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传来两下轻响时,我已经醒了。
鉴于昨天发生的事件,决定继续装睡。
我没应声。
十秒后,门被拉开一条缝。林晚星探进来,确认我还躺着,才轻手轻脚进屋。
她在床边坐下。
屋里静了十几秒。
暂代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我鼻尖。
一下。
又一下。
第三下刚碰过来,我抬手扣住狐狸尾巴。
“抓到违规叫醒。”
林晚星差点把暂代丢到我脸上。
“你早醒了?”
“从第一下。”
“那你装睡?”
“核对服务流程。”
她来抢暂代,我把白狐狸藏进被子。她够了两回,离我越来越近,只好撑住床沿。
“还我。”
“先解释。”
“解释什么?”
“尾巴碰过来以前,你坐了十七秒。”
“你还数?”
“女朋友看了我十七秒,多少会在意。”
“谁看你了。”
“十七秒。”
她耳朵很快染上一层红,拳头隔着被子落下来。两下都没什么力气,动静还没暂代撞到枕头大。
“起床。”
“暂代归我。”
“绑架叫醒专员,罪加一等。”
“拿早安换。”
她听懂了,往后退开,抓起床尾的校服外套扔给我。
“六点四十五出门。今天得早点到。”
“早安呢?”
“刚才打过招呼了。”
“用狐狸尾巴?”
“对。”
她抱回暂代,走到门边又转过来。
“五分钟后还躺着,我让它坐你脸上。”
门合上前,我听见她在走廊轻笑了一声。
叫人起床原先还要约日期。
如今连暂代都有了排班。
客厅没人,餐桌也空着。
我掀开电饭煲,内胆洗得很干净。冰箱里倒有鸡蛋和半袋冻馄饨,真要开火,还得先洗昨晚那口汤锅。
林晚星按亮手机。
六点三十八。
“来不及煮。”
“校门口解决。”
“你请?”
“昨晚洗碗的人有早餐补贴。”
“家庭财务新规?”
“女朋友临时批的。”
我和林晚星刚进电梯,她便问:“十七秒的事,能不能删掉?”
“记忆没这个功能。”
“那你忘掉。”
“需要交换条件。”
“暂代借你一天?”
“诚意偏低。”
楼层数字往下跳。
她还在想新的条件,手里捏着我外套袖口,忘了松开。
“早上好。”我说。
“你刚才说过了。”
“没收到正式回复。”
她抬起脸,正要回我,我低身亲了她一下。
很短。
电梯提示音跟着响起。
我们各自站回一边。门打开,一位拎菜篮的阿姨走进来,按下一楼,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帽子。
林晚星面朝楼层按键,耳朵比刚才更红。
到了一楼,阿姨先出去。
她拉住我袖口,小声问:“早安能这样补?”
“男朋友有自选方式。”
“删掉这个选项。”
“晚了,已经用过。”
她在我鞋面踩了一下,自己先出了单元门。
脚下没用力。
公交停在校门口时,七点十二分。
南边那家面馆刚揭开汤锅,玻璃门蒙着水汽。林晚星才要推门,手机连震两下。
五人小群里,唐柚连发了两条。
【你们到哪了?我已经在校门口绕了一圈半,再走下去要把地砖盘亮了。】
【八点四十还远,我先把自己急饱了。】
林晚星拍下那块掉了半边漆的招牌。
【校门口南边。先吃早饭。】
唐柚回得很快。
【站住,我也没吃!给我三分钟(>_<)】
三分钟后,她推门进来。江辞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杯温水。
“我吃过了。”江辞先交代,“我刚到校门口就被她抓来,理由只有四个字,防止冲动。”
唐柚拉开椅子,把书包放在脚边。
“被我抓来有意见?”
“没有。我还给你带了水。”
“一杯水收买不了我。”
她坐下后,群里又多出一行。
【临时保镖没带早餐,差评!】
江辞招手叫老板加了一个茶叶蛋。
“现在呢?”
“勉强观察。”
老板端来两碗牛肉汤面。我的碗里浮着一撮香菜,明明点单时讲过不要。
林晚星把碗挪过去,用筷子捞了几遍。香菜全进了她那边,连贴在牛肉上的两片也没漏。
“你那碗里也有。”我说。
“我能吃。”
“会不会太多?”
