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绫死后,赵彻没有立刻赶往大朝殿。
他先命秦烈继续封井,又让芈苏逐一查验三口井和宫中水桶。
确认用水没有被动过手脚,杜仓再度调人,将西偏殿围住。
赵姬抱着嬴政坐在殿内。
直到芈苏查过孩子的脉息,点头说无碍,赵姬绷着的肩背才落下些许。
赵彻回到正殿时,嬴异人已换上王服。
他扶着案角起身,脚下发虚,仍要往大朝殿去。
华阳太后站在旁边,眉头压着。
“你的身子撑得住吗?”
嬴异人抬起头。
“真遗诏拖得越久,外头猜得越多。”
“今日必须宣。”
赵彻走到殿前。
“王上,幽鬼已经放话,他们会在宣诏时动手。”
嬴异人看着他。
“那就让他们来。”
“躲过这一次,他们还会再来。”
华阳太后沉默片刻,也开了口。
“哀家坐在殿上。”
“谁想借先王遗命掀风浪,今日一并收拾。”
赵彻抱拳。
“臣这就布置。”
大朝殿外,宗室与百官陆续赶到。
宗正府逼宫、蓝田军叛乱、楚国驿馆暗门,接连几桩事压在众人心头。
没人清楚真遗诏写了什么。
也没人敢断言,嬴异人的王位还会不会生变。
殿门前,杜仓亲自搜查入殿之人。
佩剑、玉佩、袖中书简,全要验看。
一名宗室老臣沉着脸开口。
“老夫是宗室长辈,进先王大殿,还要受你一个武夫盘查?”
杜仓抬眼看他。
“昨日死在廷尉府的人,也说自己是朝堂重臣。”
“今日谁都一样。”
老臣胡子直颤,到底没敢闹下去。
赵彻站在殿内。
真遗诏放在王案前的青铜匣中。
铜匣四角各站着一名密卫。
秦烈藏在殿后帷幕里。
弩手分散于梁柱阴影间,弩机早已上弦。
芈苏没有露面。
她守在侧殿,盯着靠近王案的酒水、香炉与灯油。
幽鬼能把人送到井台,也能把人送进大殿。
午时将至。
嬴异人在华阳太后陪同下入殿。
百官与宗室齐齐下拜。
“拜见大王。”
嬴异人坐上王位,面上少有血色,腰背却没有弯下半分。
“今日宣先王遗诏。”
“自此以后,谁也不得再借遗诏之名,扰乱国本。”
内侍捧起铜匣,缓缓打开。
殿内只剩衣料摩擦与呼吸声。
真遗诏被取出时,几名宗正府旧臣互相递了眼色。
赵彻始终盯着他们。
其中有个宗室名叫公孙牧,年近五十,平日少有声息。
公孙渊被拿下那日,他还在殿上替嬴异人说过话。
此刻,他右手却压在袖口上,指节泛白。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目标公孙牧,心率异常。】
【袖中存在金属薄片。】
【建议重点监控。】
赵彻抬起两根手指。
殿后帷幕轻轻一动,秦烈将弩机对准公孙牧。
内侍正要展开遗诏。
公孙牧忽然迈出一步。
“且慢!”
满殿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嬴异人沉下脸。
“你又有何事?”
公孙牧跪下,双手举起一卷帛书。
“臣昨夜收到密报,称赵彻手中所谓真遗诏,实为楚人伪造。”
“先王遗命关乎大秦社稷,不能只凭郎中令一面之词。”
他话音刚落,几名宗正府余党也跪了下去。
“请大王验诏!”
“请太后验诏!”
“帛书若假,王位根基难安!”
殿内顿时起了低语。
有些老臣脸色发沉。
也有人垂下眼,袖中手指缓缓收紧。
嬴异人登位未久,体内余毒未清。
遗诏若出问题,咸阳又要乱上一场。
华阳太后盯住公孙牧。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公孙牧抬起头。
“臣手中有先王亲笔密诏。”
“诏上写明,异人公子只能暂理国政,王位另有安排。”
赵彻看着他手里的帛书。
帛书边角新得扎眼,封蜡却故意做了旧。
幽鬼兜兜转转,终究把最后一把刀摆到了台面上。
公孙牧见殿中无人反驳,声音抬高。
“赵彻先杀宗正大臣,又封廷尉府,再封宫禁。”
“如今连遗诏也由他掌控。”
“诸位难道不觉得,此人早有挟持君上的心思?”
