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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两千三百户,成了细作手里的刀

    嬴政亲自到了天衡室。

    甲柜前跪着沈钧,韩牧已被秦烈拖走,地上还散着没烧尽的副册残页。

    嬴政没有坐。他站在柜前,翻了三页。

    第一页,内史署书吏妻儿的寄居地。

    第二页,车府杂役父母的籍贯。

    第三页,少府钱官一名铸匠幼女的年岁。

    每一页,都能逼一个人低头。

    “两千三百户。”

    嬴政合上册子。

    “朕让人登记,是为治户。”

    “有人拿它挑软骨头。”

    屋里没人敢出声。

    蒙毅上前道:“陛下,韩牧已供出,他抄录六批,共三百户。”

    “敌人以寄籍副册筛选涉案官吏家眷,又借南城寄籍署转人藏人。”

    嬴政看向赵彻。

    “你要怎么查?”

    赵彻将韩牧抄录的五十户木牍递上去。

    “臣请将副册逐页编号。”

    “正册仍留章台宫,副本分存廷尉府和郎中令府。”

    “任何一处被毁,余下两处都可对照。”

    “再从这五十户入手,暗中护住十户,不惊动其余人家。”

    嬴政问道:“为何只护十户?”

    “护得太多,南城会起风。”

    赵彻答道。

    “对方靠家眷胁迫官吏,手里不止一条藏人路。”

    “眼下惊动他们,他们会先杀人断线,散到京畿各处。”

    “臣要让他们以为,韩牧还没出事。”

    嬴政盯着他看了片刻。

    “准。”

    “天衡室自今日起,由蒙毅亲封。”

    “副册三存,谁敢碰其中一页,按盗国档论。”

    福安立刻应下。

    “老奴这就传令。”

    赵彻拿着木牍离开章台宫时,孟平已从南城送回第一批消息。

    木牍上的五十户,全是低阶官吏。

    少府钱官的小吏。

    廷尉府的掌印书手。

    车府记料的杂吏。

    内史署抄户籍的属官。

    这些人职位不高,却都卡在文书、印信、库门和转运的关节上。

    他们没有大权。

    可账簿改一笔,牒文添一行,库门放一辆车,都得经他们的手。

    赵国细作选人选得准。

    抓高官家眷,动静太大,容易惹人追查。

    抓这些小吏的孩子,见效快,痕迹还小。

    芈苏坐在偏厅里,将五十户木牍按顺序平码。

    “名单排序不看官职。”

    她指着第一列。

    “霍安只是掌印令史,排在第三。”

    “车府一名记料吏,排在第七。”

    “他们有个共同处。”

    赵彻看向她。

    “家中有幼子。”

    “而且近三个月有迁居、寄居、投亲的记录。”

    芈苏取出天衡室副册的抄页。

    “这几户人家住处都变过。”

    “有的从北城搬到南城,有的把孩子寄去外祖家,有的妻子回了娘家。”

    “细作能借寄籍令,把人从原住处带走。”

    赵彻将五十户名册摊开。

    他们不挑官职高低。

    专挑迁居频繁、邻里不熟、孩子容易被藏走的人家。

    孩子一旦失踪,外人只当回了旧居。

    这就是对方敢在咸阳连下暗手的底气。

    孟平带回第二份消息。

    十户人家已经被暗中盯住。

    其中霍安的妻子住在南城柳巷。

    她今日一早发现巷口多了卖浆的和补锅匠,心里发慌。

    午后,她从灶台底下挖出一封帛书。

    帛书是霍安三日前留下的。

    上面只有一句。

    若我儿还活着,莫信寄籍署来人。

    赵彻看完帛书,手指压住边角,半天没挪开。

    霍安早就察觉不对。

    可他被儿子牵住,只能在盖空白牒前留下这么一条退路。

    “霍安的孩子还活着。”

    孟平道。

    “霍安妻子说,五月底有人送来一只孩子的旧鞋。”

    “鞋里塞着半块蒸饼和一根红线。”

    “红线是霍安儿子常绑在手腕上的。”

    芈苏看着帛书。

    “他们不只绑人。”

    “他们还在换人。”

    赵彻点头。

    “寄籍副册能伪造迁籍令。”

    “把孩子转到假住址,官府查原籍,查不到人。”

    “查寄居地,细作早换了门牌。”

    孟平压低声音。

    “南仓巷那边怎么办?”

