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驶入昭城一中校门时,刚好下午三点。半个月的山里生活,让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格外亲切。连学校门口那行“昭城一中”的烫金大字,都比出发前顺眼了不少。
白琳带着实验一班的同学们认了教室,又让大家领了高一上学期的教科书。
侯小槐抱着沉甸甸的一摞书,纸张的油墨味扑面而来,她在心里默默感慨:“这大概是整个暑假离知识最近的一刻了。”
虽然她在图书馆里,预习了将近两个月的高一课本,但现在才真切感受到知识的“重量”。
“解散后,有家长来接的同学去操场找人,没有的就自行回家,路上注意安全。”白琳交代完最后一句,挥了挥手。
军训期间,同学们可以在通讯室排队给家里打电话。侯小槐早就打过了电话,韩娟说会有人来接,她高兴地应了下来。
池以衡和滕越这俩人,当然不会去排队打电话,他俩早已互相约好,一起打车回去。
半个月没见,老侯想闺女想得紧。今天是周五,韩娟的大学已经开学,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他这才捞到了接女儿的美差。
反正他是公司老板,迟到早退的,谁敢说半个不字?
侯健雄同志早早地就站在操场上了,身后是实验一班的贴牌。他手里还举着一瓶冰镇可乐,伸长脖子在人群里搜寻,活像一只望眼欲穿的企鹅爸爸。
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侯小槐嘴角已经翘了起来。她爸穿着件墨绿色的polo衫,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在一群家长中间格外显眼。
侯小槐拉着行李箱往操场走,莫浅陌安静地跟在她身边。
“浅浅,你家里谁来接你呀?”
“我妈妈。”莫浅陌话未说完,侯健雄已看到了侯小槐。
“哎哟,我的小槐!”侯健雄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先把女儿背上的书包卸下来挂到自己肩上,又接过了行李箱,百忙之中还不忘把冰可乐塞给侯小槐。
侯小槐伸手想抢回书包,没抢过,只好由着他去了。她忍不住笑了,鼻子却有点酸,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爸!”
莫浅陌站定,规规矩矩地跟侯健雄问好:“侯叔叔好。”
侯小槐忙拉着莫浅陌的胳膊,给她老爸介绍自己新交的好朋友:“爸,这是莫浅陌,我军训的舍友,睡在我下铺,我们俩可投缘了。”
侯健雄正想多问两句,莫浅陌的家人也看到了她,忙走上前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人,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仍能窥见一些年轻时的秀美。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淡蓝色衬衫,袖口领口却熨得服服帖帖,整个人清爽利落,腰板挺得很直。手里还拿着一盒切好的苹果,正慈爱地看向莫浅陌。
侯小槐猜,这应该是莫浅陌的母亲。
跟在后面的则是一个年轻男人,约莫二十岁出头,一米八几的个子,一身腱子肉将T恤撑出了紧身衣的效果。
国字脸,浓眉大眼,头发剃得短短的,浓眉下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看着很精神,笑起来却一脸憨厚。
“哥?!”莫浅陌见到那位年轻男子又惊又喜,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度:“你怎么有空回昭城?”
莫牧挠了挠后脑勺,笑得很是爽朗:“回昭城办签证,听二婶说下午来接你,就想着一起过来,帮你扛行李。”
“回昭城办签证,那岂不是说明?!”莫浅陌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刚想仔细询问,就见她哥“嘘”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还不一定晋级呢浅浅,只是队里怕将来手忙脚乱来不及,给我们放了两天假回家办签证,也可能……”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在嘴里掂了掂才放出来:“去不了。”
莫浅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嗯。”
她转身拉过侯小槐,语气比平时轻快不少,显然见到家人很开心:“小槐,这是我妈,这是我堂哥,莫牧。”
侯小槐笑得甜甜的,声音清脆:“阿姨好,哥哥好。”
“你好你好。”莫浅陌的妈妈连忙点头,笑容有些拘谨,但格外真诚。
年轻男人也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军训辛苦了。”
侯小槐忙又给莫浅陌的母亲和哥哥,介绍了自己的父亲。
侯健雄和莫妈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孩子们辛苦了”,“军训锻炼人”之类的话,便各自散了。
侯健雄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侯小槐跟在旁边,边喝冰可乐边问道:“妈妈怎么没来?”
“你妈学校有事,抽不开身。咱爷俩先回家,一会儿去接她下班,晚上老爸请你们吃大餐。”侯健雄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又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侯小槐,心疼道:“瘦了瘦了,脸都小了一圈,回家得好好补补。”
“爸!我好不容易瘦了点……”侯小槐虽然不胖,但是青春期的少女,总是嫌自己不够瘦的,巴不得多掉几斤肉才好。
“瘦什么瘦,小姑娘家就得胖乎乎的才好看。要爸说,你还是太瘦了。”
侯小槐知道她老爸的朴素审美观念,也不跟他争辩,而是换了个更关心的话题:“爸,我黑了没?”
