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捏住银针,缓缓转动。
赵彻按着赵姬腕脉,将系统标出的变化报给他:“少腹残毒在退,左腿脉还有药性,胎动比刚才多了一次。”
“再取三里穴,针入半寸,手别抖。”
赵彻右肋有伤,手臂每抬一次都牵得胸腹发痛。
针尖仍准确落穴。
赵姬昏沉中攥住他衣袖,嘴里反复念着嬴异人的名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临时续命协议不断抽走赵彻体力。
刚止住的肋伤又渗血,冷汗滴到赵姬手背。
老掌柜看出不对,厉声道:“你先倒下,后面谁辨毒?把止血药吃了!”
赵彻吞下药丸,靠着车壁缓了片刻:“她还能撑多久?”
“针不拔,能稳两个时辰。路上不能再大颠。再遇厮杀,我也保不住。”
两个时辰远不够。
赵彻只能让魏九接管商队,按缴来的文书路线连夜赶往边关。
吕氏商队有九辆车,前六辆装药,后三辆原本空着,是给伏兵押人和装尸体用的。
众人把赵姬转进第五辆药车夹层,外面堆满艾草与乌头。
药童留在夹层照看她,老掌柜坐在车外,每隔一刻便借整理货物查看脉象。
魏九换上领队衣服,拿着吕氏验牌走在最前。
孟平冒充文书上的管事冯贵。
赵彻藏进第二辆车,把鸟纹铜牌、毒粉和最后两支毒针放在手边。
商队刚走出山坳,系统时效还剩五个半时辰。
远处官道已亮起大片火把。
平原君府的追兵封到西路,正挨辆检查过往车辆,连粮袋都用矛刺穿。
魏九没有绕,反而挂上吕氏旗号,带九辆车主动靠近。
领兵军侯看过文书,目光停在吕氏印记上:“今日全境封锁,商行货物也得查。”
孟平递上一块金饼:“军侯辛苦。车里是送秦国的急药,耽误时辰,吕先生那边不好交代。”
军侯没接金饼:“吕不韦在咸阳惹了案。他的名头,如今护不住你们。”
他没立刻翻车,只命人核对车数与药材。
赵彻从车板缝隙往外看,这些骑兵拿着赵姬的粗略画像,重点查妇人与受伤男子。
一名骑兵走到第五辆车旁,闻见乌头味便捂住鼻子,长矛随意刺进药包几下,没有碰到夹层。
军侯核完文书,最终挥手:“过去,前方边关也有王令。你们过得了我这里,未必出得去。”
商队继续西行。
火把被甩到身后,魏九才抹去额头冷汗。
刚才那支长矛再往下半尺,所有伪装都会露馅。
夜行四十里后,九辆车在岔路撞上真正的吕氏商队。
对方只有三辆车,是来接替伏兵的后手。
领队看见九车和验牌,立刻扬手:“冯贵何在?山坳里的事办完没有?”
孟平坐在第一辆车上答道:“人已拿下。赵军追得紧,先把货送出去再说。”
对方听出口音,脸色变了:“冯贵是卫人,你从哪来的?”
魏九一鞭抽在对方马脸上。
战马吃痛扬蹄,魏九趁对方后退拔刀冲上。
孟平也从车辕跃下,与三名伙计缠斗,片刻便放倒两人。
剩下的吕氏领队调马就跑。
赵彻从车内掷出毒针,针尖钉进他后颈。
人刚跑出几十步,便栽下马背。
众人把三辆真商车推下山沟,夺两匹快马后继续赶路。
冲突虽短,赵姬却被急停的车身震醒。
腹下再度渗血,银针也偏了一根。
老掌柜重新稳针,朝赵彻喊道:“最多一个时辰。边关还多远?”
魏九在前方回道:“二十五里,换防就在半个时辰后!”
九辆车同时加速。
山路上车轮撞出火星,几根车轴已发出裂响。
系统时效只剩一个半时辰时,边关城墙终于出现在夜色中。
火盆照亮关门,赵军没有按文书约定开左侧货门,所有车辆堵在正门外,守军正逐人核验身份。
魏九递上验牌和文书。
守关都尉看完,没有抬栅:“冯贵出来答话。”
孟平只能下车,学着商人礼数行礼:“小人便是冯贵。”
都尉盯住他:“三年前你从此关过境,是我亲手验的文书,你何时成了秦人?”
