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很早，朝阳斜切过东京的楼宇，把步履匆匆的上班族的影子拉得很长，这座快节奏的大都市，已经醒透了。
赖天音前世已经习惯了早起，偏偏学计算机的又很爱晚睡。
【我那是喜欢晚睡吗，我是真没招了……说不定穿越也是哪天猝死的。这辈子得注意养生，别给满级号身体也搞坏了。】
一想到这辈子不用再为了代码论文就业和家里的消息而头大，赖天音就像是在三伏天灌下整瓶冰汽水，浑身轻快。
他从昨天买的一大堆衣服里，自己搭配了一套看起来最得体的休闲西装。对着镜子一照，感觉自己还真像那么回事。
就是眉眼间带着点藏不住的青涩傻气，怎么装都少了点有钱人的气度。
【认了吧，那种贵族的气质我见都没见过，上哪学呢？】
他伸手捻了捻西装的面料，这种顺滑柔软的触感，是上辈子从没体验过的；不得不感叹贵有贵的道理。
不过一分钱一分货，一块钱两分货。在衣服上花这么大的溢价，从前他肯定是舍不得的。
人靠衣装马靠鞍，赖天音自信满满地出门了。
目标是新宿的一家房产中介，昨天在网上查到的。地盘大、房源多，小到留学生合租，大到豪宅别墅都能解决。
这就是赖天音的行动力，无论要办什么“事”，他的原则都是赶紧干完赶紧清净。拖延一秒钟都是在浪费生命。
但若是要跟“人”打交道，那就很头疼了，他很怕人际关系这一套。
打车来到了目的地，倒也不是他非要解决上辈子舍不得打车的执念，主要是怕挤轨道交通弄脏了他的新衣服。这个时间点的东京无论是电车还是地铁都挤得要命。
感应门自动打开，随着赖天音步入店内，广播自动播报了一声“欢迎光临”。
现在应该是上班的时间，不过店里也稀稀拉拉有着几位客人，每一位客人都有对应的销售人员在介绍房子。时不时还会有销售把客人带出店外，大概是去实地看房了。
听到铃声，坐在前台的业务经理立刻把目光转了过来；他鬓角斑白，头发稀疏，眼神中带着市侩和精明的光芒。
【衣服挺豪华的，是牌子货。但是气质却很朴实，还有点内向和瑟缩，身边还没有仆从……这可有点奇怪啊，难道是暴发户？那也不该这么年轻啊。】
虽然一瞬间想了很多，但经理还是决定亲自迎接这位外表不凡的客户。
“您好这位客人，您有什么需求吗？我是这里的经理，保证满足您的一切条件，给您找到合适的房子！”
说话间也是带上了充足的敬语，没有一丝怠慢。
赖天音略作思索，最终还是放弃了装成小说里、那种有钱人样子的打算。他没见过真正的有钱人，别画虎不成反类犬。
平常心就好。
他缓缓踱步到服务台前，经理亦步亦趋地跟在背后。
“您好，我需要买房子，两个要求，一个是地段人流量大，一个是空间尽可能大。”
经理的眉头像烤熟的鱿鱼般卷起，做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
“客人啊，您这个要求有些太宽泛了，我们也难办啊。这尽可能大是多大……”
赖天音一言不发，掏出了钱包，随意地抽出了一指厚的万元大钞搭在桌上，让钱包里的银行卡和信用卡露出了一丝边角。
“尽可能大是多大，那不是由我们说了算的，那肯定是由客人您说了算的。”经理的褶皱立刻肉眼可见地舒展了。
“我们会立刻制定一套完整的方案，给您规划好最合适的看房路线，请您挨个挑选符合条件的房源。”
经理的手悄悄地伸向了钞票，赖天音不动声色地把钞票又抽了回来。
“你知道的，先生，像我这样的人，具体给多少钱，还是要看我感受到的服务质量如何。”
【像他这样的人？坏了，他身份果然不一般！不怕有钱，就怕是哪个高管哪个大老板家里的傻儿子刚出社会来嚣张的。这种人做事最没轻没重了，可不能得罪了！】
经理没摸到钱，也不气恼，用皱纹挤出了像菊花一样讨好的笑容。
“是是是，干我们这行的都懂，您不差这点钱，就是看我们服务的一个态度对吧？马上给您安排好。”
随即迅速坐到了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不一会打印机就发出运转的轰鸣声。
有工作人员立刻给入座的赖天音递上一杯微热的茶。
他也没装模作样地品茶，普普通通地喝了一口。
【根本喝不出好坏啊……只能说比冰雪迷城的好喝。】
在想变得“像有钱人”的道路上，赖天音还有很遥远的距离要走。
很快，一本还冒着热气的装订好的资料，被双手捧到了赖天音面前。
他接过资料，迅速翻动，用看论文的习惯过了一遍，然后抬眼对视经理。
不得不说，从资料来看，这老登的业务能力真是过硬。
赖天音再喝了一口，平静地说道：“纸面工作倒是还可以，那接下来总不能让我自己去看房吧，这专人专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经理的眼珠子转了两转，扫过场内的各位中年导购，摇摇头，这帮人有的比他还油；然后眼神又迅速发亮。
“我懂，我懂得！您这个级别的人，肯定不需要我们这种老东西开车接送这么俗套的导购对吧！我保证给您最适合的服务！”
赖天音一挑眉，也不答话，就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表演。