“总比你挑半天快。”
唐柚把手机抬到桌沿,停了两秒,又扣回去。
“今天不留档?”我问。
“脑子里全装着八点四十,没地方存别的。”
她叫了一小碗馄饨,拿筷子戳破一个,肉馅沉到碗底。江辞把茶叶蛋剥好,搁到她的小碟里。
“先吃。”
“吃完也压不住。”“那就压到老师叫你说。”
林晚星把汤勺放下。
“唐柚,今天先听。”
“我知道。”
她答得很快,馄饨却半天没再动。
手机又亮了。
【我保证先忍。轮到我以后,谁也别替她收场(#`皿′)】
“‘她’指谁?”我问。
“目前保密。”
江辞把温水推到她手边。
“先把瓶盖拧开。别等着急了,又怪它跟你作对。”
唐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今天不跟瓶盖吵。”
饭后进教学楼,顾南乔正抱着一摞广播站值班表往楼上走。她听完唐柚三句话讲完约谈安排,从最下面抽出一张过期表单。
“背面空着,拿去。”
唐柚接住。
“干什么?”
“进去后先听。想插话,写在纸上。轮到你,再照着说。”
唐柚拿出圆珠笔,在背面写了两个字。
先听。
她把纸举给顾南乔。
“满意了吗?”
“字再大一点。”
五人群很快收到一条控诉。
【今天全世界都在给我的嘴装刹车】
顾南乔读完,把值班表换到另一边。
“刹车也归设备维护。”
预备铃从楼上传下来。唐柚把那张纸折好,拉着林晚星进了二班。江辞同我回三班,顾南乔抱着表继续往广播站走。
第一节课上到中段,班主任从后门叫我。走到二班门口,林晚星和唐柚等在那里。
八点三十六分,德育处外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
许念薇穿着整套校服,书包放在脚边。她母亲抱着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原手机和银色备份盘。
处分决定下来后,我在楼梯间碰到过许念薇两回。她每回都绕开人群走。
我们坐到同一排,许念薇只能留在原位。
唐柚坐在林晚星另一侧,温水夹在两腿中间。瓶盖拧开半圈,又合回去。顾南乔给她的表单摊在膝上,最上面仍写着“先听”。
德育主任出来说明安排。许念薇先同监护人进去,信息中心老师按书面范围提取新增内容。涉及我和林晚星的部分,学校再叫我们核对。
“前次处分不重开。”老师说,“今天只查新增材料和经手链。补充陈述也不会自动减轻原处理,其余看后续表现。”
许念薇应了一声,跟着母亲进门。
我和林晚星到隔壁等候室写题。唐柚留在走廊,隔几分钟便往表单上添一行。
不抢话。
轮到我再说。
第三行比前两行大了许多。
九点二十三分,班主任来叫人。
许念薇提出同我和林晚星当面核对。林晚星申请唐柚陪同,校方征得双方和监护人同意后才放人入内。唐柚只参与牵涉林晚星的部分,其他内容仍留在单独纪要里。
会议室多了一台离线电脑。备份盘贴着封条,原件仍放在许念薇母亲面前。信息中心做了只读副本,提取范围写在确认单上。
德育主任先问:“你要求当面补充,准备说明哪一部分?”
许念薇把确认单推到桌子中间。
“备份按通知全交。旧材料复查,我配合。归并稿同前次处分要分开核,不能因为上传账号落在我名下,就先把改制也记给我。”
她有共享目录归档权限。周予白把盖章终版发给她,她照分工上传。旧版移出共享层,沿用学生会原有做法。文件名、数字和印章,她都没动。
她把每段责任切得很清楚。旧处分归旧处分,归并稿归归并稿,上传也同改制分开。
老师问:“昨晚为什么主动提出交备份?”
“我不想让别人交给我的收尾,继续全挂在我的账号下。”
“别人指谁?”
“周予白。”
“讲具体。”
“前次处分里写过的,我认。可每回他只把收尾交给别人。话不说满,东西不经自己的账号。出了问题,别人连替他做过什么都讲不清。”
“有原始记录吗?”
