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微微蹙眉,“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的室友要比你想象的有心机得多。”
凌洛有些不忿,在他心里温念洛那么温柔敦厚,根本做不出算计他伤害他的事情。
他随口反问了一句,“那这么说,你现在也在算计我?”
凌洛只是觉得既然沈渊把话说得这么头头是道,那他自己肯定也在这套理论之内。
诊室里安静了下来。
再开口时,沈渊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是的。”
“算计不是坏词,这是任何一段长期关系都必须经历的理性经营。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并愿意为此付出什么。”
沈渊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我喜欢你,所以正在算计如何让彼此在这场博弈里不舍得离场。”
???
凌洛猛地从诊疗床上撑起上半身,转过头看着沈渊,凤眼微微瞪大,里面带着明显的惊讶。
大兄弟!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啊!?怎么开起玩笑来比池哥还离谱?!
“如果让你怀疑我没那么喜欢你...”
沈渊的声音恢复了他平时说话的那种平稳节奏,“我会先想想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让你这样误会。”
“我比较喜欢把话说明白。我对你有好感,所以会做那些让你舒服的事。这没什么不对。”
凌洛的手指紧紧攥在理疗床的边缘上,他刚才在短时间内连续接收了几段信息量很大的话,大脑正在全力处理。
可那些字的排列顺序凌洛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和他预期的轨道完全对不上。
凌洛挠了挠头,张了好几次嘴才发出声音。
“你这个比喻还挺别致的哈哈,朋友之间也是需要经营的,我懂。”
他站起来,“那个...沈医生,我下次再来。”
沈渊没有拦他,“今天不按了?”
“不按了。我忽然想起来,馆里有事。”
凌洛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时,听到沈渊不急不缓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趴回去,今天的诊疗还没结束。”
沈渊看着凌洛那个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低笑了一声。
“刚才说那些我是开玩笑的。只是打个比方,让你别想太多。”
凌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对方神色坦然,然后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回诊疗床上,干笑了几声。
“哈哈沈医生,下次别开这种玩笑了,怪吓人的。”
“我差点以为你真的喜欢我,吓得我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好。”沈渊答应着,重新开始手上的按摩动作。
他的手法依然专业,力度恰到好处,但笑意明显没有到达眼底。
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浅色瞳眸里,深沉得像夜色下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凌洛浑然不觉,趴在床上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对了,还有陆哥他最近也怪怪的。”
“他送了我一双球鞋,限量版的,可贵了。说是赞助商多送的码数不对,他穿不了。你说我要不要送他点什么回礼?可是太贵的我又送不起...”
沈渊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在凌洛的腰部轻轻按压着,感受着那片皮肤下肌肉的纹理和温度。
“还有池哥,”凌洛继续说,“他本来约我去他的小岛上玩,我都答应了,结果因为最近不能出国就拒绝了。”
“他好像很不高兴,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问我是不是被人威胁了。我说没有,他就是不信。”
沈渊的手指在凌洛的腰椎附近那颗小痣边缘轻轻划过,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你最近的人际关系似乎很活跃。”
“是吗?”凌洛想了想,“好像是有点。不过大家都是好兄弟,活跃点也正常。”
沈渊站直了身体,摘下眼镜,用两根手指揉了揉鼻梁。
他的指尖有些发凉,鼻梁的皮肤也因为长时间佩戴眼镜,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沈渊闭上眼睛,不断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失控了。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非常陌生。
作为一名医生,他习惯了观察和分析,习惯了站在一个安全距离之外审视所有人的行为模式,包括他自己的。
沈渊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陷入这种境地。
但他对凌洛的情感,已经无法用多巴胺或者任何已知的激素水平来解释。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在胸腔里生根发芽,根须穿透了他的理性和专业,扎进了沈渊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深处。
他的病历本里,夹着几页专门属于凌洛的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细节——
喜欢的食物、讨厌的味道、说话的惯用语、笑的时候眼尾弯弯、思考时会不自觉地用食指敲桌面、紧张的时候会先舔一下下唇再开口...
沈渊记录这些的时候,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好地了解患者,为了更好地进行治疗。
但他骗不了自己。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医患关系的范畴,甚至超过了赌约对象的范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一种更危险的占有欲。
沈渊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
他想成为凌洛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那个人,想成为让对方可以毫无防备地把所有的烦恼和心事都倾倒出来的知心爱人。
然后在那些间隙里,一点一点地用爱填满属于他的位置。
沈渊重新戴上眼镜,睁开眼睛,目光恢复了平静。
他转过身,看到凌洛已经从诊疗床上坐起来,正在活动肩膀,一脸满足。
“沈医生,你怎么了?累了?”凌洛看着他,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沈渊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过自己的手指,“你肌肉状态好多了。”
“多亏沈医生你啊!”凌洛从诊疗床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妙手回春!我改天送你个锦旗!”
沈渊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
凌洛正低头整理衣服下摆,没有注意到沈渊的目光。
那目光混合着温柔和占有欲,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化作自己身体里血液的一部分。
“阿洛。”沈渊开口叫了他一声。
凌洛抬起头:“嗯?”
沈渊看着他,“可以不要叫我沈医生吗?”
“为什么喊他们就是亲呢的称呼,到我这里就这么生分...”
他说着,还做出了一副沮丧的模样,微微垂下眼帘,像是真的被这个称呼伤到了一样。
凌洛愣了一下,然后立刻上前几步,抓住沈渊的手。
“别难过啊!沈医...沈渊?”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然后看到沈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又补了一句,“沈渊?”
沈渊轻轻反握住凌洛的手,带着他的掌心贴上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那件白大褂,彼此共同感受着那颗心脏的跳动。
“可以叫我阿渊吗?”
凌洛看着沈渊那个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愧疚感,好像自己一直叫他“沈医生”确实有点生分了。
他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道:“好啊,一个称谓而已,不要难过。”
凌洛朝沈渊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阿渊!”
沈渊的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他松开了凌洛的手,声音恢复了平稳:“好,下周三见。”
“下周三见,阿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