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综]这届NPC怎么都当真了! > 18.老鼠没有名字
    真正的顶级捕食者本该是隐秘的。

    今夜东京的雨落到后巷里,带着一股不干净的味道。墙根的青苔,垃圾袋里泡烂的纸盒,生锈的铁栏杆,还有不知道哪一年渗进水泥里的血腥味。

    琴酒从巷口走进去,他的脚步并不算轻。

    鞋底碾过碎石。

    咔。

    又踩断了一截泡软的枯枝。

    嘎吱。

    前面的人停了一下,琴酒看见了。

    顶级的猎食者都是这样:豹子伏在草里,蛇贴着石缝,连猫抓老鼠之前都知道收起爪子。

    可今晚没有这个必要。

    泥土滑落是自然的偶然,树枝踩断是不小心的泄露,但持续的“嘎吱”声意味着大猫在用脚掌碾压一切障碍。这比偷袭更可怕,猎物的警惕在它眼里连儿戏都不如。

    琴酒没有避开脚下那些碍事的东西。

    碎石,断枝,积水。

    一路踩过去,像有人拿靴底慢慢碾碎一排骨头。

    猎物听见了又怎么样?知道后面有人又怎么样?跑得掉才有意义。

    浅色外套在前面的转角一闪,琴酒的目光追过去,伏特加在另一头堵路。耳机里只有一点细微的电流声。那个人比他们预计得更熟悉附近的巷道,三次转向都没有停顿,像脑子里早就装着一张地图。

    琴酒抬手擦过被雨打湿的下颌。他刚准备继续往前,旁边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呼吸。

    不是前面,右边。

    琴酒停下。

    狭窄的屋檐下面站着一个女人,她大概原本没有准备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深色的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点,衣服也湿了,脚边横着一个人。

    血已经被雨冲淡,从尸体下面蜿蜒出来,先是红,后来变成很浅的粉色,最后和泥水混在一起。

    女人手上也有血,脸上却没有刚杀完人的兴奋,也没有害怕,她只是低头看着尸体,像刚刚踩死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虫子。

    后来琴酒才知道,死的那个也是所谓的“玩家”。

    这群人很疯,不是歇斯底里的疯。

    是另一种。他们有时候会为了几句只有自己听得懂的话杀人,会在快死的时候忽然笑,也会拿枪指着陌生人,却像在考虑今天晚饭吃什么。

    他们把死亡看得太轻,轻得像衣服上的烟灰,掸一下就掉了。

    琴酒看她一眼。

    小林。这个名字是后来才知道的。

    最开始,他把她当成一只普通的老鼠,一只刚从排水口里钻出来的老鼠,身上带着水,带着血,眼睛亮得过分。

    老鼠这种东西很奇怪。

    脏,弱,一脚就能踩死。

    可越是到了该死的时候,眼睛反而越亮,仿佛全身最后一点生命都挤到了那两颗黑珠子里。

    这种老鼠他见得太多。躲在暗处,靠抢别人的东西活着,没有根,哪里能活就钻到哪里,也不知道下一天在哪里。唯一的本能就是别被抓住,别被杀掉。

    所以那晚他看见她站在尸体旁边时,脑子里最先出来的就是那两个字。

    老鼠。

    女人已经发现他了,当然会发现,他今晚根本没打算藏。

    她的视线先落到他的手,再落到他的脸上,很快。

    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只是身体略微侧了一点。

    琴酒看见那个动作,嘴角没有动,还想跑,他甚至能够猜到她在看什么。巷口,窗户,旁边两米高的铁栅栏。还有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一只老鼠在计算洞口,还挺像那么回事。

    琴酒举起枪,女人的肩膀很轻地绷住。

    就在那一刻,耳机里传来伏特加的声音。

    “大哥,真正的目标往东边去了。”

    琴酒眼神一冷,他走进车里,开了一枪。没有用的老鼠,就该死掉。

    女人看着他,显然没想到。

    琴酒却已经坐上车,准备离去。

    一枪打响,划破空气的流动,一时间,琴酒竟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不是车上尸体流出来的血,不是湿的,热的。还有别的,很淡,有种果实腐烂的甜腥味。

    琴酒偏了一下眼睛。女人也在看他。

    然后他开车离去过去,没有第二次回头。

    一只老鼠而已。

    真正的耗子还在前面,没必要为了路边一只脏东西,把真正的野耗子放生。

    那天最后还是让浅色外套跑了,像把一滴血丢进东京,转过两个街口,就再找不到。

    琴酒站在雨里抽完了一根烟。

    心情很差。

    所以后来,他在那晚又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被警察带上车,没有挣扎,没有逃,甚至还很配合。

    雨已经小了,警车门关上以前,小林低头坐进去,动作自然得像只是临时换了一个地方避雨。

    琴酒隔着街看着。

    伏特加问:

    “要处理掉吗?”