“备份里有。文字很少,语音多一些,完整上下文都在。”
老师没有替她下结论。
“学校会逐段核验。你参与过的内容,也不会因另一名学生牵涉其中而消失。”
“我明白。”
信息中心老师翻到备份目录里的一张转发统计。
“同住爆料发出后,你还留了删帖时间和后续截图数量。为什么保存?”
“为了分清原帖同后续转发各占哪一段。”许念薇答,“原帖二十多分钟就删了。后面经过哪些账号,学校可以查。我认发过,也认处分。影响总得有边界。”
德育主任翻到补充说明末页。
“你对‘明知内容会造成持续影响’这项认定有异议?”
“有。”
许念薇把文件移到自己面前。
“有人会跟着议论,我能想到。林晚星会怎样反应,我没法提前知道。她当时没联系我,也没公开回应。调查结束后,再用她后来讲出的感受倒推我早就清楚,不合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认发帖,也认标题加工。可主观认知要看当时留下的记录,不能看到结果严重,再往前补。”
唐柚掌心里的塑料瓶凹下去一块。
她没出声,把瓶身推回原样。圆珠笔从“先听”旁边划过去,纸面破了一个小口。
德育主任问:“你认为当事人没有直接联系,会影响你对后果的预见?”
“至少能说明,当时我没有收到更具体的信息。”
水瓶落到桌面,瓶底歪向一边。
唐柚伸手去扶,膝盖撞开椅子。椅背碰上后墙,温水从瓶口淌出来,沿着桌边滴到地上。
她站在桌旁,校服袖口沾了水。
“她为什么要联系你?”
声音起初还稳。
许念薇回道:“我只在说明当时掌握的信息。”
“你发之前问过她吗?”
唐柚把倒下的水瓶扶正。水还在往桌边淌,她的手停在那片水里。
“照片从哪来,学校还在查;她为什么住在那里,你发前没核实;标题改完会引来议论,你刚才亲口认了。东西挂出去以后,倒等她来告诉你,哪句话最疼?”
“我没要求她来找。”
“可你拿她没来找你,替自己画范围!”
唐柚压了一早上的声音全冲了出来。记录老师递来的纸巾停在桌边,她没接。
“她给班主任发一条消息,要改好几遍。手机一响,饭都吃不下,先截图,先编号,怕少留一条,学校以后查不到。”
“她忙着让自己别被那些话拖走,还得抽空教你,发帖会伤人?”
一滴眼泪落在写着“先听”的表单上。唐柚扯过纸巾按住,纸角让温水泡软,一按便皱成一团。
“你想分,就按你做过的分。别把她没来求你,算成你不知道!”
德育主任喊了她的名字。
唐柚先把淌到纪要纸边的水擦干净,仍没坐。
“老师,我知道我只负责陪同。给我说完这一句。”
德育主任抬手,示意她说。
“许念薇,晚星没有义务先来教你怎么尊重她。”
记录老师抽了几张纸巾,先把纪要本往里挪了挪。没人接话。
林晚星把那张写着“先听”的表单展开,湿掉的一角贴在桌面。
“先坐。”
唐柚坐回椅子,拿纸巾盖住脸。林晚星把自己的水杯推给她,随后转向许念薇。
“责任按证据分,我同意。”
许念薇抬起脸。
“我没直接找你,也没打算拿家里的安排换一份解释。”
林晚星说得很平稳。
“你发过什么、改过什么,查记录;别人转过什么,查别人。”
“可我没找你,不能替你证明当时什么都不懂。真想核实,发出去以前就该问。”
记录老师把这句话写进纪要。
德育主任说:“传播范围按账号和时间核定。林晚星未直接联系许念薇,不构成减轻依据。关于主观认知,继续核对发帖前后的原始记录。唐柚刚才越过陪同范围,提醒一次。”
唐柚用纸巾按着眼角,回了句知道。她把桌上的水印擦完,将湿纸巾折好搁在杯边。
记录老师换了一页纸。许念薇把纸杯推远。
“那就查记录。”
她朝信息中心老师说:“备份里还有一段,跟照片有关。”
“哪一段?”
“同住爆料发出以前。”
“继续。”
“照片我没拍,原图包也没从周予白的账号发来。”
“他同照片有何关联?”
“他知道我手里有。语音里没提林晚星,也没叫我发。”
“原话呢?”
许念薇望向离线电脑。
“先留着。”
隔了两秒。
“周予白让我等一个合适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