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擦去床边水迹,将药包银针塞回怀中。
手指还带着赵姬脉搏残留的温度。
“装作疼晕。”
“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动。”
赵姬闭眼倒回床榻。
赵彻把剩下的黑药倒进夜壶,钻入床底藏好。
房门打开。
第二名巫医端着木盘走进来,身材粗壮,头发编成细辫,耳上挂着兽牙。
兽牙随脚步晃动,碰出轻响。
他看了一眼空碗。
“药喝了?”
门外守卫答:“送来后一直没动静,应当喝了。”
巫医抓住赵姬手腕诊脉。
片刻后,整张脸拧了起来。
“脉不对。”
“赤藤药性正在消退,胎宫也没再收紧。”
他拿起空碗闻了闻,又走向夜壶。
刚掀开盖子,便闻见药味。
“来人!”
第一个字出口,赵彻顶开床板,抓住巫医脚踝向后一拽。
巫医后背砸地,木盘碎裂,碗中残液溅上墙面。
赵彻骑上胸口,匕首从下颌刺入咽喉,补一刀截断喊声。
门外两名守卫拔刀冲入。
赵姬抓起枕边陶罐砸翻灯台,房中暗下大半。
赵彻提起尸体挡住第一刀,匕首从侧面刺进守卫肋下。
第二名守卫正要呼喊,赵姬发出凄厉惨叫:“孩子要出来了!”
“快叫巫师!”
守卫动作一顿。
赵彻抓起地上的刀冲出门外,一刀切开他颈侧。
从动手到房内重新安静,不到二十息。
赵彻关门落闩,检查赵姬。
她腹痛重新加剧,额上冷汗又渗了一层。
“我让你装晕,没让你砸灯。”
“我不砸,他就看清你了。”
赵彻将守卫塞入床底,从巫医尸体上搜出两串钥匙、四个药瓶和一块鸟纹铜牌。
正面刻着王宫医官印记,背面是疫病急行符号。
他把三颗药丸放到赵姬手中。
“每隔半个时辰服一颗。”
“出血增多,就把白色药丸压在舌下。”
“你要去杀另外两个?”
“他们不死,今晚谁也走不了。”
赵姬抓住他袖子。
手指攥得紧。
“多久回来?”
“天亮之前。”
“等不到呢?”
“从后窗走。”
赵彻穿上巫医外袍,翻上屋顶,绕向后院。
密室入口藏在废弃灶房后,原是别苑酒窖。
巫医不许外人接近,门前反而无人看守。
干瘦老人先到。
矮胖妇人随后从东院过来,怀中抱着密封陶罐。
陶罐外壁结着一层褐色药渍,散发出焦苦气味。
“赤藤根只剩这一罐。”
“吕先生的人三日后到,孩子若还活着,我们都拿不到解药。”
赵彻终于明白,这三名巫医也被吕不韦用慢性毒控制。
杀死胎儿,不只为办差,也是为换自己的解药。
两人进入密室,反手关门。
赵彻来到灶房旁。
密室烟道与土灶相连,他把毒粉与曼陀罗粉混在浸油麻布上,点燃塞入火口。
火苗舔上麻布,灰白烟气沿烟道灌入封闭密室。
十余息后,密室内传出剧烈咳嗽。
“烟道有毒!”
赵彻早将铁棍插入门环,另一端卡进灶台石缝。
木门从里面撞上铁棍,震得门框落灰,打不开。
“砒霜、乌头、曼陀罗!”
“快停火!”
赵彻隔着门开口:“你们给赵姬准备的东西,自己先尝。”
“开门!”
“你中了我们的毒,没有解药也活不了!”
“那半颗药,我没吃。”
密室里药锅翻倒,液体洒在地面的声音闷沉。
矮胖妇人开始呕吐。
干瘦老人嘶声怒吼:“赵姬喝了十日毒药,你救不了胎儿!”