杜仓当场拔刀。
“放你娘的屁!”
公孙牧身后几人连连后退,口中仍在叫喊。
“赵彻拥兵自重!”
“请大王诛杀奸臣!”
殿内议论越发嘈杂。
赵彻站在原地,没有急着拿人。
这些人既然敢跳出来,便省了他逐个去找。
嬴异人看向赵彻。
赵彻朝他点了点头。
嬴异人抬起手。
“让他说。”
公孙牧愣了愣,随即挺直腰背。
“臣愿当众验诏。”“赵彻手中遗诏若真,臣甘愿伏罪。”
赵彻终于开口。
“你确定?”
公孙牧咬住牙。
“确定。”
赵彻走到王案前,从内侍手中接过真遗诏。
“那你先看看这个。”
他没有展开遗诏,先取来一只小铜盆。
盆中盛着清水。
赵彻将公孙牧带来的帛书浸入水中。
片刻过去,帛书上的墨迹散开,水面浮出油花。
殿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赵彻又将真遗诏的一角浸入水中。
墨色未散,帛面也未见油痕。
“公孙渊用过同样的伪墨。”
赵彻看着公孙牧。
“楚地产麻丝,混松烟胶,遇水即散。”
“你拿一卷假诏,来质疑先王真诏?”
公孙牧脸上血色退去。
“这不可能!”
赵彻将伪诏翻过来。
背面原本被折痕压住的位置,泡水后浮出一道浅印。
三尾蛇纹。
公孙牧嘴唇发颤。
赵彻朝他走去。
“你不是昨夜才拿到这封东西。”
“你早就清楚幽鬼的安排。”
“井台死士负责拖延。”
“你负责在大殿抢遗诏。”
公孙牧往后退去,袖中金属薄片滑入掌心。
他没有扑向赵彻。
他的目标,是王案上的真遗诏。
只要遗诏毁了,大殿必乱。
赵彻早有防备。
公孙牧才冲到王案前,殿后便传来弩机震响。
“嗖!”
弩箭穿过公孙牧手腕,将薄刃钉在案角。
公孙牧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他身后几名宗正余党见势不妙,分头冲向殿门。
杜仓领着戍卒堵住去路,刀背扫过,砸翻两人。
秦烈从帷幕后掠出,一脚踹倒另一人。
那人张嘴要咬毒丸。
秦烈掐住他的脖子,抬手卸掉他的下巴。
“还想死?”
“幽鬼的人,怎么都爱往嘴里藏东西?”
赵彻走到公孙牧面前,拔出弩箭。
公孙牧捂着手腕,额上满是冷汗。
“我只是宗室!”
“我只是替宗室争一个公道!”
赵彻从他怀中摸出蛇纹令牌,又搜出半包残墨。
“宗室争公道,需要幽鬼令牌?”
“需要楚人的伪墨?”
“需要拿刀毁先王遗诏?”
公孙牧张了张嘴,再没能吐出半个字。
赵彻抬手。
“拖下去。”
“和公孙渊余党一起审。”
杜仓一挥手,戍卒将人尽数拖走。
殿内重新静下。
那些方才还在观望的宗室老臣全低着头。
再无人敢提验诏二字。
嬴异人看向内侍。
“宣。”
内侍双手发颤,展开真遗诏。
帛书上的字迹清楚,印信完整。
安国君遗诏明言,立异人为嗣,承继秦国王位,宗室与百官不得妄议。
每念出一个字,殿中便沉下一分。
宣读结束,华阳太后先一步起身。
“先王遗命已明。”
“谁再敢借此生事,便是逆先王之命,乱大秦国本。”
百官齐齐跪下。
“臣等谨遵先王遗诏,拜见大王!”
嬴异人坐在王位上,手指缓缓扣住扶手。
他望向赵彻。
赵彻立在殿中,斩马剑仍悬在腰侧,目光没有离开殿内众人。
系统面板在此时弹出。
【阶段任务完成:清除遗诏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