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洛蹲下身,在凌洛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声音温柔。
“我不走,我去给你煮解酒汤,马上就回来。”
凌洛这才松开了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厨房里,温念洛打开冰箱,取出生姜。
他站在案板前,一刀一刀地切着姜片。
生姜辛辣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刺激着温念洛的鼻腔,让他的眼眶微微发酸。
他把姜片放进锅里,加了一勺红糖,掰了一小块陈皮,然后打开炉火。
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温念洛盯着那团蓝色的火焰,愣怔出神。
他本来以为凌洛回来的时候会是清醒的,两个人可以一起共饮一杯热茶,然后窝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度过一个温馨甜蜜的夜晚。
他还买了很多小道具。
一些他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小玩具,藏在行李箱的最底层,用一件换洗的衣服裹着。
温念洛想着如果能借着夜晚的氛围,和凌洛再亲近一些就好了,如果能再一次互帮互助就最好了。
他甚至连开场白都想好了:“洛洛,今天累了吧?我帮你按摩一下好不好?”
温念洛下午偷偷练习了好几遍,语气、表情、手势,都在镜子前排练过,力求自然又不显得刻意。
可现在,那些小道具还安静地躺在行李箱的底层,那套排练好的开场白也失去了用武之地。
火焰在锅底寂寞地跳动着,把温念洛映在橱柜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锅里的姜汤翻滚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啪嗒——”
解酒汤滚了。
温念洛把汤倒进碗里,试了试温度。
他端着碗回到客厅,发现凌洛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安静地休憩着。
“洛洛,起来喝口汤再睡,要不然明天睡醒会难受的。”
温念洛轻声叫他,但凌洛只是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个拒绝的音节。
他又唤了两声,凌洛除了扭了扭屁股表示抗议,根本不肯把头转向他。
温念洛叹了口气,端着那碗汤,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俯下身,嘴唇对上了凌洛的嘴唇。
解酒汤从他口中渡进凌洛口中,温热辛辣的液体顺着凌洛微微张开的唇缝流进去。
凌洛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有几滴汤汁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沿着下颌线滑落。
温念洛的嘴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那片柔软的唇瓣上停留了许久。
凌洛呼出的温热气息在彼此的唇间缠绕,像是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把两个人的呼吸编织在一起。
温念洛的舌尖轻轻描过凌洛的唇线,将那几滴溢出的汤汁舔去,尝到的是姜的辛辣和糖的甜,还有一点点属于凌洛自己的味道,混在一起从彼此的舌尖滑下去。
接下来的每一口都是同样的方式,温念洛先含在嘴里,等温度适应了,再俯下身,一点一点地渡进凌洛口中。
每一口汤都带着他不敢说出口的思念和委屈,一并送进了凌洛的身体里。
喂完一整碗汤,用了将近半个小时。
温念洛放下空碗,用拇指擦掉凌洛嘴角残留的水渍,指尖在那片柔软的唇瓣上流连了片刻。
他站起身,准备把碗拿去厨房洗掉,却看到凌洛的运动裤口袋里露出一小卷东西。
温念洛弯腰捡起来,竟然是一卷美元。
崭新的一百元面值,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扎着,卷成了一个紧实的圆柱形。
温念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纸币的边缘在他的指腹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又随着他松开的力道缓缓消失。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那卷美元,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
这卷美元是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会出现在洛洛的口袋里?
温念洛还没来得及细想,凌洛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唔...娄先生,赢了好爽...”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软绵绵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温念洛的心尖上,却压出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温念洛浑身都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低垂着头,刘海掩去了眼底的晦涩,里面翻涌的暗潮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有那么一瞬间,温念洛想要立刻冲出去,找到那个给凌洛钱的人,问问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让凌洛说出“*了好爽”这几个字。
温念洛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骨骼在互相挤压,发出无声的抗议。
他不停深呼吸,以此来压抑自己狠狠查爱人的冲动。
不可以大惊小怪,不可以让洛洛为难。
这只是一卷钱而已,也许是朋友给的,也许是洛洛心血来潮突然换了美元,有很多种合理的解释。
自己不应该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就妄下结论。如果他现在冲出去质问,洛洛一定会觉得尴尬难堪,会觉得不适。
温念洛不希望凌洛有这种感觉。
他从来都不想让凌洛觉得被束缚、被控制。
他想要的是凌洛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不是出于任何形式的亏欠或压力,而是因为——
爱。
有真心的爱。
温念洛把那卷美元放在了茶几上,整个人都有些脱力。
他会找机会弄清楚这件事的。
他会找到那个给凌洛钱的人,会让那个人知道凌洛不是可以随便觊觎的。
但现在,他需要做的是照顾好眼前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爱人。
温念洛把凌洛的运动短裤,连同那件沾满陌生气味的外套,一起丢进了洗衣机里。
他按下启动键,洗衣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水流翻滚,带走了一切不该存在的痕迹。
温念洛站在洗衣机前,看着滚筒里翻滚的衣物,确认那些陌生的气味已经彻底消失了,才转身走回卧室。
他在床边俯下身,嘴唇轻轻落在凌洛的唇上。
“没关系。”温念洛喃喃自语,不停安抚着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处理好的。”
明天早上洛洛醒来的时候,会告诉他今晚发生了什么吗?
还是会像上次那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念洛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会接受。
因为他爱凌洛。
这份爱让他变得温柔幸福,也让他变得患得患失。
让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献给凌洛,也更让他害怕凌洛的全世界里会有别人。
温念洛关了灯,在凌洛旁边躺了下来。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凹陷,凌洛的身体随着那个凹陷微微向他倾斜了一点。
温念洛侧过身,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是一条银白色的纽带,将他们两个人连接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把凌洛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月光静静地流淌着,一个沉睡在无知的安宁中,一个清醒在已知的煎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