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最后真有人请了。
而且比我预想得早。
第二天早读刚结束,江辞拿着水杯从外面回来,刚坐下就冲我说:
“公告栏那边——”
我抬起头。
他自己先闭了嘴。
隔壁后门同时探出来半个人。
唐柚。
她像专门等这一刻。
“你刚才想说什么?( ̄▽ ̄)”
江辞靠在椅背上。
“公告栏。”
“然后?”
“没然后。”
“你想聊那些破事。”
“公告栏三个字也算?”
“按动机判罚。”
“你还有执法权?”
唐柚从门外举起手机。
“昨晚群里四票通过。”
江辞皱起眉。
“哪来的四票?”
“我、晚星、沈知野,还有我替你投的一票。”
“……”
“全票通过(≧▽≦)。”
我本来正在背英语单词。
听到这里,把书往上抬了些。
免得江辞把账算到我头上。
他很快发现我在装死。
“沈知野。”
“早读。”
“已经下课了。”
“我在预习。”
“你刚才明明在听。”
“听力练习。”
江辞盯了我几秒,转身掏手机。
“行。喝什么?”
唐柚原本还挺得意,听到这句,反倒卡了片刻。
“真请?”
“规则归规则。”
“我随便。”
“没有叫随便的口味。”
“那……”
她趴在二班后门边,认真琢磨起来。
江辞已经打开点单页面。
“杨枝甘露?”
“昨天喝过。”
“葡萄?”
“太冰。”
“芋泥?”
“太腻。”
“茉莉奶绿。”
“这个可以。”
江辞选了去冰,三分糖。
唐柚还没报要求。
“还要加什么?”
唐柚安静了两秒。
“珍珠。”
“上回没加。”
“今天想吃。”
“哦。”
江辞勾上珍珠。
唐柚的脸朝教室里转过去。
“那我要大杯( ̄^ ̄)。”
“得寸进尺。”
“罚款哪有讨价还价的!”
二班里有人喊她交作业。
她应了一声,临走前还提醒:
“四杯,一个都别少!”
江辞等她进去,才重新坐好。
我把单词书翻过去一页。
“记得挺清楚。”
“什么?”
“去冰,三分糖。”
“买过一次。”
“哦。”
江辞把手机扣在桌面。
“你的英语书拿倒了。”
我检查书面。
正常。
再抬头,他已经开始补数学作业。
行。
两边都挺会装。
上午四节课过得很快。
大课间奶茶送到门卫。
江辞懒得去,最后唐柚拉着林晚星一起拿。
四杯饮料装在纸袋里送到三班后门时,我们班刚好有几个人在走廊。
唐柚丝毫没有避人的意思。
她把其中两杯往窗台上一放。
“罚款送达。”
江辞过去拿自己的。
“我付的钱。”
“那叫罚款执行完毕。”
“我的钱经过你手一趟,性质还变了?”
“当然。”
林晚星站在旁边,手里留着最后一杯。
我走过去。
她把杯子递来。
“你的。”
“什么口味?”
“猜。”
杯身贴纸朝她那面,我看不到。
“乌龙?”
“错。”
“柠檬茶?”
“错。”
“那我不要了。”
她马上把杯子往自己那边收。
“行。”
“你真拿走?”
“你自己说的。”
我只好把吸管从她手里抽出来。
“开玩笑。”
“晚了。”
“申请撤回。”
“理由。”
“渴。”
她终于把饮料给我。
茉莉绿茶。
无糖。
我插好吸管喝了一口。
“你给我换的?”
“江辞问我。”
“怎么没奶?”
“你早上喝过牛奶。”
我顿了片刻。
她已经喝自己的去了。
前几个月,我会把这种事归进“她记性好”。
现在省掉了这个步骤。
女朋友记得我早上喝过什么,很正常。
这么一想,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能我还没完全习惯“正常”两个字。
唐柚站在旁边拆吸管包装。
她那杯果然大杯,加珍珠,去冰。
喝第一口时还挺满意。
第二口以后,她像终于察觉哪里有问题,斜着身子问江辞:
“你怎么记得我喝几分糖?”
江辞正在翻物理卷。
“顺手。”
“你连我昨天英语听写错几个都记不住。”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饮料就有关系了?”
“涉及我的钱。”
唐柚被堵了两秒。
“……抠门(〃>皿<)。”
她抱着杯子回二班。走到门口,又转过来。
“晚上我转你。”
“不用。”
“我说转就转。”
“今天我请。”
“为什么?”
“你定的规则。”
唐柚皱着脸研究了他一阵。
上课预备铃响起来。
她来不及继续问,丢下一句:
“你别后悔!”
江辞冲她摆手。
二班后门关上。
我说:“你完了。”
“我请奶茶怎么就完了?”
