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综]这届NPC怎么都当真了! > 21.跑出去的老鼠
    松田阵平是被电话吵醒的。

    电话响到第三声时,他已经睁开眼,手臂先于意识伸过去,把手机从床头捞了起来。屏幕冷白,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来电显示是值班室。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里面已经先传来一句压得很低的声音:“松田警官,出事了。”

    二十分钟后,松田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门。

    值班区已经彻底亮了,灯全开着,脚步声和低声交谈混在一起,空气里有种被骤然搅乱后的紧绷。有人在调监控,有人在拍照,有人拿着记录本来回确认时间点。原本夜里那种近乎医院似的安静,已经被撕裂得一点不剩。

    萩原研二比他早到,正站在观察区外,见他过来,脸色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抬了下下巴。

    “里面。”

    松田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年轻警官已经死了。

    人还维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头偏向一侧,嘴角残留着一线发黑的血,眼睛没完全闭上,像临死前还想盯着什么东西。桌边地面有很轻的拖拽痕迹,像之前房间里只发生过一场很短、很快的冲突。

    松田的目光在尸体停了一秒,落到门锁上。锁芯有被撬过的痕迹,这不是正常开门。

    他转头,看向旁边负责夜里这一段的值班警员。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三点前后。”对方语速很快,明显还没完全从紧急状态里缓过来,“本来是轮班巡查,走到这边发现门不对,推进来就看见他已经这样了。然后我们立刻去确认观察区——”

    他停了一下。

    “小林不见了。”

    这话其实不用他说第二遍。

    松田已经知道了。

    因为在走进来之前,他先去看过那间临时安置她的房间,床铺没怎么乱,窗户关着,门锁同样有被撬开的痕迹。她的行动路线不算复杂,甚至称得上简单。简单到像根本没打算在这里和他们玩什么长时间周旋。

    她只是出去了。

    用她自己早就说过的方式。

    松田盯着锁芯上的划痕看了几秒。

    ——也可以说是我自己撬门过去打的。

    她明明亲口告诉过他们自己会撬门,她当时说得太自然,像在讲一件根本不值得隐瞒的小事,以至于没人真的把这句话当成过警告。

    现在痕迹就清清楚楚在他眼前,松田盯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火大。

    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气什么。

    萩原走进来,在他身边停住,低声道:“监控有一小截死角。”

    松田嗯了一声,视线没有离开尸体。

    “法医怎么说?”

    “初步看,中毒。”萩原顿了顿,“脸上和肚子还有新伤,应该是死前被打过。”

    松田没说话。那她进去过,这一点几乎没什么争议的。撬门,进去,动手。甚至不用费劲猜她为什么先打人,那女人一直是这种做法,能用最直接的办法确认一件事,就不会先坐下来绕三个弯。

    真正让人疑惑的的是她进去以后发生了什么?毒是谁下的?她为什么离开?年轻警官死了。小林失踪了。单独拿出任何一件,都还不够说明什么。可它们偏偏发生在同一个晚上。这就已经不是一句“她可能只是碰巧”能够轻轻解释的程度。

    松田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莫名其妙想起几个小时前的蛋糕。她皱着眉说不好吃,他说那就以后不给了。她说,那也行。

    毫无意义的一段对话。

    现在想起来尤其让人心烦。

    松田阵平脑里突然闪过很多细小的话面,蛋糕,她坐在那里喝水,她讲荒唐话时的样子,然后越想越烦,现在年轻警官一死,她一跑,这种默契突然变成了一个非常难堪的问题。

    松田抬手按了一下眉骨。

    最麻烦的从来不是一个人伪装了多少,而是你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哪些东西需要重新怀疑。小林说过的话很多,荒唐的也很多。如果她在装,那以前哪些是真的?可如果她没装,现在这些东西又怎么解释?

    松田盯着屏幕里那道人影,眉心慢慢压低,可另一个念头又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如果她真的那么会装——

    她为什么要把撬门的事告诉他?为什么告诉他们玩家,告诉他们任务,告诉他们那些正常嫌疑人绝不会主动交代的东西?为什么偏偏在这种地方,什么都不藏?