    “不用。”

    琴酒点烟,火光在雨后的车窗上亮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那女人很快就会想办法出来。

    一天,两天,三天,没有。

    波本偶尔送来的消息里,她还在警视厅。

    吃饭,睡觉,接受询问,被人盯着。老老实实。一待就是这么多天。

    琴酒一开始甚至觉得这很蠢。

    直到他发现,那女人根本没把被警察抓住当成绝境。别人被警察抓进去,是落网。她不是,她像钻进了另一个洞。

    外面有人杀玩家。有人找她,有人追她,于是她钻进警视厅。四面都是警察。枪,监控,门禁。

    一只老鼠给自己找了个全东京最麻烦的洞。

    琴酒弹了弹烟灰,有点好笑,但至少比那些只会往下水道里钻的聪明一点。

    再后来,是Soris。

    那天晚上雨已经停了,地上还留着一层没干的水。地下酒吧门口那块写着“Soris”的灯牌被积水映成两块,红蓝交叠,随着风吹过水面轻轻晃动。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一个藏得还算深的地下交易点,假证,黑枪,临时身份,见不得光的委托,还有一些自以为换了名字就能重新活一次的人。

    这种地方东京不少,问题只在于,它叫Soris。

    琴酒隔着一层淡淡的烟,看见柏木诚先从街角出来。神代家的外聘律师,黑色长外套,步子不快,他没有走到入口,只在门口徘徊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身后有没有人。

    然后就是两辆不起眼的车停在街边。下来几个人,便衣。琴酒认识其中两个,警视厅的人。看来老鼠洞里的那一只也把警察带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Soris,然后是那个女人。

    小林。

    她跟在一众便衣警察身后。走路的时候视线会扫过两边的橱窗、车影和反光玻璃,偶尔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和便利店那晚一样,总像在确认一个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东西。

    琴酒只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不管是警察小林还是神代家,这都不重要。

    真正让他抬眼的是另一边,浅色外套,那个人站在一条窄巷里,和雨夜里一样。衣服颜色浅得扎眼,这种人在夜里本来应该很好追,可偏偏每一次都能消失。

    耗子,真正的耗子。

    琴酒盯住他。

    随后,神代纱月出现了,那个消失的神代家千金。

    她从另一边过来,没有保镖,没有柏木诚。她停在那个男人面前。

    但琴酒看得见神代纱月的脸,没有害怕,也没有被威胁以后勉强维持出来的镇静,不像是传闻中被所谓老鼠之心绑架。

    两人交谈之中似乎有争执,太远,具体内容,琴酒听不清。

    聊了几句话,神代沙玥已经离开,而浅色外套的人只是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琴酒夹着烟,没有任何一步动作。

    伏特加也看见了。

    “大哥,神代家的那个女人……”

    “嗯。”

    只有这一声,琴酒没有说下去。顶级的狩猎者感官总是灵敏的,在潮湿的雨夜里,一点淡淡的硝烟味混着雨水的臭氧味扑进琴酒的鼻腔里,有点呛人。

    琴酒推开车门。

    下一秒——

    火光炸开,整个地下入口像突然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玻璃碎裂的声音先响。

    然后才是爆炸。

    轰——

    气浪掀过街面,灯牌飞出去半块。伏特加骂了一声,琴酒只是眯起眼。火从地下窜上来,黑烟裹着碎玻璃。

    爆炸过后的空气很难闻,炸药,塑料,电线绝缘层,还有被高温烤焦的木头,一股焦甜的苦味。

    琴酒却在那股味道里闻到了另一种东西。

    危险。

    浅色外套从街角一晃,琴酒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Soris里面有人冲出来,神代纱月,她也出来了。

    然后就是几个闲散人员,然后警察。

    再后面是小林,她从地下冲出来的时候咳了两声,半边脸上沾着灰,头发也被爆炸的气浪吹乱了。

    琴酒只扫了一眼。

    小林没有看神代纱月,她的视线直接越过人群,落在那件浅色外套上,随后追过去。

    琴酒眯起眼,有意思,她也在找他,但她的表情不像认识。

    玩家。

    这个女人也是。

    之前的那些东西一下有了位置,凭空出现在东京,没有能查清的过去,杀人时不像第一次,被追的时候也不像普通人,甚至被警察带走以后,都能若无其事地在警视厅里待上那么多天。

