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文化节临时群里又跳出一条通知。
周予白发的。
【今天先进行道具和设备清点,音乐教室,礼堂后台两边同步。后勤组请提前十五分钟到。】
后面跟了个微笑表情。
我看了两秒。
这个表情原本没问题。
但周予白发出来,就会显得很有安排感。
江辞把手机伸过来。
“后勤组是谁?”
“你。”
“我什么时候成后勤组了?”
“你昨天自己在群里回了收到。”
“收到不代表同意。”
“学校默认你同意。”
江辞沉默了三秒。。。
“我现在退群还来得及吗?”
“可以。退完记得去办公室解释。”
他把手机收回去。
“算了,我热爱集体。”
这句话他昨天也说过。
重复使用会降低可信度。
不过我没拆穿。
艺体楼一楼器材室很久没开过,门一推开,一股灰味先扑出来。里面堆着折叠椅,旧幕布,还有几个塑料箱,以及两块写着“青春飞扬”的泡沫板。
字体红的很坚定。
江辞看着那几块板,表情很一言难尽,差不多就是地铁老人看手机那个经典表情。
“这东西还有使用价值?”
“有。”我说,“证明学校审美很稳定。”
“稳定到令人绝望。”
我们刚把第一个箱子搬出来,楼梯口就传来脚步声。
唐柚抱着一个文件夹冲下来。
“哎哎哎,那个箱子不能动!!!”
江辞手一顿。
箱子差点砸到他脚。
“你能不能提前三秒说?”
唐柚跑过来,低头看箱子上的标签。
“这是二班的手持灯牌材料,不归音乐舞台。”
“那它为什么放在音乐舞台清单旁边?”
“因为器材室太乱。”
“所以怪我?”
“我没怪你啊。”唐柚抬头,“我只是说你搬错了。”
“你这个只是用的很有攻击性。”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敏感。”
“我敏感?”江辞把箱子放回去,“你刚才喊的像我偷了你们班班费。”
唐柚眨了眨眼。
“你想干嘛?我们班费我这里。”
“重点是这个?”
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清单。
老实说,我不该看戏。
可他们吵的很有节奏。
打断反而显得我没礼貌。
唐柚翻了翻文件夹,把一张打印纸递给我。
“沈知野,这是更新版道具表。陈老师让我给你。灯光组缺两个支架,朗诵组要三个立麦,钢琴那边还要一盏谱灯。”
“谱灯?”
“夹在钢琴谱上的那种小灯。”她比划了一下,“晚星说音乐教室那盏太暗,看久了眼睛累。”
我接过清单。
“知道了。”
江辞立刻凑过来。
“她跟你说的?”
唐柚看他。
“跟我说的,怎么了?”
“没怎么。”
“你这语气很欠。”
“我天生嗓音条件有限。”
“那你可以少说话。”
“你管的还挺宽。”
“我是二班联络人。”
“我是三班后勤。”
“那你听我指挥。”
“凭什么?”
唐柚把文件夹拍到箱子上。
“凭我知道哪箱能搬,你不知道。”
江辞看着她。
过了两秒,他把袖子往上撸。
“很好,你指挥。”
唐柚反倒愣了一下。
“这么快?”
“我又不傻。”江辞指了指地上,“搬错一次还要搬回去,浪费体力。”
这话很合理。
唐柚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讲道理,表情一时没接上。
我在清单上勾掉“谱灯”。
江辞这人也挺奇怪。
嘴很硬。
但该配合的时候并不拖后腿。
唐柚指挥他搬折叠椅。
他嘴上抱怨“你们二班是不是把我当牛用”,手上倒没停。
她让他把幕布抱稳,他说“你当我三岁”。
结果下一秒,幕布散开一半,差点把他整个人盖住。
唐柚笑的蹲下去。
“江辞,你真的好像被卷进寿司里。”
江辞从幕布里探出头,头发乱了。
“你笑够了吗?”
“没有。”
“你完了。”
“你还能打我啊?”
“我不打女生。”
“哦,那你能怎样?”
江辞憋了两秒。
“我把这个幕布交给你搬。”
唐柚立刻后退半步。
“那不行,我是脑力劳动。”
“你刚才不是指挥的挺起劲?”
“指挥也需要天赋。”
江辞看向我。
“沈知野,你评评理。”
我低头看清单。
“我没听见。”
“你这种朋友毫无价值。”
“刚才你说自己热爱集体。”
“集体里不包括你。”
器材室里闹了一阵,东西总算搬到礼堂后台。
礼堂那边已经有人在布置舞台。
舞台正中央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用防尘布盖着。林晚星站在琴边,正在和陈老师说话。周予白也在旁边,手里拿着排练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唐柚注意到了。
她把文件夹往怀里一抱,声音压低:“今天还试四手联弹?”
我说:“群里没取消。”
“晚星不想试。”
“她会自己说。”
唐柚看了我一眼。
“你倒是挺放心。”
“她有计划。”
“你知道?”
我把谱灯放到设备箱上。
“她昨天说了。”
唐柚的嘴角,就那么一点点的翘了起来。
“哦~~~昨天说了。”
这个“哦”拖的很长。
江辞在旁边把折叠椅放下。
“你别哦了,跟老母鸡下蛋似的。”
唐柚笑容消失。
“江辞。”
“嗯?”
