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斯年坐在对面,听着两人的对话,一言不发。

    他当然听出了贺云庭话里的隐喻:贬低温念洛的工作身份,暗示他的收入和地位配不上这个圈子。

    他也听出了温念洛不卑不亢的回击,以及那句“养活家人”背后的深意。

    娄斯年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举到嘴边才发现是空的,无奈又放下了。

    他现在的心态很微妙。

    一方面,娄斯年不喜欢看到温念洛和凌洛之间的互动,那种旁若无人的亲昵让他感到烦躁,像是有一万个蚂蚁在心口乱爬,痒得难受却又抓不到。

    另一方面,他不介意看到贺云庭和温念洛之间互相试探、较量。

    娄斯年了解贺云庭,知道这个人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让他感兴趣的目标,而凌洛显然已经引起了他的兴趣。

    这对娄斯年来说未必是坏事。

    如果这两个人互相撕咬起来,那他就可以坐山观虎斗。

    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自己再出手,岂不是事半功倍?

    凌洛坐在几个男人中间,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那块粉色马卡龙。

    外壳酥脆,内馅软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像是含住了一朵花,花瓣一片一片地在口腔里舒展开来,留下满口的芬芳。

    凌洛觉得很好吃。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一半,没多想,很自然地就递到了温念洛的嘴边。

    “阿念你尝尝,这个超级好吃。”

    温念洛愣了一下。

    他看着凌洛递过来的那半块马卡龙,粉色的内馅从酥壳的缺口处露出来,像一枚正在悄悄融化的小月亮,卧在爱人的指尖。

    温念洛忽然觉得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人轻轻按了一下,一阵温柔的海浪漫过,所有的戒备和算盘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他低下头,就着凌洛的手咬了一口那块马卡龙,舌尖不经意地舔过凌洛的手指,尝到了玫瑰的甜和爱人皮肤上淡淡的温度。

    “好吃吗?”

    凌洛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刚分享了心爱零食的小动物,急切地等待着对方的认可。

    温念洛看着爱人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有点哑:“好吃。”

    不是马卡龙好吃,是你喂的才好吃。

    凌洛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剩下那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两个男人的目光在他和温念洛之间来回切换的频率有多高,也没有注意到温念洛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湿润的光。

    凌洛嚼完了最后一口马卡龙,端起拿铁喝了一口。

    他在心里默默地感慨——

    温念洛不愧是主角命,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大佬的目光。

    这个贺云庭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和娄斯年说话时那种旗鼓相当的气场,绝对不是一般角色。

    不过看这架势,贺云庭明显没戏,温念洛可是陆泽川的人,剧情线再跑偏也跑不到他头上。

    凌洛又喝了一口拿铁,把这个念头也跟着咽了下去。

    度假嘛,想那么多干什么?

    什么任务不任务的,放松happy最重要。

    贺云庭看着凌洛那个自然的投喂动作,有些晃神。

    这个后生仔身上有一股毫无保留的真诚,非常罕见,无法用任何外在标准来衡量。

    既无法用金钱购买,更无法用权势换取。

    他会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递到伴侣嘴边,会在走神的时候下意识地捏住恋人的手指,所有这些不经意的细微举动,都在这个人人戴着面具的世界里显得格外耀眼。

    像是黑夜里最亮的那一颗星星,亮到让人在漫天星辰中一眼就能看到它,让人忍不住靠近它,想弄清楚它的光是从哪里来的。

    无法忽视,也无法不被吸引。

    贺云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场越来越大的雨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场雨把所有人都困在了这里,无处可去,无处可逃,只能面对面地坐着,互相试探打量,互相在对方的底线上小心翼翼地踩踏。

    贺云庭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落雨,边度都去唔到。不如去打壁球?呢度嘅壁球场唔错,保养得几好,地板同墙壁都系国际标准。”

    (下雨,哪里都去不了。不如去打壁球?这里的壁球场不错,保养得很好,地板和墙壁都是国际标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黏在凌洛身上,就差把“我想和你打球”几个字写在脸上。

    凌洛的身材比例非常好,肩宽腰窄,四肢修长,隔着衣服都能看出那副骨架的利落与匀称,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类型。

    打起壁球来应该会很赏心悦目。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呼吸微促,运动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腰翘臀的起伏。

    贺云庭在心里细细描摹了一番那个画面,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温念洛,语气里暗藏着锋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反正都出唔去,不如一齐运动吓?温生应该都识玩挂?”(反正都出不去,不如一起运动一下?温先生应该也会玩吧?)

    这是一句精心设计的话。

    如果温念洛回答“会”,那贺云庭正好可以在球场上让他难堪。

    如果他回答“不会”,那贺云庭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那没关系,我和凌洛去打,你在旁边休息就好”,不动声色地把温念洛排除在外。

    无论他怎么回答,贺云庭都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

    进退皆可,左右逢源。

    可...

    “壁球?”

    凌洛转头看向温念洛,用眼神询问对方的意见。

    温念洛被爱人那一眼里的依赖和尊重击中了,那些因为挑衅而微微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他声音放得很柔,“洛洛,你想去吗?”

    凌洛正在把玩着温念洛的手指,指尖绕着他的指节轻轻打转,漫不经心道:

    “我看你。你想去我们就去,你不想我们就去室内花廊逛逛?”

    “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个花廊,种了很多花,应该挺好看的。”

    温念洛看着凌洛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外面下多大的雨都无所谓了。

    “那就去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妥善安放之后的柔软,“我们一起。”

    凌洛点了点头,转向贺云庭:“好啊,那就去打壁球吧。不过我好久没打了,可能会很菜。”

    贺云庭笑了笑,目光在凌洛和温念洛之间流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凌洛的脸上。

    “冇所谓,运动最紧要开心。”(无所谓,运动最重要的是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