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 第304章 太后出厅
    夜祭前的天色黑得早。

    西别苑大门敞着,门槛前头扫得干净,没留残雪。

    两排青铜灯树点起来,把廊柱照得挺亮。

    秦烈抱着刀蹲在台阶下边,嘴里嚼着根干草,拿眼角瞅着门口。

    “平时连个送菜的都不敢多瞅一眼,今天倒是来得齐整。”

    孟平站在旁边翻手里的木牌,低声回了句:

    “宗室里有头有脸的妇人全来了,连县令家的堂客都到了。”

    “少卿在偏厅盯着呢,手脚放轻点,别砸了场子。”

    正厅里坐了四五十号人。

    前头是赢氏的几个老夫人,后头跟着各房女眷跟管事。

    没人敢大声说话,屋里就听见衣裳料子蹭来蹭去的动静。

    阿秀挑开厚帘子,扶着赵姬走出来。

    赵姬没穿那套繁琐的太后礼服,身上是件暗红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随便别着。

    她在主位坐下,看了看底下坐着的这群人。

    “各位长辈和夫人,有些年头没见过了。”

    几个老妇人互相看来看去,没谁先接话。

    赵姬没提旧事,伸手按在案几那一摞竹简上。

    “这十三年,老妇人关在别苑,外头传什么的都有。”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不为别的,就是把别苑里的人头算清楚。”

    阿秀上前一步,解开简上的麻绳。

    赵姬拿起第一卷,声音不大,但屋里人都听得清。

    “建平七年,别苑共有仆役和侍女六十四人。”

    “第二年病死两个,一个是赵地带来的阿春,葬在南郊官山。”

    “一个是关中籍的厨娘王氏,内史署发了抚恤,骨灰由她儿子领回去了。”

    大厅里安静得很,光剩竹简翻过去的声响。

    前排坐着的老妇人抬起眼皮,像是没想到赵姬会这么来。

    她们原本以为赵姬会哭闹或者摆架子,结果张嘴全是人名跟年份。

    赵姬接着往下翻。

    “十年间,有十八个到了年纪的宫人放出去嫁人。”

    “三个嫁给城西的铁匠,四个去了栎阳,剩下的都在雍城周边。”

    “谁要是觉得账目不对,县衙的户籍底册上全有画押。”

    屏风后头,赵彻靠在墙边,手里端着半杯凉茶。

    芈苏坐在小案旁边,拿笔在白绢上划拉名字。

    “少卿,你看左边第三个,还有右边第二排穿青布袄的。”

    芈苏头都没抬,声音压得极低:

    “那几个人的袖口上,都挽着双股红蓝杂色线。”

    赵彻抿了口茶,脸色没变。

    “观星台用来认人的暗记。”

    “她们带了话进来,正憋着找机会往外吐呢。”

    孟平从门缝溜进来,凑到赵彻耳边:

    “查清楚了,左边第三个是孟氏的小妾,娘家在关东开绸缎庄。”

    “右边那两个是宗室远房的寡妇,前几天刚收了城北裁缝铺的二两金饼。”

    外头正厅,赵姬已经念到了近两年的册子。

    “前些日子,城里丢了几个当年的老侍女。”

    “今天我给诸位交个底,阿芸、刘婆子、陈大娘,人都在东大营。”

    “观星台的贼人把她们藏在破染坊和地窖里,想弄死栽赃,如今全救回来了。”

    “染坊里扣着的十二个孩子,也一个都没少,都在官兵手里照料着。”

    这话扔出来,底下坐着的人坐不住了。

    几个年轻妇人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变了。

    “孩子真被救出来了?”

    “我前儿个还听说,是别苑这边扣着人不放呢……”

    “可不是嘛,外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要拿活人祭祀。”

    坐在前头的严夫人咳了一声,把周围的嘀咕声压下去。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赵姬。

    “太后把这些陈账说得这般明白,老身佩服。”

    “可外头如今最扎耳朵的,不是这几个粗使下人。”

    严夫人停了停,调子沉下去。

    “大家都想知道,那个当年早就该死的人,是不是真在雍城?”

