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看着那块青黑巨石。
她胸口的青莲印记，跳动得越来越快。
那块石头上的山纹，和山魁肩头负岳胎石中的纹路，竟有几分相似。
“别靠近井口。”
林清雪刚开口，古井下方，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山无主，人失约。”
这道声音并不大，却从每个人心底响起。
一名学员身体猛然僵住。
他双眼失去焦距，脚步不受控制朝古井走去。
“周远！”
林清雪抬手。
一道青莲灵光缠住那名学员腰间，将他硬生生拉了回来。
周远跌坐在地，他大口喘着气，额头满是冷汗：“林导师，我刚才看见我妈了。”
“她站在井里，说北山要塌了，只要我给山神磕头，山神就能保住临江市。”
林清雪看向古井。
井水中，倒映着众人身影。
可很快那些倒影开始扭曲，有的人看见死去的亲人。
有的人看见兽潮冲进临江市，还有人看见自己被压在崩塌山石下，满身鲜血。
“闭眼！”林清雪声音骤然提高：“不要看井水！”
她掌心青莲光芒爆发。
一片莲叶虚影落下，挡住众人视线。
井水中的画面被隔绝。
可古井深处，那道声音却再度响起。
“青莲之印，镇渊之意，你可愿为北山之主？”
轰！
古井内，骤然传出一股恐怖吸力。
林清雪胸口的青莲印记亮起。
一缕缕青色光丝，从印记中被强行扯出，朝着古井方向飞去。
林清雪闷哼一声，她迅速后退。
“想夺我的印记？”
她双手结印，青莲灵光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
砰！
无形力量撞在屏障上。
林清雪被震得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小队成员立刻围上来。
“林导师！”
“没事。”
林清雪抹去嘴角血迹，她盯着古井，沉声道：“这东西不是要杀我们，它想让人接受它的力量。”
话音落下。
大殿中央那块青黑巨石，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一只由山石凝聚而成的巨手探出。
巨手表面布满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流淌着淡金色灵光。
巨手没有拍向众人，而是摊开掌心。
掌心内，一枚土黄色石印，静静悬浮，石印上，刻着两个古字。
【镇山。】
“受印，北山护你，临江无灾。”
那道声音越发清晰，几名学员望着石印，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可是镇山之印，只要得到它。
便能掌控北山地脉，甚至成为一方山神，林清雪没有靠近。
她望着那枚石印，开口道：“你要找的，不是镇山者，你要找的，是一个愿意跪在你面前的人。”
古井中的声音停顿了。
林清雪继续说道：“北山不该属于我，也不该属于任何一个人。”
“你若真想护住北山，便不该用灾难逼人接受你的力量，更不该用别人的恐惧，换取供奉。”
轰！
古井内的井水猛然炸开。
无数水线飞上大殿。
水线在半空凝聚。
化作三十六尊无面泥偶。
每一尊泥偶手中，都捧着一根燃烧的黑色香烛。
香烛燃烧时。
庙外浓雾中，隐约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脚步很杂，像有许多人，正在朝北山山神庙靠近。
“上山献香，山神护命，献愿者得庇护。”
低沉呢喃，穿过浓雾。
小队成员脸色骤变。
“有人被它引过来了！”
林清雪看向庙外。
她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单纯的古井异动。
这东西正在借北山地脉，影响临江市周边的人。
一旦那些普通人走进山神庙，后果不堪设想。
“周远，你带两个人守住庙门，其他人，跟我下井救人。”
周远咬牙道：“林导师，下面太危险了。”
“那两名工作人员还在下面。”林清雪看着古井：“他们不能留在里面。”
她走到井口前。
井壁之上，竟浮现出一圈圈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通往黑暗深处。
林清雪掌心亮起青莲灵光。
刚踏出第一步，身后庙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北山庙里，不供山神，供的是压井石。”
林清雪猛然回头。
浓雾外。
一名中年男人背着灵能设备箱，快步跑进庙前。
正是觉醒者运输车队的梁师傅。
他身后还跟着林建国和张师傅。
林建国看见女儿，面色顿时变了：“清雪，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爸？”
林清雪一怔。
梁师傅喘着粗气，望着那块青黑巨石：“我小时候就是北山脚下长大的。”
“村里的老人说过，北山庙里有口井，井水若是往上流，谁都不能往里扔愿钱，也不能跪，因为井下面的东西，不是山神。”
他话音落下。
古井内，那只山石巨手猛然攥紧。
大殿上方的屋顶，轰然塌下一角。
梁师傅几人被震得踉跄后退。
古井深处。
那道声音变得低沉而愤怒：“凡人，你们还记得旧约？”
“旧约？”
林清雪眉头紧皱。