“那你们就在里面等死。”
外院七八名守卫举火把冲来。
赵彻仰头发出三声短促鸮叫。
西墙外立刻传来闷响,别苑正门方向冒起冲天火光。
孟平和魏九点燃了马厩。
受惊战马撞断围栏,嘶鸣声盖住了人的喊叫,前院乱成一团。
赵彻趁守卫分心,踢翻灶房木架堵住窄门,拔出铁棍砸断一人膝骨,夺刀刺倒第二人。
魏九从屋顶跃下劈中第三人肩颈。
孟平紧跟翻入,三人合力解决剩余追兵。
密室内已无声响。
赵彻打开门缝,里面烟气呛人,两名巫医伏在地上,口鼻溢出暗色液体。
他确认两人已死,重新关门。
“去接夫人。”
三人刚走出后院,十余名刀手堵住回廊。
领头的独眼汉子手持铜锤,套着皮盾。
“拿下他们。”
“别伤屋里的女人,她还要活着交差。”
赵彻看见屋檐下的晾药木架。
“孟平,砍绳!”
麻绳断裂,木架倾倒,晒干的乌头、曼陀罗落入灯火,刺鼻烟气卷起。
刀手纷后退,有人捂住口鼻弯腰干咳。
赵彻转身撞开主屋。
赵姬已坐起,手握短刀,身下血迹又扩了一圈。“能走吗?”
“走不了也得走。”
魏九背起赵姬,三人从后窗撤向西墙。
赵彻把铜牌和解毒药分别交给赵姬和魏九。
“你们先进排水沟,我断后。”
孟平骂道:“大秦锐士让你一个拿针的断后?”
“你的腿跑不快,留下只是多送一条命。”
“我能借毒脱身,你们反而碍事。”
赵姬开口:“听他的。”
魏九咬牙背着赵姬钻进排水沟。
孟平抛下短刀跟进去。
追兵逼到二十步内。
赵彻用碎瓦砸破墙角三个药瓶,腥甜气味散开,最前面几名刀手双腿发软扑倒。
独眼汉子举盾退到上风处。
“放箭!”
赵彻没有钻进沟中,反而迎面冲上。
四天没睡的身体全靠一口气撑着,耳朵里嗡鸣不断。
他抓住一名刀手挡箭,推着尸体冲到独眼汉子面前,拔出死者佩刀斩去。
铜锤横扫,擦中赵彻右肋。
骨头错动的痛蹿遍半边身子,嘴里涌出血腥气。
他借撞力倒向墙角,刀尖挑起地上毒液泼到独眼汉子脸上。
惨叫声中,赵彻单膝撑地站起,一刀刺入对方胸口。
刀柄没入半寸才停住,手腕已经在抖。
剩余刀手见首领倒地,无人再敢靠近。
赵彻拔刀退入排水沟,弯腰钻过污水。
污水没到胸口,腥臭直冲鼻腔,右肋的伤口被泡得火辣辣地痛。
爬出沟口时,孟平正伏在外面。
“我还以为你真准备死在里面。”
“少废话,快走。”
四人穿过城北荒巷,赶到百草堂老掌柜所说的旧水渠。
老掌柜与药童已等在那里,备了一辆运药的破车。
赵彻坐在车旁检查赵姬脉象。
续命协议只剩不到半个时辰,赵姬仍在失血,但腹部没有继续收紧,胎动还在。
他将最后一颗止血药压进她舌下,又用布条勒紧自己的右肋。
布条收紧的瞬间,眼前黑了一下。
城中钟声骤响,所有城门落锁。
赵彻取出鸟纹铜牌,在闸房前把它扔到守闸小吏脚下。
“王宫医官奉命运送疫病药材出城。”
“耽误时辰,你担得起吗?”
小吏看见车上浑身是血的赵姬,连靠近查验都不敢。
水闸升起,众人抬着赵姬涉水前行。
箭矢射进水中,一支钉入药童肩膀。
老掌柜拖住他,继续往前。
天色发白时,六人爬出城外水渠,躲进北郊废弃坟地。
赵彻靠上墓碑,后背贴着冷石头,全身的力气像是从骨缝里漏干净了。
系统文字浮现眼前。
【紧急支线阶段目标完成。】
【赵姬母子已脱离别苑,胎儿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奖励:中级毒素辨识,永久生效。】
【邯郸救援尚未完成,需在七日内将目标送入秦境。】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远处官道传来密集马蹄声。
孟平爬上坟坡看了一眼,转头时脸上血色全褪了。
“赵军骑兵出城了,至少三百人!”
老掌柜撕开药童肩头衣服,看清箭簇上的黑色狼头印记,手停在半空,没再往下动。
“是邯郸城尉的亲骑!”
赵彻站起身,看向越来越近的火把。
吕不韦刚在咸阳失势,不可能调得动邯郸城尉的精锐。
吕不韦之外,还有人不愿让赵姬母子活着回秦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