经理看了一眼电脑屏幕，然后拿起旁边的座机话筒，按下4个按键就直接接通了。
赖天音竖起耳朵。
“214号，快收拾东西下楼了，有个好活给你干！”
……
中介2楼，跟明亮开阔的大厅相当反差，这里是逼仄低矮的格子间，每个办公室还被桌上的隔板分成了一个不超过1米的小小工作区。
每个工作区上都有一台商周生产的老电脑，以及一台非常先进的计时打卡机。隔板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话术和电话，可以随时在上面通过图钉插拔新的号码活页。
一位少女刚刚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里的工作相比起其他的体力活倒不是很累。但是重复一堆话术和敬语，以及定期给客户回访、也就是俗称的骚扰电话时收到的辱骂，实在是很耗费她的心力。
一年前的她，完全没想过自己会为时薪不过一千日元的工作而低声下气……
不过也还好，起码电话对面的人不知道自己是谁，就还能接受。
从来没有觉得打工开心过。
突然，电话响了，她立刻收敛表情，进入工作模式。
“您好，这里是……什么？”
听见经理的要求，少女的眉毛立刻皱成一团。
两人隔着电话开始了唇枪舌剑。这令周围的其他客服都有些窃窃然：她是这里最小的一个，但是唯一一个不害怕经理的。
“经理先生，入职时我们商量得清清楚楚：我只负责电话端客户的问题解答与登记录入。至于出外勤，乃至所谓的导购……很遗憾，并不在我的职务和薪酬体系内。”
少女的声音不卑不亢，但是对于客服与经理来说，这个态度已经非常罕见了。
“哎哟，你在这里耍什么大小姐脾气呢？你把这单干好，不知道顶你几个月计时工资了，你有这时间继续去干点别的什么不好，这么犟干什么呢？”
经理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
“请少来这套。我难道不知道所谓的陪客户是什么样子的吗？
一个个油头满面眼高于顶肥头大耳的中老年人，见面没多久就动手动脚的，以前我跟在长辈身边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
请你恪守承诺，我安安静静地干好客服工作就行了！我会做好本分，不该赚的钱我不会碰！”
二楼的少女语气冰冷无比，她回想起了一些见闻。
而一楼的经理则是面色大变，抬眼看了看，又低头捂住话筒继续说。
“乱七八糟想些什么呢？……就算要陪也轮不到要啥没啥的小丫头片子陪！
而且，承诺，那是什么东西？有白纸黑字吗？有公章吗？今天这单要是不干，你就结清工资走人吧！我看你想再找一个体面工作要找多久！”
体面。体面！
少女咬了咬牙，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继续据理力争：
“走就走，我出卖的只有自己的劳动力，而不包括别的任何东西！”
经理有些恼了，吼了几句挂断电话：
“小姑娘，你有太多的误会。先下来吧。干就出发，不干就走人！不要总觉得其他人一定会害你一样。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随后经理抬头给赖天音赔笑，说稍等一下，马上就有最合适的人选为您导购了。
此时赖天音已经站了起来，虽然他没能听清楚对面具体在说什么，但他开始害怕了。
【我还没镇定到、能享受一位敢对骂自己老板的狠人来服务啊……】
老板刚想拉住他，楼梯上就已经响起了带有怒意的脚步声。
图1.5.1 祥从天降
听到脚步声，赖天音还是忍不住转身回头，他想看一看这位敢顶撞老板的客服长什么样子。
——
水蓝长发，黄金眼瞳，笔直脊梁，发白长裙，微瑕皮鞋；少女居高临下地望了过来。
视线交汇3秒后，愤怒的脚步平缓了。
黑发黑眸，黑衣黑裤，身材颀长，面容清秀，笑意温和；少年苦笑着抬头对视回去。
这就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或许，对她来说……这是个好事呢？而且，让丰川家的女儿来得到这个机会，或许是给我的一个机会。】
已经没人注意的角落，经理嘴角一咧，端起茶喝了一口。
【这下用临时工省钱了，连车费都省了。大少爷总不能让小女生出油钱吧？还是年轻人之间会来电。】
少女不疾不徐地步下楼梯，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她接过经理递来的资料册和钥匙串，目光淡淡扫过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然后缓缓面向赖天音，鞠了一躬。
“客人您好，今天就由我来尽力带您找到合适的房源。”
“您可以称呼我为……美咲（Mi saki）。”
接受着这气场十足的行礼，赖天音默默后退了半步。
她？服务我？
图1.5.2 初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