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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互相下毒的死局

    船舱里很静。

    河水拍着船板,一下,又一下。

    吕不韦坐在矮案后,剑锋横在颈前,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淌。

    他没躲,还抬手理了理衣襟,神态从容。

    “赵门卒长,手别抖。”

    “这一剑下去,赵政也得陪我。”

    杜仓站在舱门旁,脸色发青,握刀的手指泛白。

    “你这老狗!”

    吕不韦没理他,目光始终落在赵彻脸上。

    他赌赵彻不敢杀。

    嬴政的命,是他最后的筹码。

    赵彻没开口,只用拇指轻敲剑柄。

    一下,又一下。

    这是他思量时的习惯。

    烛火摇晃,吕不韦的影子拖在舱壁上。

    赵彻忽然收剑。

    吕不韦肩头微微松开。

    下一刻,赵彻从腰间取出一只黑瓷瓶。

    瓶身沾着干涸的药渍。

    吕不韦盯住瓷瓶,脸上的笑意散了。

    “赵门卒长,你想做什么?”

    赵彻拔开瓶塞。

    苦味顿时散开,还混着甜腥气,闻得人胸口发闷。

    “让你明白一件事。”赵彻说,“拿孩子威胁我,不能只靠一张嘴。”

    吕不韦起身后退。

    赵彻先抬脚踹翻矮案。

    砰!

    茶盏摔碎,热茶泼上吕不韦的鞋面。

    吕不韦刚张开嘴,赵彻已经逼到近前,一把扣住他的下颌,五指收紧,硬生生掰开他的牙关。

    “唔!”

    乌黑药丸滚进嘴里。

    吕不韦拼命挣扎。

    赵彻一掌拍在他胸口,药丸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吕不韦扶住船板,弯腰干呕,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药已经入腹。

    杜仓看得头皮发麻。

    “门卒长,这是什么药?”

    “曼陀罗、乌头、钩吻。”赵彻收起瓷瓶,“还有几样,你不必知道。”

    吕不韦抬起头,鬓角已被冷汗打湿。

    “你敢给我下毒?”

    赵彻看着他。

    “你敢毒一个孩子,我为何不敢?”

    吕不韦咬紧牙关,手指开始发颤。

    这些年,他靠毒药控人。

    死士怕他,商贾怕他,不少官吏也怕他手里的药。

    如今,这把刀落到了他头上。

    “此毒无解。”赵彻语气平稳,“你说胎毒无解,那就正好。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吕不韦喘得越来越急,还想撑住,膝盖却先软了,靠着舱壁滑坐下去。

    舱外,阿满被捆着,听见里面的动静,拼命扭动身体。

    嘴里的破布堵住了叫喊,只传来几声闷响。

    赵彻蹲下身,与吕不韦平视。

    “政儿的毒还在休眠。”

    “你这毒,马上就会要你命。”

    吕不韦盯着他,额头汗水不断往下淌。

    “你不会杀我。”

    “我没说要杀你。”

    赵彻倒了一碗凉茶。

    清亮的茶水映出吕不韦发白的脸。

    “我会留你活着,活到政儿痊愈。”

    “从今日起,你每三日发作一次。发作前,我给你一剂压毒药。”

    “你骗我一次,我就少给一次。”

    吕不韦呼吸停了停。

    他终于明白,赵彻不打算和他谈。

    赵彻要把他捏在手里,当成药奴。

    这比一剑杀了他更难受。

    “你想要什么?”吕不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赵彻放下茶碗。

    “蚀骨胎毒第一阶段的压制药方。”

    吕不韦闭上眼,没有回答。

    赵彻也不催,只看着药性发作。

    吕不韦手背青筋绷起,指甲刮过船板,发出刺耳声响。

    他的视线渐渐散开,汗水沿着额角往下流。

    杜仓忍不住问:“他真会死?”

    “会。”赵彻道,“还没到时候。”

    又过了片刻,吕不韦终于抬起手,拍了拍地面。

    “帛书。”

    “给我帛书。”

    杜仓取来帛书和炭笔。

    吕不韦握笔时手抖得厉害,写几个字,便要停下喘气。

    赵彻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药方很快写完。

    白芍、阿胶、龙骨,还有几味压制赤藤根的药材。

    最后一味,是青髓露。

    赵彻扫过帛书,系统光幕浮现。

    【检测到胎毒压制药方。】

    【药方完整度:七成。】

    【可延长毒素休眠期:五年。】

    【警告:仅能压制,无法根除。】

    赵彻攥紧帛书。

    五年,暂时够用了。

    至少政儿眼下能活,也够他把吕不韦留下的根脚逐条挖出来。

    “青髓露是什么?”

    吕不韦靠着舱壁,嘴唇发青。

    “楚地巫医用的药引,咸阳有人能弄到。”

    “谁?”

    吕不韦闭口不答。

    他还想留一手。

    赵彻取出银针,刺入他腕间。

    吕不韦全身抽动,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

    “我耐心不多。”

    “城南,香料铺。”吕不韦喘着气,“楚巫一脉的人,会在那里出没。”

    系统再度提示。

    【信息可信度:较高。】

    【目标仍有隐瞒。】

    赵彻收起银针。

    有隐瞒不奇怪。

    吕不韦这种人,不到最后关头,不会交出全部底牌。

    “杜仓,船靠岸后,把他送去渭水西岸的废水牢。”

    杜仓愣了愣。

    “那地方荒了多年。”

    “正合适。”赵彻道,“留四人看守,饭食只准自己人送。鞋底、发髻、衣缝,全拆开查。”

    “阿满单独关。”

    杜仓点头,又压低声音。

    “安国君若问呢?”

    赵彻望向舱外。

    天边已经泛白。

    “就说吕不韦逃了。”

    “渭水船多,他带死士脱身,合情合理。”

    吕不韦抬起头,目光阴沉。

    “赵彻,你留着我,迟早会后悔。”

    赵彻转过身。

    “等你有机会再说。”

    船靠岸时,晨雾还没散。

    吕不韦被塞进板车,麻袋盖住头脸。

    赵彻给他灌下压毒药,随后带着杜仓,押着阿满回咸阳。

    北门渐近,赵彻忽然勒住马。

    城墙上挂着十几颗人头。

    风吹动绳索,人头撞在墙砖上,一下,又一下。

    里面有公子傒旧门客,也有劫粮案的城守军残党。

    城门下,秦烈提着滴血的刀,身后密卫列成一排,甲叶上沾满血。

    他快步迎来,声音压得很低。

    “门卒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