孟平口音瞒不住,笑了一声:“在秦国做了几年生意,嘴被带歪了。”
都尉冷声道:“伸左手,冯贵少一根小指。”
关墙弓手拉开弓弦。
二十余名守军也从两侧围上来。
赵彻掀开第二辆车帘,将备好的油灯砸进装满曼陀罗与藜芦粉的药筐。
火焰吞上干药,浓烟朝关门涌去,最前排赵卒呛得连咳嗽。
“动手!”
孟平撞开都尉,夺下他腰间铜符。
魏九驾车冲向控制木栅的绞盘。
守军长矛刺穿第一匹马脖颈,战马倒地,带翻车辕,最前方药车横着撞进人群。
赵彻借车厢遮挡冲到绞盘边,将剩余毒粉扬向守军,抄刀砍断锁链。
沉重木栅升到半人高便卡住。魏九跪地钻过,用肩顶住栅栏底部,额头青筋暴起。
孟平拖着伤腿赶来。
两人合力把木栅抬到车辕高度:“快过车!撑不了多久!”
老掌柜亲自驾第五辆车冲关。
车顶被栅栏削去一层木板,药包散了一地。
药童趴在夹层上护住赵姬,背后挨了一块断木,疼得吐血,双臂却没松开。
前三辆车冲过后,守军从毒烟另一侧绕出。
箭矢接连射向后车,车夫与马匹相继中箭。
赵彻割断剩余车辆的套绳,只保第五辆药车,又把一辆燃烧空车推向关门,堵住追兵。
“孟平,魏九,撤!”
两人同时松开木栅,翻滚着钻出缝隙。
木栅轰然落下,将几名追出的赵卒拦在关内。
都尉爬上城墙,厉声下令放箭。
箭雨越过木栅,追着药车钉入夜色。
魏九夺过缰绳,拼命催马。
孟平站在车尾举盾挡箭,盾面扎满箭杆。
赵彻冲进车厢查看赵姬。
系统倒计时只剩最后两刻。
她的脉搏弱得几乎摸不见。
“赵姬,醒醒,秦境就在前面!”
她没回应。
嘴角涌出细小血沫,胎动也在这一刻停了。
老掌柜探手摸脉,声音都变了:“针压不住了。孩子可能闷在腹中!”
赵彻握住赵姬冰凉的手。
系统红字铺满视野。
【是否承担目标生命损耗?】
【承担后将严重脱力,体质强化暂时失效。】
赵彻没有犹豫,直接确认。
力气从四肢飞快抽走,手指瞬间失去知觉,耳朵里涌上尖锐的嗡鸣。
眼前的车厢晃了几晃,他膝盖一软,半边身子撞上车壁才没倒下去。
刚才还能勉强握住的匕首从指缝滑落,砸在车板上。
赵姬脉搏重新跳了一下。
紧接着,老掌柜摸到一丝极轻的胎动。
“还活着!快过界碑!”
药车冲下山坡。
前方黑暗里立着半人高石碑,碑东刻赵,碑西刻秦。
赵军骑兵从侧后方绕出关卡,二十余骑追到百步内,箭矢再次落向车身。
孟平左肩中箭,身体撞上车栏,仍举盾挡住夹层入口:“魏九,再快!”
拉车战马口鼻全是白沫,四蹄数次打滑。
最后,它拖着残破药车越过界碑。
秦境西侧山岗亮起火把。
巡边秦卒听见厮杀,弩手迅速列阵,箭尖齐指向赵骑。
领兵秦将策马而出:“前方已入秦境,赵军再进一步,视同犯境!”
赵骑勒在界碑外。
双方弓弩隔着几十步对峙,谁都没先放箭。
魏九终于松开缰绳。
药车撞进秦军阵后停住。
马匹跪地不起,车轮也在下一刻裂开。
赵彻扶着车板落地。
双腿撑不住身体,跪进满是碎石的泥地。
右肋的伤口又裂开,血顺着腰侧往下淌,他却连抬手捂住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