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毒烟在瓮城里翻卷。
风从外关灌入,烟气贴着石墙往上窜。
一名守城士卒没来得及遮住口鼻,双眼当场充血。
他丢下长矛,捂着脸跪倒。
“水!”
“俺也去看不见了!”
旁边的同伍刚要拉他,自己也被烟呛住。
他弯腰咳个不停,胸口发颤,嘴角渗出血沫。
城头顿时乱了。
魏军困在瓮城内,却仍稳着阵势。
他们脸上蒙着药布,刀盾顶在前方,踩过地上的尸体朝内城门压去。
几架云梯同时竖起,铁钩扣住垛口。
外侧高坡上,几名楚军巫人摇动铜铃。
铃声时近时远。
听得久了,脑中发胀,耳内也跟着嗡响。
赵彻抬手压住鼻下,指尖在城砖上敲了两下。
城头一乱,魏军便能借烟破门。
赵彻抓起一桶草木灰水,浇透一块破布。
“灰水浸布,捂住口鼻!”
“别直接吸烟!”
秦烈没废话,扯下战袍一角浸进桶里,紧紧蒙住口鼻。
他试着吸了口气。
喉咙依旧火辣,呼吸却顺了不少。
“有用!”
赵彻挥剑劈开木桶。
“全军照做!”
“伤兵退到下风处!”
“还能动的,守住城头!”
杜仓扛起水桶就跑。
“都他娘动起来!”
“灰!布!快!”
关内百姓也冲上城头。
老妇人撕开裙角,年轻人抱着水盆,几个孩子来回搬运草木灰。
没人开口追问,只见守军快撑不住了,便把能用的东西往城墙上送。
一块块湿布递到士卒手里。
守军重新攥紧兵器。
云梯上的魏军刚探出头,便被长矛捅落下去。
赵彻盯着瓮城。
毒烟还在蔓延。
系统面板浮现。
【腐骨毒烟遇高温后扩散加快。】
【持续时间将大幅缩短。】
赵彻目光沉下。
“桐油!”
秦烈回过头。
“把桐油和松脂全搬上来!”
秦烈停了半息。
“瓮城里还有敌军。”
“倒油下去,火会烧到城门。”
“城门烧了能修。”赵彻盯着下方,“人进来了,就没法修。”
魏军已经撞到内门前。
巨木撞上门板。
砰!
门闩发出闷响。
又是一声。
城头几名老卒脸上发白。
门后便是函谷关。
再往后,就是关中。
赵彻抓住油桶边沿,手背绷出青筋。
“倒!”
十几桶桐油同时倾下。
黑油泼过盾牌,淌满甲胄,又漫过瓮城石地。
松脂紧跟着洒下,黏住魏军靴底。
魏军这才看明白。
“秦军要放火!”
“快退!”
可前后全是人。
后路堵死,前方又横着城门。
有人拼命推搡,有人丢下盾牌往墙上爬。
瓮城本就狭窄,越乱越挤,无人能退得出去。
赵彻接过火把。
火光照在他脸上。
他没喊话,只抬手掷下火把。
轰!
火焰沿油面窜开。
木盾先起火,接着是云梯、战袍,还有堆在地上的尸体。
烈焰卷出热浪,瓮城内的空气烫得人睁不开眼。
绿色毒烟被高温卷起,翻涌着冲向上空。
烟色短暂压成黑绿。
片刻后,烟势散开。
毒烟顺着火流升空,被夜风扯散。
魏军在火中惨叫。
有人冲向城墙,刚扣住石缝,弩箭便穿过手背。
有人拿盾牌遮头,脚下却被燃烧的松脂黏住,倒下后再也没能起身。
楚军带来的毒罐也在火中炸开。
刺鼻的气味翻过城墙。
守军用灰水布捂紧口鼻,顶着热浪继续放箭。
王二握着长矛,手抖得厉害。
他望着瓮城,喉结滚了滚。
“郎中令。”
“这帮人……全完了。”
赵彻没有回头。
“他们放烟时,没想给咱们留活路。”
王二闭上嘴,握矛的手却攥得更紧。
外侧魏军主力开始鸣金。
鼓声一阵接一阵。
瓮城里的魏军却出不来。
夜色压下来后,惨叫才渐渐停住。
函谷关守住了第一波攻势。
城头先静了片刻。
接着,欢呼声冲开夜风。
有人摘下面巾,大口喘气,笑着笑着便哭出来。
有人抱住同伍,盔甲撞得作响。
刚才还躺在地上的伤兵,也撑着坐起身,朝关外吐出一口血唾沫。
赵彻却始终盯着楚营。
戴兽骨面具的巫人退回营中。
他们没有乱。
其中一人停在营火边,抬起铜铃,朝函谷关轻轻晃了一下。
叮。
铃声穿过夜风,落到城头。
赵彻眯起眼。
对方也在找他。
夜深后,西侧山道传来沉沉马蹄声。
一支军队穿过夜幕。
最前方的老将骑着黑马,旧甲布满刀痕,背脊仍挺得笔直。
“蒙骜将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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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彻亲自下城。
蒙骜翻身下马,先看了眼仍在冒烟的瓮城,随后看向赵彻。
“你就是赵彻?”
“末将赵彻,见过蒙老将军。”
蒙骜上下打量他。
“路上听人说,咸阳出了个不要命的郎中令。”
“如今一见,传言没掺水。”
赵彻抱拳。
“关没丢,末将还不敢死。”
蒙骜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甲。
“好。”
“老夫带来两万关中军。”
“兵不多,守关够用。”
两人登上城楼。
赵彻铺开舆图,手指按住联军营地。
“赵军要报旧恨。”
“魏军想夺河西。”
“楚军只想趁乱得利。”
“人多,心不齐。”
蒙骜点头。
“你想分化他们?”
“先断粮。”赵彻指向敌营后方,“联军四十万,粮草必定集中在此处。”
“烧了粮,再添把火。”
“营中一乱,老将军便出关杀人。”
蒙骜盯着舆图上的路线。
“谁去?”
赵彻抬头。
“我去。”
“胡闹。”蒙骜皱起眉,“你是监军,也是郎中令。”
“敌营有楚巫。”赵彻道,“他们的药库、毒罐和布置,旁人未必找得到。”
“我能找。”
蒙骜沉默片刻,取下腰间旧令牌。
“拿着。”
“这是老夫的亲兵令。”
“天亮前回不来,老夫带兵接你。”
赵彻接过令牌,指腹擦过上面的刀痕。
“秦烈。”
“挑六个最稳的密卫。”
“换魏军甲胄。”
“今夜出城。”
秦烈抱拳。
“领命。”
半个时辰后。
赵彻换上缴获的魏甲。
他抹黑脸,挂上魏军短刀,背后只带短剑和药粉。
孟平拦在暗梯前。
“俺也去。”
赵彻看了眼他肩上的伤。
“伤没好。”
孟平咧嘴。
“俺也去要是死了,正好省药。”
赵彻瞥他一眼。
“少说晦气话。”
“留在城里。”
孟平还要开口,赵彻已带着秦烈下了暗梯。
夜幕吞掉几人的身影。
他们顺着排水沟滑下城墙,贴着乱石朝敌营摸去。
联军大营的火把连成一片,巡逻兵来回走动。
赵彻压低声音。
“跟紧。”
“走错一步,咱们就得去魏军灶台里当肉干。”
秦烈憋着笑,肩膀还是动了动。
前方营火忽然暗下去。
一串铜铃声从敌营深处传来。
赵彻抬起手。
所有人立刻伏进草丛。
他望向那片黑暗,目光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