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看了看手里的球杆,又看了看娄斯年。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消化刚才那番话的含义,然后开口问了一个让全场再次陷入惊叹的问题:

    “那我让他跪下叫我爸爸,他也不会拒绝?”

    那几个随行人员的表情像是集体被雷劈了一下。

    他们跟随娄斯年多年,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和娄斯年说话,更不用说提出这种要求。

    让娄生跪下叫爸爸?

    这个后生仔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其中有几个人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江绰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在极力忍住笑声。

    娄斯年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许多,甚至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娄斯年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纵容和宠溺:“你啊...”

    “条件你留住先,谂好咗再搵我。”(条件你先留着,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凌洛看着他笑,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他笑了一会儿,然后正了正神色,认真地说:“不过那个条件,我不要。”

    娄斯年的眉毛挑了一下,笑容微微敛去:“点解?”(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真正赢你,所以这个条件不作数。”

    凌洛把球杆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你那最后一杆,是故意打偏的吧?”

    娄斯年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你那颗球本来可以进的,但你故意打偏了。”凌洛转过身来,看向娄斯年的目光清澈坦荡。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我不想要一个靠别人放水赢来的条件。”

    “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这种胜之不武的东西,我不要。”

    全场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那是一种带着敬意的沉默。

    随行人员看着这个后生仔的眼神变了。

    他们见过太多人在娄斯年面前唯唯诺诺、阿谀奉承,大多数人为了得到娄斯年的一个承诺不惜一切代价,癫狂到失去理智和底线。

    但这个后生仔,在赢了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条件之后,却说“我不要”。

    因为那个胜利不是“真正”的胜利。

    这种气节,在他们那个充满了利益交换的世界里,无比稀有。

    江绰收起了笑容,目光停留在凌洛身上,像是在重新审视他。

    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认真的神色。

    娄斯年沉默了片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欣赏地望着凌洛,目光深处多了一些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东西。

    “好,我尊重你嘅决定。咁呢局唔算,我哋换个玩法。”(好,我尊重你的决定。那这局不算,我们换个玩法。)

    娄斯年偏过头,目光转向江绰,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与掌控:

    “江老板,你嘅场,有咩好提议?”(江老板,你的场子,有什么好提议?)

    江绰靠在吧台边,手里转着一枚筹码,那双上挑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既然台球打完了,不如来玩两把牌?我这里正好有一张空出来的牌桌。”

    他的目光落在凌洛身上,“宝贝儿,会玩牌吗?”

    凌洛老实摇头:“不会。”

    “那就更好了。”江绰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不会玩的人,运气通常最好。”

    凌洛看了看娄斯年,又看了看江绰,心里有些犹豫。

    他对赌博这种东西向来没什么好感,小时候在街边看到过太多因为赌博而倾家荡产的人,那种惨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江绰说的“玩两把”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娱乐,而不是那种他印象中倾家荡产的赌博。

    而且,凌洛确实有些好奇。

    那种电影里西装革履的人们围坐在牌桌旁无比帅气地推出一堆筹码的场景,到底是什么样的?

    凌洛对一切新鲜的东西都跃跃欲试,这是他骨子里的天性,像是一只对所有未知事物都充满好奇的幼犬,看到什么新东西都想凑上去闻一闻,用爪子扒拉两下。

    他想了想,开口道:“可以,但说好了我们不赌钱。我还从来没玩过牌,可以先试试简单的。”

    江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愉悦:“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

    他转向娄斯年:“娄生,赏唔赏面?”(娄先生,赏脸吗?)

    娄斯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凌洛一眼。

    那个后生仔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真是可爱。

    娄斯年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

    “就照头先嘅彩头,应承对方提出嘅任何一个条件。筹码只系点缀,冇实际意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就还按照刚刚的彩头,答应对方提出的任何一个条件。筹码的话,只是添头,没有实际意义。)

    几人来到楼下的公共牌厅。

    灯光比楼上更亮一些,几盏大型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张牌桌错落有致地排列着,穿着黑色马甲的荷官在各桌之间穿梭,筹码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

    江绰拍了拍手,示意荷官让位,自己坐到了发牌员的位置上。

    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位常客认出了江绰,纷纷打招呼,有人甚至放下了手中的牌站起来致意。

    而当他们看到江绰身后的娄斯年时,那阵骚动变成了低低的惊呼。

    娄斯年,这位在港澳商圈里几乎从不涉足赌场的人物,竟然出现在了这里的牌桌上。

    消息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江老板亲自做荷官?罕有嘢喎。”

    (江老板亲自当荷官?稀罕事啊。)

    “仲罕有嘅系娄生竟然会上牌枱,佢几多年冇掂过呢啲嘢啦?”

    (更稀罕的是娄先生竟然会上牌桌,他多少年没碰过这个了?)

    “对面嗰个後生仔系边个?面生得好紧要,但系好靓仔喎。”

    (对面那个年轻人是谁?面生得很,但是好靓哦。)

    “系罗系罗,你睇佢对手,手指好长好靓。”

    (是啊是啊,你看他的手,手指好长好漂亮。)

    “成个人生得好白净,唔似系呢边嘅人。”

    (整个人长得好白净,不像是这边的人。)

    “系咪边位老板带嚟嘅?咁靓仔,睇多两眼都赚咗。”

    (是不是哪位老板带来的?这么靓,多看两眼都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