    “巷里的人已经换好了。”

    “挑担的八个,卸货的四个,卖炊饼的两个,都是我们的人。”

    “原来的脚夫都被请去别处喝酒了。”

    赵彻把韩牧那块南仓巷木牌放在桌上。

    “接头人不会带大队人马。”

    “他取册,只带空匣。”

    “看住他,别急着动手。”

    “让他进巷,让他交牌,让他把下一步说出来。”

    孟平应下,快步离开。

    未时三刻。

    南仓巷日头偏西。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旧仓改成的民屋,墙根堆着麻袋、草绳和破木板。

    一名灰衣小吏抱着黑漆空匣,沿巷口往里走。

    他穿着寄籍署短袍,腰间挂着木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到巷中,脚步慢了。

    平日守在墙根晒太阳的脚夫换了人。

    卖浆的老汉也换了人。

    连卸粮的汉子,肩上都留着握刀磨出的硬茧。

    灰衣小吏额头冒汗。

    他没敢回头,仍往巷尾破仓门走。

    门边坐着一名挑担汉子。

    那人伸手。

    灰衣小吏从袖里摸出南仓巷木牌,递过去。

    挑担汉子翻看两面,点了点头。

    “册呢?”

    灰衣小吏抱紧空匣。

    “先验牌。”

    “牌是真的。”

    赵彻从仓门阴影里走出来。

    “人是假的。”

    灰衣小吏身子一僵。

    赵彻将韩牧抄录的木牍拍在他脸上。

    木牍边角擦过鼻梁,落到地上。

    “韩牧说,每满五十户,你就来取。”

    “今日这五十户里,有霍安的妻儿,有田伍的家眷,还有钱官、车府、廷尉府的人。”

    “你拿他们当什么?”

    灰衣小吏退了两步。

    孟平带人堵住巷口。

    短剑出鞘的声音在巷里响成一片。

    灰衣小吏腿一软,抱着空匣跪下。

    “下官只是跑腿的!”

    “核籍使是谁?”

    赵彻问。

    “下官不知真名。”

    “他让下官叫他陶使。”

    “他不进寄籍署,只在夜里传令。”

    “每次都让下官取册,再送去旧疫坊。”

    赵彻目光一沉。

    “旧疫坊?”

    “在南城废坊后头。”

    灰衣小吏连连点头。

    “那里早废了,外头挂着封门牌,地窖还能用。”

    “今夜有一批人要送过去。”

    赵彻往前迈了一步。

    “送谁?”

    灰衣小吏嘴唇发白。

    “十二个孩子。”

    巷里安静下来。

    孟平脸色变了。

    霍安的儿子,很可能就在这十二人里头。

    灰衣小吏继续道:“他们会用迁籍病童的名义出南城。”

    “寄籍署有真印牒。”

    “守门的人见了牒,不会多问。”

    赵彻捡起地上的木牍。

    “谁签牒?”

    “令丞周谒。”

    灰衣小吏额头贴地。

    “周令丞说过,病童转送是旧制,谁拦谁担责。”

    赵彻抬头看向南城方向。

    这帮人路铺得够深。

    真印。

    真牒。

    真寄籍署。

    再给十二个孩子套上病童的名头,过路的人连车帘都不会掀。

    “孟平。”

    “在。”

    “封住旧疫坊三处入口。”

    “只封不动。”

    “秦烈带人守地窖外巷。”

    “我去寄籍署查令。”

    孟平抱拳。

    “俺也去。”

    赵彻转身时,灰衣小吏还跪在地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你若真只是跑腿,今夜就把陶使的联络法全写出来。”

    “写不出来,你就和那些拿孩子换官印的人一起进偏牢。”

    灰衣小吏抖得更厉害了。

    南城天色渐暗。

    十二个孩子的车,还没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