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把那条消息给我看完以后,整个人趴回桌上。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继续贫。
这说明事情有点麻烦。
我把数学错题本翻到下一页,写了个题号。
笔尖落在纸上,墨水洇出一点黑。
“你真不管?”
江辞压低声音。
“管什么。”
“周予白啊。”
“他整理公开数据,又没违法。”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当然知道。
周予白不是随便问一句。
他这种人做事很少闲着。问成绩,问小测,问月考,最后总能绕到一个听起来很正当的理由上。
比如期中表彰。
比如优秀学生学习经验分享。
比如成绩波动分析。
听上去都很干净。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
我把刚才那道题的第一步写完。
“期中还有六天。”
“所以?”
“所以先考试。”
江辞看着我。
“你这心态,挺适合上战场。”
“我不想上战场。”
“那周予白都快把炮架你家门口了。”
“那也得等他开炮。”
江辞沉默两秒。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林晚星。”
我抬头。
“哪里像?”
“冷。”
“谢谢。”
“这不是夸你。”
“我当成夸了。”
江辞翻了个白眼。
他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松了一点。
“补充情报。不是后台数据,别担心。学生会那边要做期中后优秀学生展示板,周予白让人把公开红榜,小测表彰,还有月考排名整理一下。他问你名字,是因为你最近几次数学小测上升太明显。”
“嗯。”
“你还是嗯。”
“信息接收完毕。”
“你这人真没意思。”
他说完,把手机扣在桌上,停了一会儿,又补:
“不过你自己注意点。他要是从成绩入手,八成会说你进步异常。”
“那就让他觉得异常。”
江辞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行。这个回答还像个人。”
我继续写题。
窗外天色压的有点低。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笔尖声,还有前排同学小声背英语作文模板的声音。
黑板右上角写着倒计时。
六天。
红色粉笔写的。
很难看。
也很醒目。
我低头看自己的错题本。
第一页那句“这次认真”还在。
那天写下来的时候没想太多,现在倒成了某种承诺。
挺麻烦。
承诺这种东西,一旦被自己看见,就很难当它没有。
放学铃响后,班里没人立刻冲出去。
期中提前以后,连走廊都少了点放松的声音。
江辞收拾书包时,又回头提醒了一句。
“林晚星那边,你说一声。”
“知道。”
“别又觉得自己能处理。”
“我真知道。”
江辞看着我。
“你最近知道的挺快。”
“被训练过。”
“谁训练的?”
我没回答。
江辞笑了一声。
“行,我懂。”
你懂个鬼。
这句话我没说。
因为说出来也没用。
他确实懂了一部分。
回家的路上,我没有骑车。
天要下雨,空气闷,路边树叶没怎么动。书包压在肩上,里面那本错题本有点重。
到家时,林晚星已经在客厅。
餐桌上摆着复习资料,计划表压在透明垫板下面。她今天没有换家居服,还穿着校服外套,袖口挽起来一点,手边放着那本英语阅读。
厨房里有汤的味道。
很淡。
应该是她提前把晚饭热好了。
“回来了?”
她没有抬头。
“嗯。”
我把书包放到椅子边。
她翻了一页书。
“饭在锅里。先吃还是先说?”
我停了一下。
她终于抬头。
“江辞给你发消息了吧。”
“你怎么知道?”
“你回来的时候,脸上写着‘有事但不想马上说’。”
“我脸上最近到底写了多少东西?”
“挺多。”
她把书合上。
“说吧。”
我坐下,把江辞说的消息简单讲了一遍。
学生会准备期中后的展示材料。
公开红榜,小测表彰,月考排名。
周予白问了我的名字。
没有后台。
没有实锤。
目前只是一条很明确的信号。
林晚星听完,手指停在书页边。
她没有马上说话。
客厅灯还没全开,窗外的阴天让屋里有点暗。她低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点影子。
“他想从成绩入手。”
“嗯。”
“理由会很好听。”她说,“公平,规范,优秀学生经验整理,或者异常进步分析。”
“差不多。”
“他不一定现在动手。”
“期中后更合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晚星抬头看我。
“你也这么想?”
“他现在动手,没成绩支撑。期中后,如果我进步太大,他就有理由问。”
“所以他等你考上去。”
“也可能等我考不上去。”
我把错题本拿出来。
“如果我考不上去,他省事。”
林晚星看着那本深蓝色错题本。
封面右下角,她写的【沈知野】还在。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让他查?”
“嗯。”
“你确定?”
“他想查成绩,那就给他成绩。”
这话说出来后,客厅安静了几秒。
锅里的汤在厨房里很轻的响了一下。
林晚星看着我。
眼神比刚才冷一点,又不是冲我。
“你这次。。。”
她停住。
像是把后半句重新整理了一下。
我替她说了。
“这次我会好好考。”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纸页被她按出很浅的弯。
“你不用为了我。”
这句话来的很快。
像她早就准备好了。
我看着她。
“我知道。”
她好像松了一口气。
很轻。
如果我没盯着她,大概看不出来。
我把错题本翻开,翻到第一页。
【这次认真。】
那四个字躺在那里。
“我以前确实偷懒。”
林晚星没有反驳。
“这次不想偷懒。”我说,“周予白查不查,是他的事。”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顿了一下。
“你是原因之一。”
话出口以后,我才觉得这句话有点直。
直的不太像我。
可收不回来了。
林晚星低头去翻书。
翻错了页。
英语阅读被她翻到了答案页。
她盯着答案页看了两秒,又把书合上。
耳朵红的明显。
“原因之一。”她重复了一遍。
“嗯。”
“还有别的原因?”
