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陶罐在半空炸裂。
猩红虫影裹着黏液,从碎片间直坠闸下奔涌的渭水。
闸口白沫翻卷,水声震耳。
只要这东西沾到水,整条主渠都会被污染。
孟平刚砍翻一名弩手,另一名死士已从侧面扑来,缠住他的刀。
赵彻离闸口还有十余步。
脚下泥地湿滑,前方两名死士举刀拦路。
抱罐的死士倒在闸边,半边脖子被孟平割开,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落水!”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嘶喊,脸上还带着得逞的神情。
赵彻抬头。
系统面板拉出一条猩红轨迹。
【血蛊母虫下落速度:极快。】
【预计接触水面:两息。】
【建议攻击位置:虫体腹节第三处。】
赵彻没有停步。
他反手拔出斩马剑,剑锋划开夜色。
一名死士横刀扑来,想替母虫挡住这一剑。
赵彻抬脚踹中他膝弯。
那人惨叫着跪下,刀锋擦过赵彻甲裙。
左侧又有一名死士抡斧劈下。
赵彻侧身避开,肩甲被斧刃砸得凹陷,整条手臂发麻。
母虫离水面已不足三尺。
赵彻蹬地跃起,斩马剑脱手飞出。
长剑破空,剑鸣压过闸口水响。
猩红虫影在半空扭动,腹下伸出数根细足,朝剑身喷出黑红毒液。
毒液溅在石栏上。
石面立刻冒出白烟,连凿痕都被蚀成焦黑。
赵彻盯住系统标出的落点。
下一刻,斩马剑穿透虫体腹节,将它钉入水闸旁的石壁。
“吱!”
血蛊母虫发出尖啸。
附近战马受惊扬蹄,几名骑卒险些被掀下马背。
虫体被剑身贯穿,仍在挣扎。
尾部不断拍打石壁,黑红毒液往下滴,离水面只剩半臂。
赵彻冲到闸口,抄起厚木板挡住飞溅的毒液。
“孟平,右边!”
孟平一刀架住死士短剑,闻声侧开半步。
赵彻已从他身旁掠过。
短剑刺入死士肋下,刀尖一拧。
那人张嘴想喊,血已堵住喉咙,身体抽了几下便栽进泥水。
剩下三名死士见母虫被钉住,双眼发红。
事情败了。
回去也是死。
“抢虫!”
一名死士提刀冲向石壁。
另外两人分头扑向赵彻与孟平,想拿命拖出空当。
赵彻抬手格开短刀,手背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没看伤口。
膝盖顶中对方腹部,趁那人弯腰,短剑自下颌扎入头颅。
孟平肩上的旧伤裂开,半边衣甲都被血浸透。
他手上却没慢。
刀背砸开敌人手腕后,他扯住那人发髻,将其脑袋撞向闸石。
“砰!”
闸石上溅开血花。
最后那名死士已经摸到斩马剑旁。
他伸手去拔剑。
掌心刚碰到剑柄,血蛊母虫弹起半截,口器扎进他的手腕。
死士愣在原地。
黑红血线顺着手臂往上爬。
他惊恐地甩手,却甩不开那条虫子。
“救我!”
他朝同伴伸手,声音都变了。
赵彻一脚将他踹开,抓住斩马剑剑柄,朝石壁深处又送了半寸。
虫体被彻底钉穿。
尾部挣扎渐渐停下。
死士倒在泥里,手腕已烂成黑肉。
他想往外爬。
刚爬出两步,喉咙里便发出咯咯声,整个人僵在泥水中。
水闸边终于安静下来。
密卫清点尸体时,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
芈苏背着药箱跳下马,跑到闸口,脸色当即变了。
“谁让你们靠这么近的!”
她抓出数包药粉,隔着数步扬手撒向石壁。
白色粉末盖住毒液。
石壁不断冒出刺鼻白烟。
孟平提刀挡在赵彻身前,声音发紧。
“这鬼东西死没死?”
芈苏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药箱里取出细铜针,针尖沾上药液,抬手弹向血蛊母虫。
铜针扎进虫体。
母虫抽了一下,口器张开,吐出几颗细小的血色卵囊。
赵彻脸色沉下去。
芈苏退了半步。
“还活着。”
“斩马剑钉住了它,虫体还没断绝生机。”
“谁碰它,谁就得死。谁拔剑,谁就会替它开路。”
赵彻看了一眼手背伤口。
芈苏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检查。
“只是刀伤,没沾到蛊液。”
她取出药粉按在伤口上,又用布条扎紧。
赵彻抽回手。
“怎么杀?”
芈苏盯着石壁上的母虫,停了片刻。
“用石灰封住四周,再用雄黄、苦参、蛇蜕灰压它。”
“等它脱水僵死,才能取剑。”
孟平听得头皮发麻。
“要等多久?”
“至少两个时辰。”
芈苏看向赵彻。
“这两个时辰里,不能让水位涨上来。”
赵彻转身看向闸下。
渭水夜涨得急,水势正一点点漫向石壁。
再过不久,水位便会淹到斩马剑下方。“封死第三枢纽。”
赵彻下令后,水工们都愣住了。
一名年纪大的水工连忙上前。
“郎中令,第三枢纽不能随便关。”
“主渠一断,城西南十几个坊的用水都会受影响,宫里供水也得少一半。”
赵彻盯着他。
“你叫什么?”
“小人石庆,在这里看闸二十六年了。”
石庆咽了口唾沫,还是硬着头皮解释。
“这道闸年久失修,强行闭闸,闸板可能卡死。”
“上游水压一顶,渠壁也许会裂,到时更难收拾。”
赵彻看了一眼水势,又看向石壁上的血蛊母虫。
“城里少喝几口水,死不了人。”
“让这东西进水,死的就是满城黔首。”
石庆脸色发白,终于低下头。
“小人这就去关闸。”
赵彻抬手点了两名密卫。
“跟着他。”
“谁敢靠近闸机,直接砍。”
石庆带着人跑向闸房。
赵彻又看向孟平。
“带人把岸边运石车推过来。”
“堆在石壁下面,挡住水。”
孟平肩上还在流血,连眉头都没皱。
“俺也去办。”
芈苏看着赵彻,压低声音。
“韩桓说的三日,未必只是吓人。”
“这只母虫既然在这里,附近可能还有蛊巢。”
赵彻望向地上破碎的陶罐。
陶片内壁布满暗红纹路,几块碎片上还黏着细小虫壳。
他蹲下身,用短剑挑起一块罐底。
系统面板亮起。
【检测到楚地巫文刻痕。】
【信息残缺,建议由相关传承者辨识。】
芈苏走近后,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罐底有一行极细的字。
沾着泥水和血污,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用袖口擦去污渍,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孟平推着运石车回来,见她不说话,忍不住问道:“上头写了什么?”
芈苏抬起头。
“楚巫旧语。”
“母入闸,子守巢。”
赵彻站起身,目光扫过轰鸣的水闸与黑沉的渠壁。
“说清楚。”
芈苏捏紧陶片。
“幽鬼放在这里的,不止一条母虫。”
“这只负责入水扩散,另一处藏蛊地里还留着虫卵。”
“只要有人催动,幼蛊也能顺着暗渠进入咸阳。”
闸房方向传来沉重的铁链声。
第三枢纽的闸板缓缓落下,水流被截断大半。
赵彻看着那行巫文,开口时声音发沉。
“看来今晚还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