梁师傅望着不断翻涌的井水，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着牙道：“村里老人以前说过，北山不是谁家的山。”
“人护山根，山护城门，那时候山脚下闹过大灾，山里滚下来无数巨石，是庙里的压井石发光，才把山势压住。”
“后来老人还留下一句话，山可护人，人不可奴山。”
轰！
梁师傅话音刚落。
古井中的黑水猛然冲起数十米高。
三十六尊无面泥偶同时转身。
它们明明没有脸，却齐齐朝梁师傅所在的位置望来。
黑色香烛燃烧得更加剧烈。
“人护山根？”古井深处，那道苍老声音带着浓浓怨气：“北山灵脉被挖，山根被断，旧约早已无人记得。”
“既然人已失约，便该重立新约，受镇山印者为主，其余人，皆为山民。”
“献愿，献灵，献命，北山自会护你们平安。”
“放屁！”
林建国忽然怒喝一声。
他站到林清雪身前，手里还握着运输车上拆下来的灵能撬棍。
这个平日里话不算多的男人，此刻脸色涨红。
“你要护人，便护人，你要让人给你下跪，给你送命，那你算个什么山神？”
古井中的声音骤然停住。
下一刻，大殿地面裂开，数十根灰黑石刺自地底钻出，直奔林建国而去。
“爸！”
林清雪脸色一变。
她掌心青莲光芒刚刚亮起。
轰！
庙宇上空，忽然响起一声低沉嗡鸣，一片青银色莲叶虚影，自天而降。
那片莲叶并不大，却仿佛有万钧之重。
灰黑石刺刚刚冲出地面，便被莲叶虚影压得寸寸崩碎。
林清雪胸口的青莲印记，骤然亮到极致。
一缕熟悉意念，落入她脑海。
“退到一旁。”
林清雪身子一震：“青莲之主？”
青莲禁区这边，黑龙湖上空。
楚舟本体十片莲叶同时舒展。
湖面之上，黑金帝印升起，林清雪体内的青莲印记，本是他留在临江市的一道守护印记。
平日里，那印记能够护住林清雪，也能让楚舟感知到附近的渊蚀与异常。
可刚才北山古井中的东西，竟想借镇山印，强行剥离青莲印记。
【叮！检测到青莲印记遭受未知契约侵蚀。】
【目标试图建立山主契约。】
【检测到异常地脉生命。】
【是否开启万里青莲界降临？】
楚舟莲叶微动：“降临。”
嗡！
黑金帝印转动。
青银灵光穿过黑龙湖地脉，沿着临江方向迅速蔓延。
镇渊古城内。
怪石原本还在盯着水镜。
可当水镜中浮现北山古井的画面时，它表面的猩红石纹，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莲妖，等等！”
楚舟根须一顿：“怎么了？”
怪石盯着水镜中那块青黑巨石，沉默数息后，它声音有些惊讶：“那不是普通邪物，那是一块石胎。”
楚舟莲叶轻晃：“石胎？”
怪石沉声道：“山有山魂，石也可孕灵，北山本就是负岳祖脉延伸出去的一道支脉，地脉之力汇聚数百年，若有灵石得了机缘，便有可能石胎孕灵。”
“这块石头，本该孕出一尊守山石灵，可它还未真正苏醒，便被诡异气息污染了。”
楚舟目光落在水镜中，那块青黑巨石表面，淡金山纹与黑色裂痕交织。
它的确不像一件死物，更像一个刚刚睁眼，便被黑暗包裹的幼体。
怪石声音低沉道：“它学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守山，而是吞愿，索主，逼人跪拜，北山下面，有封印。”
……
临江市北山。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可北山上空，一朵遮天蔽日的十叶青莲法相，缓缓自云海中浮现。
十片莲叶如同天幕，青银与月白交织的光芒，洒落整片山脉。
山中原本躁动的异兽，纷纷伏低身子。
那些被黑香引上山的普通人，也在莲光落下的刹那，纷纷停住脚步。
有人手里的香烛熄灭，有人茫然站在原地，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山神庙内，所有人抬起头。
只见一根粗大的青银根须，自十叶青莲法相中落下。
根须没有破坏庙宇，它顺着古井井口，探入黑暗深处。
古井中那只山石巨手猛然抬起，它朝根须狠狠拍去。
砰！
山石巨手刚碰到根须。
根须上，黑金莲纹骤然亮起，巨手表面出现密密麻麻裂痕。
下一刻，巨手轰然崩碎。
井水冲天而起，三十六尊无面泥偶发出尖锐嘶鸣，手中的黑香齐齐炸裂。
林清雪站在井口边缘。
她看见那根青银根须顺着石阶不断向下。
很快井下传来两声剧烈咳嗽。
两名此前失联的工作人员，被根须从黑暗中卷出，放在大殿地面上。
两人浑身湿透，手脚缠着黑色泥线，还好两人都有呼吸。
“救人！”
林清雪立刻开口。
周远等人赶紧上前，将两名工作人员拖到庙外，而那根青银根须，依旧在往下。
古井最深处，这里是一片隐藏在北山地下的巨大石窟，四周岩壁上，布满古老山纹。
山纹有些地方已经断裂，断裂处不断涌出灰黑雾气。
石窟中央。
一块足有十几米高的黑色石头，悬浮在上面。
石头表面，长着一条条如血管般的黑色纹路。
三十六道黑色愿线，自石头表面延伸而出，穿过岩层，与地面上的无面泥偶相连。
它正在吞噬那些被引上山之人的恐惧，祈愿与灵能。
青银根须落下。
黑色石头猛然震动。
石头表面，裂开两道缝隙，缝隙中，竟浮现出一双浑浊的淡金色眼睛。
【叮！检测到瞳渊石胎。】
【状态：地脉孕灵，受到未知诡异污染。】
【当前境界：五阶初期。】
【当前执念：寻主，镇山，纳愿。】
石胎发出低沉声音：“镇渊…镇渊之印…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