“有。”
“比如?”
“我爸会高兴。”
“嗯。”
“我也想知道自己认真考一次能到哪。”
“嗯。”
她点头。
语气很平。
手却把书角压的很紧。
我看着她的手,忽然想笑。
不能笑。
笑了她会恼。
林晚星把书放到旁边,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签字笔。
笔身很普通,磨砂黑,尾端贴着一小圈透明胶带,应该是她为了防滑自己缠的。
我见过这支笔。
她小测时常用。
复习时也常放在手边。
她把笔推到我面前。
“那就别用你那支快断墨的。”
我低头看笔。
“这支你不用?”
“还有别的。”
“你小测一直用这个。”
“你观察范围也挺宽。”
“彼此彼此。”
她没收回手。
那支笔横在我们之间。
像一条很小的线。
我伸手拿起来。
指尖碰到笔身时,还能感觉到一点她手上的温度。
很短。
不应该在意。
我还是在意了。
“给我了?”
“借你。”
“借到什么时候?”
“期中结束。”
她说。
过了两秒,又补:
“别丢。”
“我像会丢笔的人?”
“你像会把笔放在书包最底下,然后说它失踪。”
“你对我的管理档案越来越完整。”
“方便监督。”
“监督对象有申诉权吗?”
“看表现。”
我把笔放进文具袋最里面。
拉链拉上。
这个动作有点郑重。
郑重到林晚星看了我一眼。
“你不用这样。”
“哪样?”
“像收什么重要东西。”
“考试用品挺重要。”
她不说话了。
拿起书,翻回正确的页码。
耳朵还是红的。
我去厨房盛饭。
锅里的汤是番茄豆腐汤,和昨天差不多。旁边还有一盘青菜,盖着保鲜膜。她应该放学回来就做了,量刚好两个人。
饭吃的很安静。
沈明远跟林阿姨今天都晚回。
餐桌上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到一半,林晚星忽然问:
“你目标多少?”
“期中?”
“嗯。”
我夹了一块豆腐。
“前十吧。”
这是比较稳的说法。
以我现在复习的状态,前十有机会。
林晚星没有立刻评价。
她吃完碗里的青菜,放下筷子。
“前十可以。”
“听起来你还有后半句。”
“有。”
她抽过计划表,在最下面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期中目标:你进前十。】
字迹很清楚。
写完,她把笔放下。
“先按这个来。”
我看着那行字。
“你不写自己的目标?”
“我的不用写。”
“这么自信?”
“我一直在前三。”
这话她说的很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平到没有炫耀的意思。
只是陈述事实。
我点头。
“也对。”
她把计划表推到我面前。
“签字?”
“你真把它当军令状?”
“增加执行力。”
我拿起她刚才借我的那支黑色签字笔。
笔尖很顺。
比我那支快断墨的确实好用。
我在她那行下面写:
【前五。】
写完以后,林晚星看着那两个字,停住了。眼神定在那里。
“沈知野。”
“嗯?”
“认真的?”
“你不是说别差不多?”
她看着我。
客厅的灯在这时亮了一下。
可能是外面天更暗了,感应灯自己切了亮度。
她眼里的光也跟着清楚一点。
过了几秒,她把红笔拿起来,在“前五”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勾。
“那就前五。”
我看着那个勾。
“你不劝我保守一点?”
“你自己写的。”
“万一没考到呢?”
“那就整理原因。”
“真严格。”
“我会陪你整理。”
这句话很轻。
轻到不像承诺。
可它比承诺更像承诺。
我低头看计划表。
【期中目标:你进前十。】
【前五。】
旁边一个红色小勾。
笔是她的。
目标是我写的。
这张纸今晚之后会贴到墙上。
我忽然觉得,前五这两个字也没那么离谱。
至少没有以前那么离谱。
林晚星把复习资料摊开。
“先做数学。”
“现在?”
“饭后休息十分钟已经结束了。”
“有十分钟吗?”
“你刚才写前五的时候,已经用了三分钟。”
“这也算?”
“算。”
她把圆锥曲线专题推过来。
“沈同学,原因之一,请开始。”
我抬头看她。
她低着头,翻题。
表情很稳。
耳朵却还红着。
我忍了忍,没笑。
拿起笔,开始写第一题。
窗外终于下雨了。
雨点打在玻璃上,声音很细。
客厅里,计划表压在透明垫板下。
那行“前五”还没干透。
我忽然觉得,这次期中大概会很麻烦。
周予白会查。
老师会看。
同学会议论。
可林晚星坐在我对面,用她的笔,把题目推给我。
所以麻烦也可以先放一边。
先写题。
步骤写全。
别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