“她晚上会跟你算账。”
“我又没欠她。”
“你很快就懂。”
“你哪来的经验?”
我喝了口茶。
“没有。”
江辞呵了一声。
物理老师正好进门。
话题结束。
下午放学,我们四个没有马上回家。
昨天说过要去吃米线,最后学校那堆结果占了半天心思,饭也吃得很快。
唐柚觉得不算。
她在群里补了一条:
【昨天不算聚餐。】
江辞:
【我们坐一桌。】
【没聊天。】
【你吃了两碗。】
【重点不在这里!】
最后今天改成一家离学校两条街的店。
门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新品番茄肥牛米线。
唐柚进门就点那个。
江辞站在收银台旁问:
“你昨天不也吃番茄?”
“昨天番茄锅,今天番茄米线。”
“区别?”
“一个有米线。”
“很有说服力。”
“你少说两句。”
老板娘拿着单子等他们。
江辞最后也点了番茄。
唐柚发现以后,立刻问:
“你学我?”
“菜单一共六种。”
“六种你偏点这个?”
“销量第一。”
“没主见。”
江辞懒得解释。
轮到我。
“菌菇米线,不要香菜。”
老板娘应了声。
林晚星站在后面补:
“他的真别放。”
老板娘笑着问:“一点都不能吃?”
“能吃。”
我说。
林晚星同时说:
“他嫌味道。”
两句话撞在一起。
老板娘在单子上画了个圈。
“行,给你单独记。”
唐柚已经跑去占位置。
她坐下以后,一直朝我们这边乐。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刚坐下,她就问:
“老板娘问沈知野吃不吃香菜,星星为什么答那么快?”
林晚星拆筷子。
“我坐他旁边吃过很多回。”
“哦~~~”
“你拖什么长音?”
“我感慨一下。”
江辞把纸巾盒移到中间。
“今天谁聊那三个字谁请奶茶,没规定不能聊你们。”
唐柚立刻来了精神。
“对啊(☆▽☆)。”
我发现这个规则漏洞有点大。
林晚星反倒没什么反应。
“你们想聊什么?”
唐柚被问住。
大概她也没料到林晚星会这么坦然。
以前两个人的相处稍微被提起,她多少会找个理由绕过去。
现在省了。
唐柚自己先败下阵。
“算了。”
她抱住水杯。
“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江辞说:“欺软怕硬。”
“吃你的米线。”
店里慢慢开始忙起来了。
我们坐的桌子靠墙,四个人刚好。
隔壁坐着几个初中生,一直在争谁抄谁数学作业。
再远些有一家三口,孩子嫌青菜多,妈妈把菜全夹到爸爸碗里。
抽风机一直响。
服务员端着餐盘从过道来回跑。
唐柚吃东西的时候终于安静了七八分钟。
直到林晚星从我碗边夹走一小撮漏网的香菜。
老板娘确实交代过。
厨房大概没听全。
我已经习惯她这么处理。
林晚星也没问。
香菜到了她的小碟里。
唐柚咬着筷子,停住。
江辞也停了。
我抬眼。
“怎么?”
唐柚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没事。”
“你表情不像没事。”
“我在遵守今天的和平主题。”
林晚星夹了片菌菇。
“你可以说。”
“真的?”
“嗯。”
唐柚马上往前凑。
“你们现在已经发展到帮忙清理香菜都这么自然了吗?(〃▽〃)”
“以前也会。”
“以前你会解释!”
林晚星想了会儿。
“现在懒得解释。”
唐柚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江辞。”
“干嘛?”
“我突然觉得这碗米线有点甜。”
“你点的番茄。”
“你这种人真的很影响气氛(╥﹏╥)。”
江辞把辣椒罐推给她。
“加点辣。”
唐柚瞪他。
我们这桌终于又闹起来。
挺久没这样了。
没有谁拿出手机给另一个人展示截图。
没有人在吃饭中途算时间线。
也没有谁突然收到老师消息,然后四个人一起安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唐柚开始吐槽英语老师留的作文。
江辞说三班物理老师才离谱,布置的选做题比必做题多。
林晚星讲起二班新换的值日表,她周五被排到擦讲台。
我提到三班后排那把扫帚终于断了。
唐柚问:
“你们班那把扫帚用了多久?”
“我开学第一天它就在。”
“学校文物?”
江辞:“沈知野每天见它,比见你勤。”
唐柚表情立刻变了。
“你什么意思?(╬◣д◢)”
“客观陈述。”
“你再陈述一遍。”
江辞低头吃面。
这一顿吃了快一个小时。
真正值得讲的,全都很小。
数学题。
体育课。
食堂今天的土豆没熟透。
年级主任的新发型。
唐柚说明天英语老师要抽背,她一个单元都没背。
江辞问她还有多久。
“今晚。”
“那你现在还有空吃第二份小酥肉?”
