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业监控没有给出太多东西。
沈明远上午请了假,带着业主证件和林清禾一起去物业室。
我放学后才看到那段视频。
小区大厅的监控角度很固定。
电梯口能拍到。
大门口也能拍到。
可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很低,像从靠近快递柜的方向拍过来。偏偏那个位置刚好在监控边缘。
画面里有几个人经过。
外卖员。
一个牵狗的阿姨。
还有穿深色外套的人,戴着帽子,在快递柜旁边停了十几秒。
看不清脸。
只能看到他低头摆弄手机。
林清禾把视频暂停,又往回拉。
还是看不清。
沈明远站在旁边,手指敲着桌面。
“这人挺会挑地方。”
物业经理在旁边有点尴尬。
“我们大厅监控确实有盲区,后面会调整。”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类似版本。
后面会调整。
听起来有用。
对现在没用。
回家的路上,沈明远开车,林清禾坐副驾,我和林晚星坐后排。
车里没人说话。
路边刚下过雨,轮胎压过浅水,声音一下一下。
林晚星低头看手机里的截图。
我看见她把那张电梯照片放大,又缩小。
“别看太久。”我说。
她关掉屏幕。
“嗯。”
过了一会儿,她说:
“这不是我们两个的事。”
我看向她。
她没有看我,视线落在前排座椅背上。
“如果只是我被说,或者你被说,至少范围还在学校里。”
她停了停。
“可照片是在小区拍的。以后他们会说妈妈,会说爸爸,会说这个家。”
前排的沈明远没有插话。
林清禾也没有。
车内空调开得很低,我却觉得胸口有点闷。
我原本想说,我会解决。
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
林晚星像知道我要说什么,转头看我。
“别说你会解决。”
我停住。
她眼睛很清。
也很累。
“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车窗外的红灯亮着。
车停下来。
我看着她,过了几秒。
“我们一起想办法。”
她轻轻点头。
“嗯。”
这次不是漂亮话。
也不是安慰。
是规则。
我们重新确认的规则。
到家后,沈明远把电脑放到餐桌上,林清禾拿出文件夹。
我整理时间线。
林晚星补充学校部分。
陌生短信。
论坛试探帖。
小区电梯照片。
建模资料被拍。
演讲主题被带风向。
每一项都列了时间,截图,相关人,证据强度。
宋听澜借给我的那本书摊在旁边。
隐私权那一章被我贴了便利贴。
名誉侵权那一章也贴了。
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实际上看得我头疼。
法律书的字不像小说。
每一句都很克制。
也很硬。
读久了,脑袋像被干毛巾擦过。
沈明远坐在我对面,看着那份时间线,忽然说:
“知野,你先吃饭。”
我低头看表。
已经快八点。
林清禾热了番茄牛腩,又炒了一盘青菜。庆功宴剩下的蛋糕还在冰箱里,今天没人提。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
我其实不太饿。
但还是拿起筷子。
林晚星坐在我旁边,夹了一块牛腩到我碗里。
“吃。”
“你也吃。”
“我吃了。”
她碗里的饭几乎没动。
我看了她一眼。
她移开视线。
“等会儿吃。”
“现在。”
她又看回来。
“你现在管我?”
“互相监督。”
她沉默两秒,低头吃了一口饭。
很好。
至少还能执行。
饭吃到一半,林清禾说:
“我和明远商量过,明天会先和班主任沟通。学校那边先备案,暂时不公开处理。”
沈明远接上:
“物业这边,我让他们把监控盲区处理方案写出来。还有快递柜附近的外来人员登记,能查多少查多少。”
我点头。
“别打草惊蛇。”
“懂。”沈明远说,“我又不是第一天做项目。”
林清禾看他。
“你上次做项目差点把甲方得罪哭。”
“那是对方图纸乱改。”
“所以你明天少说话。”
“行,我负责摆证件。”
林晚星低头笑了一下。
这一笑不明显。
可比刚才好多了。
我喝了口汤。
汤已经不太烫。
林晚星忽然开口。
“如果照片真的被发出去……”
她没说完。
林清禾放下筷子。
“那就一起面对。”
沈明远也说:
“我们家没有见不得人的事。”
这句话今天第二次出现。
第一次听,像准备材料。
这一次听,像有人站在门口,替家里把门关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晚星握着筷子的手松了一点。
饭后,沈明远和林清禾继续处理物业那边的文件。
我坐回餐桌边,翻宋听澜借给我的书。
林晚星站在桌边,看了我一会儿。
“你先歇一会儿。”
“还差一点。”
“你眼睛都红了。”
“灯光问题。”
“沈知野。”
她用这种语气叫我,通常代表我最好别继续找借口。
我揉了揉眉心。
“真的差一点。把证据强度标完就睡。”
“明天也可以。”
“明天有培训名单,还要去学校。”
她没说话。
我低头继续看书。
法律条文旁边有宋听澜写的铅笔批注。
【保留原始短信。】
【截图带时间。】
【别先发声明。】
【别被对方牵着解释。】
她平时调侃人挺烦,批注倒是很靠谱。
我一条条抄到纸上。
写到“别被对方牵着解释”时,手有点慢。
林晚星忽然问:
“你为什么这么急?”
