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园外的马蹄声分成数股。
追兵散开了,正往每一条沟渠和村道里搜。
老掌柜重新替赵姬诊脉,手指搭了很久,最后把赵彻拉到一旁,压着声说:“不能再骑,她再颠半个时辰,孩子保不住。”
赵彻看向赵姬。
她靠着树干,巫医外袍被血浸得发硬,嘴唇裂了几道口子,没一点颜色。
系统文字不断闪烁。
【临时续命协议剩余时效:四十一个时辰。】
【目标生命体征持续衰弱。】
【建议尽快止血并解除残留毒素。】
系统在脱离别苑后重新结算了时限。
四十一个时辰看着不少。
可从这里到秦赵边境,快马昼夜不停也得一天多。
赵姬受不住颠簸,三百骑又封住官道。
硬往西冲,只会死得更快。
孟平把缴来的衣甲铺在地上:“刚才那个活口可信吗?”
“他不必可信,密令和追兵调动对得上,就够了。”
赵彻展开薄绢看了一遍。
赵姬撑着树干开口:“平原君府要我做什么?”
“把你留在赵国。孩子生在赵国,便是他们手里的筹码。”
赵彻把薄绢折好收进怀里,“异人日后若入主秦国,这孩子就是对秦谈判的绳子。”
赵姬冷笑了一声,笑到一半被腹痛截断:“他们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没人问,所以你更得活着出去。”
赵彻转向魏九:“找条没封死的路。”
魏九从桑园外爬回来,手里多了一张从路亭撕下的旧舆图:“西路设了三道卡,北路也有骑兵。只有西北驿站还没封死。”
老掌柜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道:“那里给边军转送药材,药房该有仙鹤草、白芍、阿胶。拿到这些,我能再稳她一天。”
孟平指着舆图骂了句:“驿站有兵。过去就是送上门。”
“所以先把兵调走。”
赵彻取出俘虏身上的城尉令牌,又铺开那份公开军令:“军令写着分兵搜北郊,没人知道那队已经败了。”
他让魏九换上赵军衣甲,用泥灰抹脸,束成军中常见的短髻。
魏九身形高大,穿上衣甲倒像模像样。
可他一开口,秦地口音藏不住。
“我去传令,一张嘴就露馅。”
孟平把短刀架到他脖子边:“你装被俘的秦人,我押你进去,我赵国话比你顺。”
魏九瞥了眼他那条瘸腿:“你这腿一高一低,哪个骑兵走成这样?”
“前几日让人砍的。军中谁敢多问?”
赵彻定下计策。
孟平押魏九先到驿站,称北郊发现逃犯踪迹,请驿卒去封北山口。
他则穿上二巫师的医官外袍,带着鸟纹铜牌,稍后以押送疫病妇人的名义进驿站药房。
老掌柜拆下一块车板做成担架。
众人把赵姬裹进两层麻布,又用药草盖住腹部。
赵姬疼得意识发散,手指仍攥着赵彻手腕:“拿不到药呢?”
“抢。”
“抢不到?”
“烧了驿站,趁乱再抢。”
赵姬闭上眼,挤出一句:“你办事越来越有秦人的规矩了。”
半个时辰后,孟平押着魏九来到驿站门外。
城尉令牌一亮,他张口便骂:“逃犯往北跑了,你们还守着几辆破车做什么?”
驿丞快步迎出,验过令牌,又看了军令封蜡,眉头仍皱着:“城尉大人早晨才命我们守西路,怎会忽然调往北山?”
孟平扯住魏九头发,将他的脸按在地上:“这秦贼就是在北坡抓的,他亲口供出同党进了北山,你耽误了人,自己去城尉府解释。”
魏九配合挣扎,嘴里骂出几句秦地粗话。
驿站赵卒信了大半。
驿丞仍不肯将人全调走,只派三十名驿卒和十余骑去北山,站内还留二十多人。
赵彻在远处看清调动,带着老掌柜等人推着破药车靠近。
车轮上还沾着水渠里的黑泥,味道腥臭。
“王宫医官运送疫病药材,征用驿站净室与马车,闲人退开。”
鸟纹铜牌一亮,守门军士下意识退了两步。
驿丞刚吃过亏,立刻拦住车头:“今日所有过站车辆都得查。”
赵彻掀开麻布一角,露出药童红肿流血的肩膀:“箭伤染疫,皮肉发黑,你要查,便把手伸进去。”
药童提前抹了乌头汁,皮肤红肿发亮。
伤口周围又涂了锅底灰,远看确实骇人。
驿丞捂住口鼻,仍命一名军士用长矛挑帘。
长矛刚伸来,赵彻一把攥住矛杆:“铜牌你不认,王宫医令也敢拦,谁给你的胆子?”
驿丞咬牙道:“城尉有令,所有孕妇一律扣下。你车里若没孕妇,何必怕查?”
守军没拿到赵姬画像,只知道重点搜孕妇。
赵彻松开矛杆,抬手指向车内:“你查可以,染上疫病,别说我没提醒。”
驿丞正迟疑,孟平从后院冲出来:“北山急报!发现六人足迹,驿站快马全被征用了!”
他既怕错过抓人之功,也怕车里真有疫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咬了半天牙,最终只留下六人看守驿站,其余人匆忙出门。
赵彻一把夺过守门军士的矛,尾捣在对方腹上,将人砸倒。
孟平从背后制住驿丞。
魏九扯开绳索,拔刀压住剩下几名军士。
赵彻看着驿丞:“我说征用药房和马车,你偏要查,现在省事了。”
驿丞疼得脸色发青:“袭击驿站等同谋反。你们走不出赵国!”
赵彻把城尉密令塞到他眼前:“平原君府私调亲骑,劫持秦国公子家眷,真闹到赵王面前,你猜谁先被灭口?”
驿丞认出那枚“平”字私记,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老掌柜带药童冲进药房。
翻了几个柜子,找出仙鹤草、阿胶和补血安胎药,又摸出一套完整针具。
魏九去马厩套车。
孟平收走驿站弓弩,割断弓弦扔进水槽。
赵彻翻查案桌上的过关名册,想找没封死的路,却看见今日新添的朱笔命令。
西北三关已接王宫手令。
所有出城车辆必须开箱,所有妇人都得验身,怀孕者无论文书,一律扣留。
赵彻把名册递给老掌柜:“能不能把她的肚子藏住?”
老掌柜看了赵姬一眼,脸上的皱纹拧到一处:“束腹会压住胎儿。
她还在出血,稍有差错便会落胎。”
“若不束,第一关都过不了。”
赵姬喝下刚煎好的药,缓了很久才开口:“缠吧。死在关卡里,更不值。”
众人换上驿站最稳的双马药车。
药材堆在两侧,中间铺出能躺人的凹槽。
赵彻离开。
前堵住驿丞等人的嘴,将他们锁进粮仓,又在门上留下一张写着平原君府私令的布帛。
药车驶出驿站时,日头已经过了顶。
赵彻望着前方山道,手里的过关名册被掌心的汗浸软了。
第一道关卡就在二十里外。
军令写得明白,所有孕妇都要开帘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