“背单词也要补充体力。”
“你的体力全用来找理由了。”
“我付钱!(▼皿▼#)”
唐柚招呼老板娘又加了一份。
最后小酥肉端来,吃掉最多的却是江辞。
结账时又出了问题。
唐柚抢着扫桌边二维码。
手机刚亮,老板娘已经说:
“付过了。”
“谁?”
她立刻转向我们。
江辞正在把书包拉链拉好。
“我。”
唐柚眉毛当场竖起来。
“为什么又你?!”
“奶茶我请,饭顺便。”
“哪有这么顺的便!”
“转来转去麻烦。”
“我现在就转。”
“别。”
“收款码给我。”
“没有。”
“微信!”
“你有。”
两个人一路从店里吵到外面。
我和林晚星落后几步。
她问:
“江辞今天怎么了?”
“可能钱多。”
“我觉得不像。”
“那你觉得呢?”
她往前面望。
唐柚正在手机上飞快输入。
江辞已经把自己的手机收进口袋,一副任她折腾的样子。
“他自己清楚。”
“你不分析?”
“谈恋爱以后,我发现有些事让本人慢慢想比较好。”
“很有经验。”
“半个月经验。”
“也够写论文了。”
“题目叫什么?”
她想了想。
“《关于沈知野近期话变多的观察》。”
“谁当作者?”
“我。”
“我没有贡献?”
“研究对象不署名。”
“那我拒绝配合。”
“晚了。”
说话间,唐柚突然在前面喊:
“星星!”
她举着手机冲回来。
“他不收钱!(╬ ̄皿 ̄)”
“你转了多少?”
“饭钱啊。”
江辞跟在后面。
“她算到小数点后两位。”
“AA很正常!”
“你请的小酥肉我也吃了。”
“那就扣掉!”
“懒得算。”
唐柚被气得原地转了一圈。
随后像想到什么,飞快操作手机。
江辞口袋响了一声。
他掏出来。
微信转账。
0.01元。
备注:
【剩下的慢慢还你!!!】
江辞盯着那个数字。
“你有病?”
唐柚已经跑出去好几步。
“必须收!不收绝交!”
“我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能绝交了?”
唐柚脚步一停。
下一秒跑得更快。
“江辞你今天别跟我说话!!!”
江辞站在原地。
我走到旁边。
“收吧。”
“凭什么?”
“免得绝交。”
“你也有病。”
他说归说。
最后还是点了确认收款。
我亲眼见证江辞用一分钱保住了一段尚且很难定义的关系。
挺值。
回家路上,唐柚和江辞坐另一趟公交。
我跟林晚星从地铁口出来。
天已经暗了。
小区门口水果店正在收摊,老板把橘子一筐筐往里面搬。
她去挑了四个橘子。
“妈喜欢这个?”
“嗯,我妈最近晚上老找水果。”
“我爸会偷吃。”
“买四个,给他留一个。”
“我呢?”
她称完付款。
“你想吃再买。”
“区别待遇。”
“家里还有苹果。”
“你记得挺清楚。”
“昨天谁洗的?”
“我。”
“那你问什么。”
进小区以后,话题也没再回学校。
我后来才发现,今天整整一个晚上,真的没人提那几个人的名字。
原本很难熬的一段时间,结束以后也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仪式。
没有庆祝。
没有谁说终于赢了。
我们吃了米线。
喝了奶茶。
江辞花一顿饭换来一分钱。
唐柚气了半路。
林晚星给她妈妈买了几个橘子。
差不多就这些。
走到单元楼下,她忽然问:
“沈知野。”
“嗯?”
“你最近经过二班,为什么还从另一头楼梯走?”
我怔了片刻。
以前那条路人少。
同住关系刚传开的时候,我习惯从另一边上下楼。
后来事情解决,我也一直这么走。
习惯留下来了。
“近。”
“明明更远。”
“安静。”
“哦。”
她拎着橘子往楼道里走。
我跟进去。
电梯还在十二楼。
等数字慢慢往下降,她又说:
“明天可以走这边。”
“哪边?”
“二班门口。”
我侧过脸。
她正研究塑料袋里哪个橘子最大。
“为什么?”
“你不是嫌远?”
“我刚才说安静。”
“那算了。”
“我走。”
她终于抬起头。
“随你。”
电梯到了。
门朝两边打开。
她先进。
我跟在后面。
电梯镜面里,我们各站一边。
中间隔着装橘子的塑料袋。
很普通。
我却突然挺期待明天课间。
以前经过二班门口,我总会想该不该往里面望。
明天大概不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