我没有抬头。
“好不容易组成的完整家庭。”
笔尖停在纸上。
“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再出现裂缝。”
对面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倒水。
杯子放回我手边。
“那至少喝水。”
“嗯。”
水是温的。
我喝了一口,继续写。
大概十点半以后,林清禾让我们都去休息。
我说知道。
然后又看了十几分钟。
后面字开始浮起来。
一行一行,怎么都看不进脑子。
我趴在桌上,原本只是想闭一下眼。
那一下闭得有点久。
再有意识时,是肩上一沉。
像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很轻。
带着一点软布料的摩擦声。
我没有立刻醒透。
脑子还黏着,分不清现在几点,也分不清自己是在桌上还是床上。
有人把毯子往我肩上拉了一点。
动作很慢。
怕吵醒我。
我依稀听见衣料碰到桌沿的细响。
还有很轻的呼吸声。
不是父母。
林清禾身上有甜品和厨房的气味。
沈明远走路比这个重。
这个人身上是洗发水的味道,很淡。最近我已经熟得不能再熟。
林晚星。
我本来该睁眼。
可身体比脑子慢。
也可能是我自己不想动。
她没有立刻走。
过了一会儿,手指落在我的头发上。
很轻地碰了一下。
然后又像怕被发现,停住。
我趴着,呼吸尽量放平。
这事比刚才看法律书还费劲。
她的指尖慢慢从发尾擦过。
动作很轻。
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想摸一下。
我不敢动。
心跳却开始不听话。
那只手停了一会儿,移到我脸侧。
她碰得更轻。
指腹贴上来的那一瞬间,我差点睁眼。
她没有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
冰箱在厨房里低低响着。
能感觉到她越来越近。
她的手指从我脸侧移到嘴角。
停住。
又很快离开一点。
像是自己也被这个位置吓到。
我脑子终于彻底醒了。
偏偏还得装睡。
她站在那里,呼吸比刚才乱了一些。
我能感觉到她低下了身。
这不是错觉。
洗发水的味道近了。
温度也近了。
发丝落我的脸上。
痒痒的。
她犹豫了很久。
久到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发现我醒了。
下一秒,有一点温热落在嘴角旁边。
很短。
很轻。
位置微妙得要命。
说是脸颊也能说过去。
说是嘴唇边缘,也没法完全否认。
我整个人僵住。
她退开了一点。
没有马上走。
还在看我。
这下真装不下去了。
我动了动,像刚睡醒一样抬起头。
眼睛睁开时,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
桌上的书已经合上了。
手机扣在一边。
林晚星站在桌旁,手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
她脸上的红,一下子从耳朵烧到脖颈。
我揉了下眼睛。
“几点了?”
声音有点哑。
装得还行。
她把手背到身后。
“快十一点。”
“你怎么还没睡?”
“路过。”
“路过餐桌?”
“嗯。”
回答太快。
非常可疑。
我坐直,毯子从肩上滑下来一点。
“你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举动吧?”
她眼睛睁大。
“没有。”
“真的?”
“没有。”
她把脸转向一边。
可耳朵红得根本藏不住。
我看着她,忍了两秒。
没忍住。
“那我嘴角怎么好像……”
“沈知野。”
她立刻转回来。
声音压得很低。
“不许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还没说完。”
“不许。”
“好。”
我闭嘴。
她攥着眼镜布,站在桌边,像想丢我,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过了几秒,她忽然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早醒了?”
这个问题很危险。
我想了想。
“醒了一点。”
“哪一点?”
“后面一点。”
“后面哪里?”
她问完自己先停住。
脸更红。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谁都没说话。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她咬了下唇。
“你故意的。”
“你也故意的?”
“我没有。”
“路过?”
“嗯。”
“路过还给我盖毯子?”
“顺手。”
“摸头发也是顺手?”
她彻底卡住。
我知道差不多该停。
再逗下去,她可能会真的恼。
我把毯子整理好,放到椅背上。
“谢谢。”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毯子。”
我看着她。
“还有,刚才那个路过。”
她低头,声音很轻。
“你今天太累了。”
“嗯。”
“以后别这么撑。”
“我尽量。”
“又是尽量。”
“我努力。”
她看了我一会儿,神色慢慢软下来。
“完整家庭那句话,我听见了。”
“嗯。”
“我也想保护。”
“我知道。”
“所以你别一个人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说这句话时,离我很近。
刚才那些慌乱还没完全散,眼神却认真起来。
这种反差很林晚星。
我点头。
“以后你提醒我。”
“我会。”
她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刚才的事……”
“路过。”
我替她接上。
她回头看我。
眼神明显写着:你最好记住。
我点头。
“路过。”
她这才往房间走。
门关上前,她又低声说了一句。
“晚安。”
“晚安。”
门合上。
我坐在餐桌边,抬手碰了碰嘴角。
痕迹当然没有。
感觉还在。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
学校群里发了新公告。
【数学建模校队培训名单公布】
第一行,沈知野。
再往下看。
【培训协助名单:陈骁。】
我看着那两个字。
刚才那点热意还没散。
麻烦又准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