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
唐柚那句“别跑”,一直挂到第二天下午。
早读前,我给她补了地点。
【四点二十,旧教学楼广播站外。】
她回得很快。
【收到。】
后面跟着一张狐狸举手的表情包。
她没问我要说什么。
一整天都没问。
课间遇到,她照样拿走我的修正带。
午休碰见,她照样嫌我买的面包太干。
低年级有人抱着相机来找她,她蹲在走廊边帮忙重装存储卡。
讲到最后,她还拿我当错误示范。
“卡槽没对准就硬按,后果参考江辞。”
小学妹抱着相机笑。
我靠在门边。
“我又没被按坏。”
“待定人员先闭麦。”
她把相机还回去。
等走廊只剩我们两个,声音才放轻。
“四点二十?”
“嗯。”
“我会到。”
唐柚说完便回了教室。
她在别人面前和平常一样。
我却没法跟着恢复正常。
下午最后一节课,黑板上的倒计时比平日慢了一倍。
老师讲到第三道题,我把六个字在草稿边缘写了一遍。
又用笔涂掉。
野哥从旁边伸来尺子,压住那块墨迹。
“别背。”
“我在练字。”
“挺难看。”
“咨询结束以后就开始打击客户?”
“让你清醒。”
下课铃响起。
野哥收走尺子。
“先说六个字。”
“知道。”
“剩下的听她说。”
我背起书包。
“野哥。”
“嗯。”
“明天还能当同桌吧?”
“看你表现。”
他答得很平。
林晚星正在后门等他。
她拿走野哥手里的单词表。
“借一下。”
“你今天没英语课。”
“拿来挡风。”
野哥把外套也递给她。
林晚星接得很自然。
她从书页上方露出眼睛。
“江辞,加油。”
我脚下差点踩空一级台阶。
“晚星,你知道什么?”
“猜的。”
她抱着单词表先走。
野哥跟上去。
“她猜得挺准。”
“你们两个能不能给我留点神秘感?”
没人回答。
旧教学楼比新楼早熄一排灯。
放学后,走廊只留西侧几扇窗透进来的光,墙面贴着往届广播节目单,纸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楼下小吃摊刚开火,油锅声隔着玻璃断断续续传上来。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平台。
广播室关着。
器材室也没亮灯。
那扇门朝平台外开。
门板贴着门框。
磨花的玻璃里没有灯。
平台两侧都没人。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两页废稿。
第一行写着唐柚的名字。
后面密密麻麻挤满字。
烤肠。
饭团。
狐狸挂件。
停电后僵掉的肩膀。
还有旧街长椅上的七分钟。
我读到第二行便折了回去。
野哥说得对。
背完两页,唐柚可能早回家吃晚饭了。
四点十九,楼梯口传来脚步。
唐柚出现在平台另一头。
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
书包挂着那只橙色狐狸。
她一路走到我面前。
鞋尖停在半米外。
“我提前一分钟。”
“优秀员工。”
“你也没跑。”
“答应了。”
唐柚将外套放到窗台上。
她两只手都空出来。
“说吧。”
我摸到口袋里的废稿。
纸边硌着掌心。
准备好的开场有十几种。
每一种都排在最重要那句前面。
我松开那两页纸。
“唐柚。”
“嗯。”
“我喜欢你。”
六个字落出去。
前奏省了。
也没给我留下收回去的余地。
唐柚抱起手臂。
她直直望着我。
橙色狐狸贴在书包侧面。
尾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你今天怎么不笑?”
“你说过,重要的话别拿来逗你。”
“记得挺牢。”
“怕挨咬。”
“江辞。”
“后半句收回。”
她抱在身前的手臂渐渐放下。
我继续往下说。
“我说不清从哪天开始。”
“也许从你抢我烤肠那天。”
“也许从饭团。”
“也许从狐狸挂件。”
“也可能更早。”
唐柚的手落到书包带上。
她握住狐狸挂件的绳结。
废稿留在口袋里。
后面的话反倒顺了。
“你高兴的时候,整层楼都能听见。”
“你安静下来,我会先留意你有没有不高兴。”
“你累了,我想让别人少烦你一会儿。”
“你走在前面,我会等你回头。”
“你没回头,我也会跟上。”
唐柚松开狐狸挂件。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
“我想陪着你。”
“你想说话,我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想安静,我也在。”
“唐柚。”
“我想当那个不用你一直活泼的人。”
平台外传来一声自行车铃。
很快又远了。
唐柚站在原地。
她眼里的亮光被窗外余晖映得很清楚。
过了片刻,她往前走了一步。
半米距离只剩十几厘米。
“说完了?”
“最重要的说完了。”
“废稿呢?”
“你怎么知道有废稿?”
“你口袋里那张纸快被你捏烂了。”
我把两页纸拿出来。
纸角确实皱得厉害。
唐柚让那两页纸停在我手里。
“先留着。”
“以后检查?”
“看你表现。”
她沿用了野哥刚才那句。
我却没心思计较版权。
“轮到我说。”
唐柚把书包带往肩上提稳。
“江辞,你听清楚。”
“我听着。”
“我也喜欢你。”
她说得很稳。
耳朵却红得很快。
我准备过很多种回答。
真正听到以后,一句都没对上。
唐柚等了两秒。
“然后呢?”
“我在听。”
“还没听够?”