    这个念头只出来了一瞬。

    松田就把它压了回去。

    现在不是替她找理由的时候。

    至少不是他来找。

    松田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阵平。”

    萩原叫了他一声,松田回过神,看向他。

    “有个地方我还是觉得不对。”萩原压低声音,“如果小林涉嫌伤害警官,就说明她很可能不是耗子这边的。”

    松田冷冷道:“组织内讧有什么说不通的。”

    萩原看了他两秒,没立刻接话。他知道松田现在情绪不对。冰冷无情冷漠,他在往一个方向强行收束自己,把所有原本摇摆的判断重新压回最稳妥、也最不近人情的那一类解释里。

    因为那样安全,也因为承认自己曾经看错了人,比重新把对方归类为敌人更让人烦躁。

    “先出去吧。”萩原说,“伊达已经去核实沿路记录了。我们路上说。”

    松田没反对,两人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风从台阶口卷进来,带一点凉意。松田一路没说话,直到上了车,发动机震了两下,他才开口。

    “她以前不跑,不是因为跑不了。”

    萩原系好安全带,看了他一眼。

    “她有这个本事,我们一直都知道。”

    “但我以为她没地方去。”松田盯着前方,声音很平,“现在看,不是没地方去,是她还没找到目的地。”

    萩原轻轻叹了口气。

    小林自己说过,她没有身份,没有去处,不知道这里的规则。一个没有目的地的人,就算离开警局,也未必比待在这里更安全。所以她当时不跑,确实说得通。

    可现在她跑了。

    这意味着,她现在知道要去哪里了。

    萩原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车开出警视厅的时候,天边还只有一点没透开的灰蓝。路灯一盏盏往后退,车里安静了十几秒,松田忽然腾出一只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神代家那边的电话接得很快。

    大概是这种宅邸本来就有人彻夜值守,铃声只响了两下,管家的声音便从另一头传过来,依旧礼貌得挑不出问题。

    松田没有绕弯子。

    “神代小姐呢?”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小姐?”

    “人在家吗?”

    “在。”管家回答,“小姐已经休息了。”

    松田抬眼,萩原正看着他。

    “确定?”

    “是。半小时前女佣还进去确认过,小姐正在熟睡。”

    “今晚有没有人进出?”

    “没有。”

    “宅邸周围呢?”

    “保全没有发现异常。”

    松田挂断电话,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凌晨的街道空得厉害,警视厅的灯从后视镜里一点一点远下去。小林已经离开快一个小时,监控只拍到她从那条走廊出去,之后便断了。

    她没有手机,没有证件,没有钱,甚至没有一个能称得上住处的地方。

    萩原:“阵平。”

    “嗯。”

    “你觉得她会去哪?”

    松田没说话,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小林没地方去,他们之前就是这么想的。一个连东京地图都认不全、身上什么都没有的人,从警视厅跑出去以后能去哪?

    可她偏偏跑了。

    门是撬开的,人也是自己走的,她一定有地方要去。

    松田盯着挡风玻璃外空荡荡的路,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神代家没有异样,神代纱月还在睡觉。

    松田忽然抬起眼。

    “研二。”

    “嗯?”

    “上次那个维修工。”

    萩原侧过脸:“哪个?”

    “手机。”松田已经坐直了些,“他手机里那个通讯电话,你们最后定位在哪里?”

    萩原安静了一瞬,他当然知道松田说的是哪一个。那个死在巷子里的假维修工,通讯录被处理得很干净,聊天记录也删得差不多,只留下一个怎么看都不像正常备注的联系人。

    萩原皱了下眉。

    “那个?的定位?”

