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世躺在沙发上，脑袋下垫着枕头，赖天音就坐在枕头旁边，帮她吹着头发。
虽然脸上都是佯怒之意，但素世的身体还是懒洋洋的，一点从沙发上爬起来戒备的意思都没有。
“素世只需要享受就好了，这种问题不是很重要吧？”吹干了一缕长发放下后，赖天音又抓起另一缕，慢慢吹着。
“不行，我需要你的解释，不然就不放过你。”素世闭上眼睛，摆个没好气的坏脸，把头扭到一边，方便他吹还没干的那一侧头发。
“你喜欢浪漫主义，还是现实主义？”赖天音顺着她的意，捧起来另一束长发。
“嗯，你是骗子，给我来个浪漫的吧，这个应该比较擅长。”素世语气中仍有怨怼之意。
“我在楼下遇到了刚刚离开的伯母，她说在新宿直播的时候看见了你我，还说难得素世找朋友到家里做客，就直接把钥匙给我，让我开门进来了。”赖天音小心翼翼分开她因为自然风干而黏连着的发丝。
“太假了，换个现实主义的。”素世继续闭着眼，仰头，鼻尖轻轻动了动，嗅了嗅他裤腿上的香薰味。
“很简单，我花重金买通了物业，让他们把备用钥匙给我了；”他轻轻推了推素世的后脑勺，“头抬一下，压到头发了，我吹不着。”
“这个太吓人了！”素世把头扭正，瞪了他一眼，“算了，说实话。”
“实话就是应该我问你，为什么是你在问我？”赖天音眼疾手快地抓起之前被压住的湿发，继续用吹风机烘干，“那我问你，为什么你家的门是开的，那我问你。”
“啊……是开的吗？”素世揉了揉太阳穴，“好像是我懒得等你按门铃后，再特地给你开门了。所以就提前把门打开，等你自己进来。”
“那也太随意了吧……”赖天音笑着放下了吹风机，“不觉得缺了点大小姐的礼仪什么的吗？出门迎接客人这种事，就连我也做得到啊！”
“做不到的，你都跟我说过那种话了，我哪有心情继续为你提供大小姐模式……那样很累的；”素世再次眯上眼睛，“为什么不给我吹了？”
“都干了，我吹什么？”他举起一缕发丝到素世闭着的眼前象征性晃了晃，“具体你说的是什么话，我就不问了。”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中。
“刚刚的糖味道怎么样？之前跟你说过的，大白兔奶糖。”还是赖天音先打破了沉默。
“一般般吧，有股很明显的糖精味儿……”素世闭着眼皱皱眉，“给我拿个三袋就行。”
“没有了，就一袋。”
“真抠门。”
“就不能夸夸我还记得这事吗？”
“不过是两周前的聊天记录而已，是我的话，两年前的聊天记录也会存的好好的。”
“好的好的，素世世真厉害。”
“都说了别用那个油腻的称呼。”
“为什么素世总是看起来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呢？”
“我又没请你来，天音这个不速之客还是来了。”
“那我走？”
“不许走。”
“为什么？”
“……因为我在发脾气。”
“那就没办法了，我可以哄哄你吗？”
“哄不好的。我看都不看你。”
素世依旧躺在枕头上，全程不带睁眼的。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
这次是素世先忍不住了。
“有没有觉得我很坏？”
“怎么说？”
“明明答应你过来了，却一点应有的礼仪都没有。”
“就这？你觉得自己老坏了吗？”
“我还不坏吗？”
“讲礼仪是大人的事情，素世不用管那么多。”
“我不是大人吗？”
“哪里有大人，我只看见了一个在睡懒觉的小孩子。”
“你说谁是小孩啊？”
素世怒目圆睁。
“谁生气就说谁。”
【已经，很久没有人说过，我是孩子了……】
“那你说……我是好孩子吗？”
素世再次闭上眼睛，声音终于放轻柔了一点。
“不，虽然不是大人，但是不懂礼仪，是十足的坏孩子呢。”
“啊……”
素世睁眼，没什么表情地仰视着赖天音的脸。
“我是坏孩子，那你为什么还在笑？”
“我看见素世就想笑，不行吗？”
“我是坏孩子也一样？”
“对啊，不管素世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我都看着想笑。”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素世的眼角突然慢慢溢出了一点澄澈的湖水。
“呀，这是怎么了？”
