照片右下角写着大大的已死亡。
“没想到你这只小老鼠居然还活着,有趣。”
“咔哒——”打火机被点燃。
火舌瞬间吞噬照片。
转瞬间,照片就已变成灰烬,落在周明奶白色的工作桌上。
“阿姐,她好像年轻时候的你,可没你漂亮,没你聪明。”她的话语阴测测的,“如果不是她试图阻止我,也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不过可惜,谁都不能阻止我救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