“没黑没黑,”侯健雄睁眼说瞎话:“我家小槐不管是白还是黑,都好看!”
父女俩就这么扯着闲篇儿,一路回了家。
部队的伙食其实不算差,但天天早中晚三顿大锅饭,吃上半个月,再好的味道也腻了。
晚上一家人加上周姨,找了家不错的馆子,好好搓了一顿,侯小槐吃得心满意足,筷子从头到尾没停过。
饭后到家,侯小槐迫不及待地钻进浴室。
军训半个月,澡堂的水总是温吞吞的,说冷不冷,说热不热,洗得人浑身不得劲,现在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泡个热水澡了。
洗完澡,侯小槐在卫生间吹干头发,才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桌上静静躺着的手机。
屏幕是暗的,但旁边放着充电线,韩娟已经贴心地帮她充满了电。
侯小槐拿起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这玩意儿怎么开机的来着?
她盯着那块漆黑的屏幕,认真地思考了两秒钟,然后被自己蠢笑了。
半个月没摸手机,侯小槐一时都忘了手机该怎么操作。她按亮屏幕,输入密码,第一次,错了。第二次,又错了。第三次,终于对了。
侯小槐对自己有点无语:“好家伙,连密码都差点忘了,军训不仅晒黑了我的脸,还清空了我的脑细胞。”
输对密码的瞬间,侯小槐盯着跳转的桌面愣了一秒。
她的手机壁纸是半个月前刚换的,一张安妮梦游仙境皮肤的原画,旁边用涂鸦字体写着“SuperCarry”。
之所以选择这张图片当壁纸,是因为在安妮的众多皮肤中,梦游仙境是侯小槐少数未拥有的
皮肤之一。
这个皮肤是LOL一周年的限定款,那个时候,侯小槐还在玩泥巴。除了限时开放的抽奖活动,目前为止,还没有其他途径能获得这款皮肤。
设置这张壁纸的时候,侯小槐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用了这个皮肤当壁纸,下次抽奖一定中中中!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微信上的消息就叮咚叮咚往外弹,有滕越的、有岳雪薇的,还有五人组排群的消息,以及其他同学发来的点赞和评论,手机嗡嗡震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侯小槐先点开了岳雪薇的对话框,以前两人就算不见面,微信上每日也总是要聊天的。中午吃什么拍一张,看到好笑的段子转发一条,睡前再互发一个晚安表情包。
虽然同是昭城一中的学生,但岳雪薇不跟侯小槐在同一个班,军训管理也比较严格,不能随意离队串班。
所以两人这半个月,几乎没怎么交谈,可把这位小话痨给憋得不清。
岳雪薇的消息从上到下刷了二十几条,侯小槐一路往下滑,边滑边笑。
大致可以分为四类:第一类是对逛街吃饭的诚挚邀约,措辞热情如火,恨不得两人今晚就出门去逛个通宵;第二类是对军训生活的血泪控诉,用至少八个感叹号,和三个哭泣表情包,详细描述了她们班教官有多严格;
第三类则是对她射击夺冠的真心恭喜,用词夸张到,仿佛侯小槐拿的不是军训射击比赛第一,而是奥运会金牌;第四类,也是最精彩的一类,是她这半个月“侦查”到的帅哥情报,附赠一份手打的全年级颜值排行榜,最后总结陈词:
【小槐,你们班有个叫池以衡的,还有滕越那厮,是咱们高一级草的有力争夺者。】
【本评委郑重宣布,将神圣一票投给池状元!】
【理由:美貌与智慧并存,妥妥的六边形战士。】
【滕越那张脸虽然也能打,但他嘴过于毒舌,扣分!】
侯小槐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直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了一长串回复:
【逛街是周六还是周日?我哪天都行,但得留一天献给召唤师峡谷。】
【半个月没摸电脑,手很痒!】
【你都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做梦都在补刀。】
【池以衡啊……嗯,确实挺帅的。】
【游戏天赋高就算了,学习成绩还这么好,简直没天理了。】
【不过他射击没我厉害,嘿嘿,小赢一局。】
发完最后一条,侯小槐对着屏幕得意地挑了挑眉,又觉得“小赢一局”太谦虚了,明明是断层领先。但算了,给打野大腿留点面子。
岳雪薇此时抱着手机,正在和各路朋友们狂聊,一看到侯小槐的微信,秒回:【那就明天!明天中午约个午饭,下午逛街买东西,晚上再去小吃一条街,完美的一天~】
说完要紧事,岳雪薇又赶紧拍好朋友的“彩虹屁”,语气比刚才的评委口吻真诚了不少:
【小槐儿,你那个射击冠军也太飒了,我们班好几个男生拐弯抹角打听你呢。】
【有人问我,说你平时除了射击,还喜欢做什么?喜不喜欢打游戏之类的。】
【我说别想了,人家LOL玩得比你们好。】
侯小槐心里美滋滋地,嘴上却故作淡定地回道:【低调低调。】
两人又聊了几句明天见面的细节,侯小槐才退出对话框,点开了滕越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