“你今年十七岁,对吧?”
“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七岁。”
江辞差点气笑了。
“唐柚,你是不是一天不怼我会死?”
“不会死,但会影响心情。”
“你拿我当维生素?”
“差不多,难吃但有用。”
江辞安静了。
这次是被噎住了。
我觉得唐柚赢得挺彻底。
后台有点热,灯一开,灰尘在光里飘。工作人员调试麦克风时,音箱突然“嗡”了一声,所有人都皱了下眉。
我过去看接口。
周予白正好也走过来。
“应该是线没接紧。”
他蹲下,检查了一下输入口。
动作熟练。
“这里接触不太好,之前学生会用的时候也这样。沈同学,后面要多注意。”
“嗯。”
我记下来。
他没有多说,转身回到钢琴那边。
从头到尾挑不出问题。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
他越正常,我越不能把个人情绪摆到台面上。
江辞从后面走过来,压低声音。
“这人连检查线都像在竞选。”
“别乱说。”
“我乱说了吗?你看他刚才那姿势,恨不得让灯光从侧面打下来。”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最近观察力提高了。”
“跟你学的。”
“别推给我。”
唐柚那边又喊人搬道具。
江辞嘴里说着“又来”,脚已经过去了。
他走到一半,忽然回头。
“沈知野。”
“干嘛?”
“如果等会儿林晚星又被那个周什么的逼着试,你真不管?”
我看向钢琴那边。
林晚星正在翻谱子。
她站的离周予白有一点距离,不近,也不显得刻意。
“先看她怎么处理。”
“你真沉的住气。”
“我不该替她做决定。”
这句话说出口后,我自己也停了一下。
以前我说这种话,多半只是为了避免麻烦。
现在里面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唐柚在前面催:“江辞!!!你快点!!”
江辞回头吼:“来了来了,催命啊。”
他跑过去。
我看见唐柚把一卷胶带递给他。
他接的时候,手指碰到她手背。唐柚没什么反应,江辞却很明显的顿了一下。
很短,我看见了。
然后他耳朵红了。
这人真的很好懂。
半小时后,道具清点结束。
江辞累的瘫在后台椅子上,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
“那女的真烦。”
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把设备清单夹进文件夹。
“唐柚?”
“除了她还有谁?”
“她哪里烦?”
“哪里都烦。”江辞拧开瓶盖,“说话快,嗓门大,指挥人不客气,还笑我。”
“你不是也怼回去了?”
“我那叫正当防卫。”
“你耳朵红了。”
江辞喝水的动作停住。
水差点呛到。
“你有病吧?”
“观察事实。”
“你观察个屁。”
“耳朵现在更红了。”
“沈知野。”
“嗯。”
“你再说,我把你喜欢林晚星这事告诉全世界。”
后台一下安静了。
当然,周围其实还挺吵。
有人搬椅子,有人试灯,唐柚在远处和灯光组说话。
可我这边确实安静了。
江辞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他咳了一声。
“我随口。”
我低头整理文件夹。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你要听实话?”
“不太想。”
“那我偏要说。”
江辞把矿泉水瓶放到地上,压低声音。
“你看她的次数太多了。”
“工作需要。”
“她是钢琴主奏,你是音控,看她正常。但你看周予白靠近她的时候,表情像要把调音台吃了。”
“夸张了。”
“一点都不。”他看着我,“还有,你刚才说不替她做决定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你以前说这种话的时候,通常只是想撇清麻烦。”
我没说话。
江辞平时嘴碎。
但偶尔会突然说中。
这种朋友很不方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和林晚星不也一样?”他说,“嘴上都说别管,结果谁真出事,你俩比谁都急。”
我把文件夹合上。
“我和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张了张嘴。
没答上来。
江辞靠在椅背上,终于露出一点得意。
“看吧。”
我想反驳。
比如林晚星比我自律,比我目标明确,比我更不愿意依赖别人。
又比如我只是出于同住关系和基本责任,才会在意她的处境。
这些都能说。
只是说出来以后,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绕。
唐柚这时从远处跑过来。
“江辞,你坐着干嘛?还有一箱彩带没搬!”
江辞立刻站起来。
“你们二班是不是没有男生?”
“有啊。”
“那为什么找我?”
唐柚理直气壮的说:“因为你刚好在。”
江辞看了我一眼。
“听见了吗?她真的很烦。”
我点头。
“嗯。”
他刚走两步,我补了一句:
“脸又红了。”
江辞差点被地上的电线绊倒。
唐柚疑惑的回头。
“你脸怎么红了?”
“热的!!!”
“礼堂空调开着呢。”
“我体质特殊!!!”
两个人一路吵着往器材室走。
我站在后台,看着他们背影。
挺吵。
但有点轻松。
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星发来消息。
【谱灯拿到了吗?】
我回:
【拿到了。】
她回:
【谢谢。】
我看着那两个字。
又想起江辞刚才那句。
你和林晚星不也一样?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继续回。
礼堂舞台上,陈老师正在喊大家集合。
排练要开始了。
林晚星站在钢琴旁,远远看了我一眼。
我拿起文件夹走向调音台。
有些事暂时不用急着命名。
先把今天的声音调好。
这比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