    不是胆子大,只是她从一开始就在用另一套规则看这里。

    和神代纱月一样。

    神代纱月的事情,组织已经查出了一些,大量武器和黑火\药,几笔不该出现在神代家千金账目里的现金。

    那个女人很会藏。

    明明已经从神代家消失,却还能让所有人相信她只是被谁带走了,至少刚才,琴酒看见她站在浅色外套面前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被绑架者该有的东西。

    耗子更不用说,从雨夜追到现在,琴酒连那个人真正留下的东西都没抓住多少。浅色外套。几个假地址,一群被他随手叫来的玩家,还有每次都差半步的背影。

    那才是老鼠该有的样子。

    会钻,会藏,会在你伸手以前先咬断自己的尾巴。

    可小林不是,她甚至称不上会藏,雨夜里站在尸体旁边,被警察看见,被带进警视厅,现在又从刚炸掉的Soris里面跑出来。

    每一步都蠢得像在主动告诉别人自己在哪里。

    琴酒看着她。这么笨的一只老鼠,居然还活着,不但活着,还活到了现在。

    下一秒,小林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混乱的人群撞在一起。

    消防警报尖锐地响着,路边有人尖叫,警察在往入口靠,浓烟从地下不断翻出来。所有人都在动,只有那一瞬,两个人谁都没移开眼睛。

    小林显然也认出了他。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换个人,大概根本不会注意。

    琴酒却看见了。

    她先看他的脸,然后是手,然后很快扫了一眼四周。

    街口,人群,车辆,旁边可以翻过去的护栏。

    和那天一模一样,又在找洞。

    琴酒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冷意。

    “那群老鼠里,混进了一只更会装死的。“

    说完这句话,琴酒没有再看她。

    因为浅色外套已经快从视野里消失,他迈步追了上去,身后脚步声很快跟来,不是伏特加,轻一点,乱一点,没有经过训练的人跑起来总是这样,落脚太重,呼吸太快,还喜欢在该减速的地方硬冲。

    小林。

    琴酒没有回头。

    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蠢货,连追人都不会。

    前面的浅色外套忽然转进街角,

    街口霓虹从玻璃橱窗上滑过去。琴酒经过一间已经关门的商店时,余光忽然捕捉到玻璃里的另一道人影。高,针织帽。站在斜对面,只一瞬。

    琴酒脚步慢了半拍。

    赤井秀一。

    下一秒,浅色外套拐进另一条巷子,琴酒转身就追。死人可以以后再杀,耗子只有一条尾巴。

    但那晚还是没抓到,他又跑进了下水道的,可恶的老鼠。

    爆炸像有人提前拿剪刀剪断了整条街的线,警察来了太多,所谓的玩家也来了太多,有些人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来。

    第二天,波本把其中几个人的口供送了过来。

    “大部分都不是老鼠之心的人。”

    琴酒翻着那几张纸。

    “来这里干什么?”

    “等人。”

    “谁让他们来的?”

    波本笑了一声。

    “耗子。”

    琴酒手指停住。

    “见过?”

    <

    p>“有一个说见过。”

    “男的?”

    波本看了他一眼。

    “女的。”

    房间安静了一下。

    琴酒抬起眼,波本把那张口供抽出来。

    上面只有几句,耗子告诉他们,这里会聚集很多玩家,他们就来了。

    至于耗子长什么样——

    长头发,女人,声音很年轻。

    琴酒看了两秒,把纸丢回桌上。

    “蠢货。”

    波本没问,那天晚上,他们又带回来一个,是在Soris后面两条街的巷子里抓到的,很年轻,满脸都是兴奋,袖子烧破了一块,脸上还有烟灰,被伏特加按在椅子上的时候,他居然还在笑。

    “太刺激了。”

    没人理他,他自己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太刺激了。”

    琴酒坐在对面点了根烟,男人看见他,反而笑得更开心。

    “你也是玩家?”

    琴酒看了他一眼,伏特加一拳砸在他腹部,男人立刻蜷下去,干呕了几声,再抬头时还想笑。

    “好痛……”

    琴酒懒得看。

    “谁让你去Soris?”