“可以再说一遍。”
她朝我靠近半步。
“你想得美。”
“那我记住刚才那遍。”
“记牢。”
唐柚抬起一根手指。
“以后可以继续逗我。”
“认真话得认真说。”
“喜欢这件事,不许拿来开玩笑。”
“好。”
“有情绪直接讲。”
“好。”
“别擅自替我做完全部工作。”
“好。”
“你怎么只会说好?”
“怕插嘴扣分。”
唐柚终于笑出来。
她的肩线也松下来。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
“还有一件。”
“你说。”
“靠近一点。”
“多近?”
她一把抓住我的校服领口。
白衬衫被她收进手心。
校徽旁边压出两道折痕。
我顺着她拉来的力道弯下身。
两个人之间只剩很短一段距离。
唐柚抬脸。
她先盯着我的领口。
又把目光移到我脸上。
“江辞。”
“我在。”
“你别乱动。”
“听你的。”
她踮起脚。
唇碰上来的那一刻,校牌撞到拉链。
声音很小。
我却听得格外清楚。
她亲得很短。
短到我刚分清那点柔软,她便准备退开。
抓住我衣领的手仍扣在那里。
她仍停在很近的地方。
我停了半拍。
确认她仍留在面前。
她的鞋尖仍抵在我面前。
我才抬手扶住她肩侧。
顺着那道仍牵着我的力气靠回去。
原先短促的吻被续长一点。
只多了短短几秒。
她的手从衣领移到袖口。
我的掌心隔着校服落在她肩后。
那段距离留在那里。
过了几秒,唐柚先松开我的袖子。
我也放下手。
她往后退了半步。
耳朵那层红慢慢漫到脸侧。
我那两页废稿仍攥在手里。
上面写满了话。
眼下却找不到一句能用。
唐柚抬手挡住半张脸。
“你怎么不说话?”
“刚才那段没准备。”
“谁让你准备了。”
“临场发挥也得缓一下。”
“不许笑。”
“我没笑。”
“你眼睛在笑。”
“管得挺宽。”
“刚确认,当然归我管。”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
挡在脸前的手又往上抬了一点。
“你听错了。(〃>皿<)”
“录音可以删。”
“话没掺假。”
唐柚放下手。
她没反驳。
鞋跟往后挪开。
器材室的门随即动了。
门板朝平台外缓缓推开。
野哥抱着设备箱站在门后。
林晚星站在他旁边。
手里还捏着那张备用存储卡。
四个人对上。
平台上安静得过分。
唐柚先找回声音。
“星星?!”
林晚星举了举存储卡。
“恭喜。”
唐柚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慢慢转向我。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
野哥把设备箱托稳。
“你说‘我也喜欢你’前。”
唐柚的脸很快红透。
“前面呢?”
林晚星答得很诚实。
“江辞开口时,我们就在里面。”
“你们为什么不出来?”
“门朝外开。”
林晚星指向唐柚刚才站过的位置。
“推门会撞到你。”
“那你们可以出声啊!”
“你们在说重要的话。”
“后来呢?”
野哥接了一句。
“后来更不方便。”
唐柚原地转了半圈。
最后一头撞到我袖子上。
她张口咬住那截布料。
力气没多重。羞恼全写在动作里。
“江辞,你怎么没发现他们!(╬ ̄皿 ̄)”
“我当时哪有空往后看?”
袖口又陷进去一截。
林晚星拿存储卡挡住唇边。
野哥抱着设备箱,肩膀动了动。
“野哥,你笑了吧?”
“箱子重。”
“你骗谁呢?”
唐柚终于松开我的袖子。
布料留下浅浅一圈牙印。
她自己先看了两秒。
又伸手替我抹平。
“不许留证据。”
“牙印怎么删?”
“洗掉。”
“你洗?”
唐柚重新攥住我的袖口。
她没再咬。
“江辞,你今天话太多了。”
“刚才有人允许我继续逗她。”
她被堵得接不上话。
林晚星把备用卡装回卡盒。
另一只手牵住野哥空着的手。
“走吧。”
野哥抱稳设备箱。
“明天见。”
两个人沿楼梯往下走。
到了转角,林晚星的声音又传回来。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野哥应了一声。
“嗯。”
脚步慢慢远了。
唐柚仍攥着我的袖口。
她望着空下来的楼梯。
“我明天怎么见星星?”
“正常见。”
“她听完了。”
“野哥也听完了。”
“你还敢提醒我?”
“至少没录下来。”
唐柚朝器材室扫了一圈。
“你确定?”
我也跟着确认一遍。
设备全关着。
“确定。”
她的肩膀放松下来。
手却仍留在我袖口。
我叫她。
“女朋友。”
唐柚的手悄悄收紧。
“干吗?”
“确认一下。”
她忍了几秒。
最后用肩头碰了碰我。
“在。”
一个字。
比两页废稿都管用。
第二天早上,五个人在广播室补终稿签字。
顾南乔刚把确认表铺开。
唐柚便清了清嗓子。
她站在桌子前面。
手里还捏着签字笔。
“宣布一件事。”
林晚星配合地放下记录板。
野哥拧好水杯。
顾南乔把确认表往旁边挪开。
三个人都在等。
唐柚指向我。
“介绍一下。”
“我男朋友。”
我原本准备了一句大家好。
话到嘴边,只剩一声咳嗽。
控制台的黑屏映出半张脸。
耳朵红得比她的发圈还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