    “嗯。”

    “东京湾。”他说完,像是又想起了更具体的位置,“游乐园附近。”

    车里静了两秒,松田伸手拉上安全带。

    “走。”

    萩原没再问,发动机重新响起来。

    —

    天还没亮。

    东京湾的风比市区冷很多。

    游乐园隔着很远就能看见,巨大的摩天轮停在夜色里,没有亮灯,只剩一个黑色的轮廓。白天会挤满游客的路现在空空荡荡,自动售票机熄着屏,商店卷帘门全部拉下去。

    海风从建筑之间穿过,带着潮气。

    他们没有开警笛,也没有叫附近巡逻的人过来。至少暂时没有。

    那个定位本来就已经是几天前的东西,没人能保证现在还能找到什么。可松田下车以后,只往前走了不到两百米,就停住了,萩原也停下来,前面有人,准确地说,是地上有人。

    第一个倒在废弃售票亭后面,男人仰面躺着,胸前全是血,一只手还保持着抓住衣服的姿势。再往前十几米,还有一个,死得比第一个更干脆,身体靠着水泥护栏滑下去,脖颈歪向一边。

    萩原蹲下去看了一眼。

    “死了有一会儿了。”

    松田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看见第三个人。

    柏木诚。这一次不需要照片,神代家的律师就倒在离海边不远的地方,西装外套半边泡在积水里,领带散着,脸上那种永远收拾得体的从容已经彻底没了。

    松田站在原地,目光慢慢扫过去。这里没有大规模打斗,至少不像很多人混战过,地上的痕迹乱,却没有乱到那种程度。

    风又吹过来。

    松田忽然皱眉。

    有味道,很淡,一开始全被海水的咸腥压住了。

    可一旦闻出来,就很难再忽略。

    萩原也抬起了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像雨,不是水汽。是雷雨将至时,空气里那种很薄、很冷的味道。

    臭氧。

    松田的神情瞬间变了,久世,之前鉴识做过燃烧实验,久世的原料特殊,燃烧过后的味道很特别,火药味里混着一点臭氧,像下雨之前。

    可久世已经被控制了。

    松田往前走。

    一步,两步。

    鞋底踩过潮湿的地面。

    然后,看见了不远处的人影。

    因为东京湾游乐园没开,凌晨,摩天轮是黑的,海风,售票亭,三具尸体。

    警灯交错的光落在巷子另一头,把女人半边脸照得很白。小林就站在那里,衣服上有血,手里还拿着刀,刀尖垂着,没有完全放下。她的神情甚至称不上慌张,更多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外部打断了某件还没做完的事,所以只是暂时停住。

    她站在柏木诚后面不远的地方,背后是还没亮起来的东京湾。

    松田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她真的来了。

    年轻警官死后,她撬门离开警视厅。

    她有目的地,她来了东京湾。而且又死了三个人。更糟的是,她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根本不像路过现场的目击者,像还打算继续动手的人。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还不把她列为第一嫌疑人,才是不正常。

    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角,身上有血,手上也有。

    可真正让松田停下来的不是这些,是她手里的东西。

    黑色颗粒沾在她掌心和指缝里。

    她或许是被陷害,或许她什么都不懂,或许她根本不知道黑火|药的意义。她知不知道自己手里是什么,现在都不重要。她还是刚刚从警视厅失踪的人,松田没有任何理由在这种时候相信她没有危险。

    所以他的手已经摸到了枪。

    松田看着小林,那股雨一样的味道就在风里。

    松田的下颌一点点绷紧。

    “别动!”

    声音不高。

    海风正好落进两个人不远不近的距离里。

    很安静,只有海。

    松田忽然想起警视厅里那扇被撬开的门。

    小林手里拿着老鼠的火药。

    黑的炸|药,白的手。

    到了这里,好像终于都被放进了各自应该待的位置。

    可不知道为什么,松田没有立刻开口。

    小林也没有动。

    东京湾的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那股很淡的臭氧味又飘了过来。

    像快要下雨。

    那一瞬间,小林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得甚至让松田有种短暂的错觉——

    好像她并不意外他们会来,也不意外自己被他们这样堵在现场,仿佛她从警视厅跑出来,从来就不是为了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