    这话一出,屋里彻底没了声音。

    谁心里都清楚她说的是嫪毐。

    阿秀有些急,往前走了一步想挡话。

    赵姬摆了摆手让她退后。

    她看着严夫人,没生气,也没慌。

    “严夫人这话问得好。”

    赵姬说话声音很平。

    “十三年了,我在这宅子里连门都没出过。”

    “可城里的大街小巷,隔三差五就能冒出他的消息。”

    赵姬把手里的竹简搁在桌上,靠回椅背。

    “有人想让你们看见他,所以你们才总能听见他的名字。”

    严夫人噎住了。

    底下坐着的一群人也愣着。

    赵姬没赌咒发誓说人早就死了,也没拍桌子骂人造谣。

    就这么一句,直接把话甩了回去。

    一个死了十三年的人,偏偏在大祭前满大街被人瞧见。

    要是真有余孽,藏都来不及,哪有满城敲锣打鼓生怕官府不知道的道理。

    严夫人动了动嘴皮子,没接上来。后头那个袖口缠红蓝线的妇人忍不住了。

    她扯着帕子,声音拔得老高:

    “太后这话虽巧,可无风不起浪!”

    “要是没这回事,关东那些名士怎么会指名道姓要查别苑?”

    屏风后头,芈苏手里的毛笔顿住,在绢布上画了个实心圈。

    赵彻拿手指敲了两下窗框,孟平在暗地里把那妇人的模样记下了。

    赵姬转过头去看说话的人。

    她没发火,就是问了一句:

    “你娘家是关东鲁地的吧?”

    那妇人脸上的血色退了点,磕磕巴巴回道:

    “是……是又如何?”

    赵姬拿出一张发黄的帛书,往案上一放。

    “不如何,你父亲当年在临淄做官,因贪墨官银被齐王罢黜。”

    “后来逃到秦国,是老秦人给了你们一口饭吃,还让你进了宗室的门。”

    “如今大秦要平定天下,你却在替外头那些想要乱国的人递话。”

    妇人额头上渗出一层虚汗,身子僵在椅子上。

    “我……我没有……”

    “你有没有,廷尉府的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赵姬没再看她,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今天我不抓人。”

    “大祭在即,老妇人不想在祖宗面前见血。”

    “你们带了什么话进来,就原封不动带回去告诉指使你们的人。”

    赵姬撑着案几站起身。

    “别苑的门开着,账册摆在桌上。”

    “谁要是想拿死人的名字来大秦的土地上生事,先问问大营里的五千把铁刀答不答应。”

    这话一撂,屋里连喘气声都轻了。

    几个心里有鬼的妇人低着脑袋,后背全湿透了。

    赵姬甩了下袖子。

    “天色不早了,都散了吧。”

    屋里的人连忙起身行礼,低着头争着往外走。

    那个袖口带标记的妇人走得最快,踩到门槛差点摔倒。

    秦烈靠在门框上,手里的刀鞘往青砖上一磕,当的一声响。

    那妇人肩膀缩了缩,头都没敢回就钻进了外头的夜里。

    屋里很快走得精光。

    就剩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妇人还拄着拐杖走在后头。

    她走得慢,赵姬从台阶上下来,伸手托住她的胳膊。

    “老姑姑,天黑路滑,我送你到门槛。”

    老妇人扭头看赵姬,眼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到了西门外头,老妇人停住脚,声音压得很低:

    “阿纤啊,你把这些底全掀给他们看,就不怕他们回去编排别的?”

    “这世道上的人心,坏得很,你何苦还愿意信他们?”

    赵姬帮她把领口往里收了收。

    风把她额边的头发吹乱了点。

    “老姑姑,我不是信他们。”

    赵姬看着前头黑漆漆的街道,慢慢说道:

    “我是不能再让那些害人的话,替我活着了。”

    老妇人站在原地,跟着叹了口长气,拍了拍赵姬的手背,上了旁边的马车。

    赵彻从偏厅出来,站在台阶上看马车晃晃悠悠走远。

    “太后今天这出戏,唱得漂亮。”

    赵姬回过头看着他,笑了笑。

    “十三年了,头一回觉得这西别苑的门,推开来不算沉。”

    她仰头看了看天上那半拉月亮。

    “外头那些暗线,今晚该急了吧?”

    赵彻手按在刀柄上。

    “急得快要跳墙了。”

    “秦烈和孟平已经撒网出去了,今晚一个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