    男人没说话,伏特加刚往前走一步,他脸上的笑就淡了,眼睛里甚至有弱者常有的恐惧。

    琴酒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无趣。

    大多数玩家都这样。

    平时把刺激、死亡、游戏挂在嘴边,好像命不是自己的,真等拳头砸到骨头上,电流烫进皮肉里,眼睛还是会亮起来。

    不是兴奋,是害怕。

    小林又不一样。

    琴酒想起雨夜里屋檐下那双眼睛,也亮,却不是这种亮,那不是疼出来的,也不是恐惧一下子被逼到尽头时的反光。

    更像下水道里被灯一照就僵住的老鼠,黑眼珠湿得发亮,里面没有多少情绪,只有本能。

    往哪边跑,哪里能钻。这一秒不死,下一秒还能不能活。

    “耗子。”男人吐露快得令人扫兴。

    琴酒抽了一口烟。

    “女耗子?”

    男人愣住。

    “不。”他说,“男的。”

    琴酒抬起眼。

    “见过?”

    “见过啊。”

    “浅色外套?”

    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琴酒笑了一声,没有温度。

    “你们是老鼠之心的人?”

    “不是。”这次男人摇头摇得很快,“真不是。”

    “我们就是合作过一下,耗子消息特别灵。”

    “什么消息?”

    “玩家。”男人说,“他知道玩家在哪。”

    琴酒没说话。

    “不是大概位置。”男人赶紧补了一句,“是所有人的位置。”

    “那时候好像只有他有。”

    “全地图。”

    “谁活着,谁在哪一块,都能看。”

    琴酒指间的烟停了一下。

    “从哪来的?”

    “从Soris那里呗。”他说得坦然,似乎不知道在他面前的人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Soris。”

    空气安静了一瞬,琴酒缓缓吐出烟。

    “这里?”

    男人一开始没听懂。

    “什么?”

    “Soris。”伏特加说,“那家地下酒吧。”

    男人居然愣了一下,接着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像隔着墙还能看见已经炸掉的地下酒吧。

    “不是啊。”

    琴酒眼神微动。

    “那是什么?”

    “就……”男人皱眉。“这里顶多是哪个无聊玩家搞出来的吧。”

    “可能想吓人。”

    “也可能想骗别的玩家过来。”

    “名字取得挺唬人的。”

    琴酒:“Soris是什么?”

    男人抬头。

    “你不知道?”伏特加问,脸沉了下来。

    男人赶紧缩了缩脖子:“游戏公司。”

    琴酒看着他。

    “公司?”

    “嗯。”

    “Soris。”

    “做游戏的。”

    “我们那个游戏……就是他们的。”

    烟一点点烧下去,桌上的灯很白,把男人脸上的皮肤照得像一层病。

    琴酒没有再问,可那个词已经变了。Soris。不再是一块地下酒吧的招牌,那块招牌忽然像一张泡过水的假/证\件。

    字还清清楚楚,身份已经烂了,老鼠之心,耗子,玩家,那些东西一层压着一层。底下还有什么,现在没人知道。

    琴酒把烟灰弹进缸里,

    “耗子在哪?”

    “不知道。“男人低下头,“爆炸以后就没见过。”

    琴酒看着他,男人额头开始冒汗,他已经不像刚被抓进来时那么兴奋了,所谓刺激,大概就是这样,隔着屏幕的时候觉得好玩,轮到自己坐进椅子里,连五分钟都撑不过去。

    琴酒起身,没价值了。

    伏特加伸手去抓人,男人却忽然开口:“不过……”

    琴酒停住。

    “什么?”

    男人咽了一下,“你刚才一直叫他耗子。”

    “那是以前。”

    琴酒没有回头。

    “什么意思?”

    “他现在不用这个名字了。”

    房间里只剩灯管细小的电流声,琴酒终于侧过脸。

    “叫什么?”

    男人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撒哈拉。”

    三个字落下来。很轻,却和东京一点都不相称,东京到处是水。雨,潮湿的墙,地下管道,泡烂的垃圾,老鼠最喜欢这样的地方。

    琴酒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忽然又想起雨夜里的浅色外套。爆炸后的火。神代纱月站在那个人面前时毫无惧色的脸。还有另一条街上,隔着玻璃一闪而过的赤井秀一。

    最后,是小林。

    那只躲进警视厅的老鼠。

    她从火里跑出来,甚至没顾得上擦脸上的灰,就跟着浅色外套追了过去。

    琴酒的眼睛慢慢眯起来。

    半晌。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撒哈拉。”

    烟已经烧到指间,火星很红,像沙漠里唯一一滴没有干掉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