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洛回家的时候,凌洛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脸上敷着一片黑色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嘴巴。

    他手里举着手机在看篮球赛集锦,听到开门声也没抬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开会耽误了。”温念洛换了拖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他绕到沙发边,弯下腰在凌洛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面膜纸的边缘被亲歪了,翘起一个小角。

    凌洛伸手把面膜扯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温念洛收回目光,指尖在身侧轻轻捻了一下,“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要弄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储物间。

    凌洛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翻找的声音,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叮当响。

    他好奇地探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看到,又转回去继续看球赛。

    屏幕里刚好有人投进了一个超远三分,凌洛嘴里发出一声激动的“喔嚯!”

    紧接着,他听到了梯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的声响。

    凌洛抬起头,就看到温念洛正把一架折叠梯架在客厅墙角,然后不紧不慢地爬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螺丝刀,开始拆天花板上那个毫不起眼的烟雾报警器。

    “你干嘛呢?”他把面膜从脸上揭下来,露出一张被精华液浸润得水光潋滟的脸,仰头看着梯子上的温念洛。

    这面膜是江揽月送他的,说是为了感谢上次解围。

    凌洛刚才搜了一下价格,好家伙,还挺贵。

    他和温念洛一人一半的话,也没几片,平均下来每片都顶他三顿大学食堂了。

    凌洛有些不舍地把面膜放回袋子里,一会儿洗澡的时候再继续敷吧,要不糟蹋了。

    温念洛没有回答凌洛的问题。

    他用螺丝刀在报警器外壳的卡扣上轻轻一转,外壳应声弹开。

    凌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徒手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的的小装置。

    温念洛把那个元件从线路板上轻轻拔下来,低头看了凌洛一眼,然后把元件递给他。

    凌洛接过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凤眼里写满了茫然:“这是什么?”

    温念洛从梯子上下来,“针孔摄像头。”

    凌洛的大脑在这一刻宕机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那个已经被拆开的报警器洞口,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摄像头。

    这东西只有米粒大小,做工精巧,嵌在电路板的角落里。如果不是特意去拆,就算把报警器整个抠下来也未必会注意到。

    “咱们家为什么会有监控?”

    温念洛的目光没有躲闪,语调平稳地念出一段早已在心里背熟的台词。

    “之前家里被盗过,当时装了监控,后来忘了拆。”

    “今天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到说明书,才想起来。对不起洛洛,没告诉你。”

    凌洛的嘴巴张了张,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

    他在沙发上抠脚的样子...

    洗完澡不穿衣服在客厅里乱晃的样子...

    他每天早上对着玄关镜臭美、摆各种很帅很臭屁的pose...

    还有他上周在客厅跟着跳操跳到一半摔了个狗啃泥的画面...

    全被看到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又从红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尴尬和崩溃之间的复杂颜色上。

    凌洛根本不敢想温念洛看到他这些监控画面时会是什么表情。

    社死了。

    彻底社死了。

    “那个...”他懊恼地望着温念洛,声音干巴巴的:“你以前看过吗?就是监控画面。”

    温念洛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闪烁了一下。

    “没有。”他说,“早就没开了,只是忘了拆。”

    凌洛“哦”了一声,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回到那个摄像头上,手指无意识地翻动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小东西也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了。

    “拆了就好。”他把那个摄像头递给温念洛,“扔了吧。”

    温念洛接过那个摄像头,走到垃圾桶旁边,松手。

    摄像头落在桶底,发出一声塑料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他转过身面向凌洛,“当时只装了这一个,现在已经拆下来了。”

    温念洛的目光轻轻扫过客厅天花板上的吊灯底座、电视柜上那盆绿萝的花盆边缘、卫生间的排风口缝隙、卧室的床头柜背面、厨房的抽油烟机面板后面...

    一百多个摄像头,拆了一个也算拆了,不是吗?

    凌洛盯着垃圾桶里那个小黑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故作镇定的语气说了一句。

    “没事,你也是为了安全嘛...哈哈...哈...”

    温念洛看着他那个强装镇定的样子,目光暗了暗。

    他走到凌洛面前,拉着他到沙发上坐下:“洛洛,我有话想跟你说。”

    凌洛还在消化刚才的冲击,闻言愣了一下:“什么话?”

    温念洛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轻轻擦着镜片。没有眼镜的遮挡,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深,眼窝的阴影在顶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浓重。

    “我看起来阳光温柔,实际上我内心很阴暗。那些温柔,有一部分是我伪装出来的。”

    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蜷了一下又松开,“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如果你想让别人喜欢你,你就得表现得讨人喜欢’。”

    “所以很多年,我一直都在演一个正常人。可演得久了,连我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演的了。”

    温念洛的目光垂着,“所以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你看到全部的我,看到那些我藏起来的部分,你会不会害怕?”

    “洛洛,如果你发现我的阳光正常都是伪装的,你会不会抛弃我?”

    凌洛目光落在温念洛垂着的睫毛上,眼神发直。

    他还沉浸在“家里竟然有监控”中久久不能回神,自然也没认真听温念洛那一长段的话。

    “洛洛?”

    凌洛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大脑里处理了一段信息,发现其中有某个词和他熟悉的词读音相近,但意思可能有偏差。

    他“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关切:

    “你阳痿?”

    温念洛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个...什么时候开始的?”凌洛表情认真,“去看过医生了吗?”

    温念洛抬起眼看着凌洛,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什么?”

    凌洛看到温念洛那个表情,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理解错了什么。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把刚才的对话重新播放了一遍。

    原来是“阳伪”,不是“阳痿”!

    洛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笑了笑。

    “哈哈,我就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你继续,继续...”

    温念洛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凌洛,目光里带着一种幽怨的无奈。

    凌洛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沙发的纹路,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再也不乱接话了!

    再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