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张了张嘴，想说“我愿意”。
但话到嘴边，他又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他来到这个世界是有使命的，不是来追梦的。
如果进了国家队，那他还能待在温念洛身边吗？还能完成剧情任务吗？
凌洛的喉咙滚了一下，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把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热血轻轻按回去，声音还带着一点被压下来的激动。
“宋部长，谢谢您的邀请。这件事...我得考虑一下。”
宋夺升看着他，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
“不着急，你回去可以慢慢考虑。今天来找你，也不仅仅是为了这一件事。”
他顿了顿，换了一个话题，“蓝海那块地皮，政府最近有计划要征用。”
凌洛再次愣住了，“征用？”
“是的。”宋夺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你是蓝海目前的产权人，所以需要征得你本人的同意。”
凌洛的凤眼瞪得更大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是蓝海的产权人？他怎么不知道？
凌洛下意识地开口问了一句：“这不应该找王姐吗？她才是蓝海的负责人啊。”
宋夺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凌洛那张写满了惊讶的脸，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像是棋手在落子之后，忽然发现棋盘上还有一个自己未曾预料到的变量。
陆泽川把蓝海买下来送给了凌洛，居然没有借这件事表功，也没有趁机把这份昂贵的礼物变成自己的筹码。
这份做事的风格让宋夺升在心底把对陆泽川的评估往上调了一档，一个能忍住邀宠的人，远比那些急于展示付出的人更难对付。
同时，宋夺升也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策略。
既然凌洛不知道产权的事，那他就不能让这件事继续被陆泽川的沉默藏着。
他要找机会让这件事曝光，但曝光的受益方，不能是陆泽川。
宋夺升放下茶杯，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换了一种更温和的语气，一副在为对方着想的模样。
“你回去可以和蓝海的负责人协商一下。不过别担心，所谓的征用，并不是要把蓝海拆掉或者关闭，只是把蓝海转为政府的项目。”
“政府会直接扶持蓝海，本质上，运营模式和现在不会有任何区别。”
“只是把你们的工作关系转到了政府和国家下面，简单地说，你们之后就都是公务员了。”
凌洛手里的茶杯差点滑出去。
他刚才还在消化“我居然是蓝海的产权人”这件事，宋夺升又轻描淡写地扔过来一个“你们以后就是公务员了”。
这两颗炸弹接连爆炸，把凌洛炸得有些晕头转向。
他想起小游趴在桌上说家里人觉得只有公务员才是正经工作，而现在有人对他说，这些全都可以实现。
所有人都可以有一份让家人抬得起头的工作，一份有保障还不会被说“不体面”的稳定工作。
凌洛抬头看了看宋夺升，觉得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宋夺升的目光从凌洛微微张开的嘴唇滑到眼尾那颗小痣上，那颗痣嵌在白皙的皮肤里，在他惊讶的表情中微微上扬，让人忍不住想叼在嘴里含弄。
他轻笑了一声，“不用着急给我答复。”
“你可以回去问一下蓝海的员工们。我相信他们很愿意将普通的劳务合同转为国家公务员的编制。”
“你也不要担心其他的事情，我这边都会帮你处理好。”
宋夺升的声音把凌洛的思绪拉了回来，“你也希望蓝海更上一层楼吧？”
他把语气调得更轻了一点，像是在和凌洛聊天，而不是在增加自己的筹码。
“不妨想象一下：蓝海变成国家的名片，通过游泳这项技能，打通与世界沟通的桥梁。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值得为之努力的事情吗？”
凌洛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确实心动了。
他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对蓝海已经有了感情。
如果能让蓝海变得更好，让这里的员工有更稳定的未来，他愿意去做。
但他还是保持了最后的理智，“这我做不了主，我需要回去问一下大家的意见。”
“当然。”宋夺升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他从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打开微信的二维码页面，把手机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凌洛面前。
“不急，你可以加我微信，考虑好了直接手机联系我。”
凌洛扫码添加了好友，备注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宋夺升通过了好友请求，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点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另外提醒一下，最近是考察期，最好不要出国。市里有几项审批需要本人配合，随时可能需要联系。”
凌洛点了点头：“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和宋夺升聊了一些关于蓝海运营的细节，然后起身告辞。
池怀泠送他到门口，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凌洛点了点头，走出了茶馆。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像是有一百个声音同时在说话。
国家游泳队，世界比赛，公务员编制，蓝海征用...
这些词在凌洛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旋转，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一个。
他站在茶馆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回蓝海再说。
凌洛掏出手机，给王姐发了一条消息：【王姐，你在馆里吗？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收起手机，迈开步子，朝蓝海的方向走去。
茶馆二楼的窗户后面，宋夺升正站在那里，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宋夺升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棋手看到棋子落入预定位置时才有的光芒。
宋夺升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已经在心里开始了下一步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