赖天音从兜里拿出一包面巾纸，三层厚，抽出了一张，轻轻给素世的眼角擦拭着，手指没怎么用力，只是让纸巾自然吸附。
“坏孩子，就应该被抛弃……”
“谁说的？我去干她。”
赖天音没有说多余的话。
“谁说的……”
“是啊，谁说的。”
“好像……”
素世先是紧紧皱眉，然后脸上出现了一丝迷惘。“好像，没人说过。”
“不管素世是不是坏孩子，我都想看着你。”
“为什么？”
素世的眼泪逐渐被纯白之物止住了。
“因为很好玩。”
“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好玩了呢？”
素世把脖子再向后仰了仰，这样能更仔细看清楚他的表情。
“不好玩也看。”
“为什么？又不是好孩子，又不好玩，你还看。耍我玩吗？”
素世的眉头隐隐有着一丝怨念。
“就是单纯想待在素世身边，需要理由吗？”
赖天音也皱起眉头，毫不示弱盯了回去。
“唔……”
素世甚至气得鼓起了脸颊，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满心纠结。
“你一个孩子，活得这么老气横秋干什么？总感觉你一直很忧郁。”
赖天音又笑了，移开目光。
“难道不是只有全是优点，才能跟人待在一起吗……”
“我现在就能说出100个素世世的优点，要听吗？”
“不要，好恶心。”
“真拿你没办法啊，听好了……你不听啊？”
素世又闭上眼睛。
“已经干了，不起来吗？”
赖天音没办法，只能拿着素世的长发在脸颊上骚动了两下。
“不要。”
素世闭着眼，把自己枕着的枕头扔到了地上。
“好任性啊——”
赖天音受不了这个，弯腰把枕头捡起来，放到沙发的另一侧。
“任性的孩子你也要陪着吗？”
“孩子就该任性。”
等他坐回来，素世像一坨翻了面的区，在沙发上蛄蛹着。
她踢掉了脚上摇摇欲坠的唯一一只拖鞋，赤裸的双脚足底在沙发扶手上狠狠一蹬，身子又拉平了，然后将脑袋枕在了赖天音的双腿上。
“这是干什么，太客气了吧？”
他不明白。
“你不是说给我吹干了吗？我觉得还没干，所以要惩罚一下你。”
素世依旧闭着眼，恶狠狠用后脑勺在他的腿上蹭了蹭。
“怎么惩罚？”
“拿你的裤子擦干净，应该很贵吧？感觉布料就很高级。”
“那我只能投降了……只是可惜了我这条两万元的裤子。”
“为什么你的嘴总是这么硬呢？”
素世再次睁眼，一副在生闷气的样子。
“我觉得你更硬。”
反正都不说心里话，要别扭一起别扭。
“我不理你了，我玩手机我都不理你，我很没礼貌的。”
素世扭头，把脸朝向外侧，侧脸枕在他的大腿上，右手在屁股底下摸索了一会，找出手机，双手搭在他的膝盖上，玩了起来。
“素世平常玩手机，都玩点什么啊？”
赖天音有点尴尬，只能没话找话。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素世手指没停过。
“啊，不好意思，习惯了。我妈从我不得不让我用手机开始，就一直会问类似的问题。”
他的双手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抱在胸口。
“不用道歉……从来没人问过我这种问题呢。”
素世依然玩着手机。
【真羡慕啊……】
“感觉素世是不会玩游戏的类型。”
“确实，玩手机，主要是看聊天记录。以前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赖天音还是忍不住了，左手搭在素世的头顶，右手不由自主地放下，轻轻沿着素世耳朵边的长发，顺毛地抚摸着。
“啊……”
素世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僵硬地紧绷着。
“手端着太累了。”
他解释了一下。
“我没同意你摸吧？”
素世冷冷地回道，眼睛仍然盯着手机屏幕。
只是身子放松了下来。
相当软。
“那抱歉了。”
赖天音没收回手，继续顺毛摸着。
“抱歉了怎么还不停手？”
素世的声音越来越冷了。
“实在是没地方放手了嘛。”
赖天音只能停手。
“……我又没说不让你把手放在我的头发上。”
他的手终于能自然地给素世摸摸头了。
【妈妈……我现在知道你的感受了。】
素世努力眨了眨眼，没弄湿他两万元的裤子。
距离赖天音来到素世家里，已经过去一小时了。
两人什么正事都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