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餐的间隙里,凌洛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刚买的酒精棉片。
他撕开一片,把棉片夹在指尖,朝宋知渡的方向招了招手。
“过来。”
宋知渡正低头戳着奶茶里的珍珠,听到这句话,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他放下吸管,乖乖把脸凑过去,双手撑着桌沿,仰起下巴,期待地闭上了眼睛。
凌洛左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固定位置,右手捏着酒精棉片,从颧骨上那道灰印开始擦。
动作其实算不上特别轻柔,他一个大老爷们,给人擦伤口的经验有限,但已经尽量放轻了力道。
棉片擦过伤口边缘的时候,宋知渡轻轻“嘶”了一声,但没有躲开。
凌洛的动作顿了顿,皱着眉说了句“忍一下”,然后下手更轻了。
棉片虚虚地浮在伤口上方,只带走表面渗出的组织液。
他又换了一片新的酒精棉片,重新托住宋知渡的下巴,开始处理嘴角那道破口。
凌洛的拇指垫在对方的下颌骨上,动作间不小心滑了一下,指尖擦过宋知渡的下唇边缘。
他正要道歉,一滴温热的液体就落在了手背上。
很轻很烫,像是从高处落下的雨滴,砸在虎口的皮肤上。
凌洛错愕地抬起头,看到宋知渡正泪眼盈盈地望着他。
那双杏仁眼里蓄满了水光,睫毛一颤,又是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在刚刚擦干净的那道颧骨上拖出一道湿润的痕迹。
宋知渡努力忍耐但还是忍不住了,声音轻哑,还带着感动的尾音。
“好痛,Daddy...”
凌洛皱起眉。
不止是痛的问题,这个人怎么这么容易哭?
但他没有开口问,只是把手里那片已经被血渍弄脏的棉片扔掉,重新撕开一片新的。
左手的手指从托下巴改成轻轻按住宋知渡的脸颊,拇指在完好无损的那半边脸上安抚地蹭了一下。
“忍一下,马上就好。”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处理对方嘴角那道破口。
这次凌洛的动作更轻了,酒精棉片沿着伤口边缘小心翼翼地移动。
他擦一下,就停下来看看宋知渡的反应,确认对方没有再倒吸凉气,才继续往下擦。
这一次,宋知渡没有闭眼睛。
他透过那层薄薄的泪光,痴迷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凌洛。
眼尾那颗小痣离他很近很近,淡淡的褐色嵌在白皙的皮肤上,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凌洛的拇指还按在他脸颊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宋知渡觉得自己半边脸都在发烫。
“抱歉刚刚弄疼你了,现在这个力度可以吗?”
这样温柔的语气,让宋知渡忽然产生一个念头——
凌洛在心疼他。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从他心底最深处破土而出,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滚烫又陌生。
从来没有人这样珍视过他,凌洛是第一个。
宋知渡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凌洛按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上。
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宋知渡忽然想尝尝那根手指的味道。
就在凌洛收回手指准备换下一片棉片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舌尖轻轻勾了一下凌洛的指尖。
湿软的温热触感,让凌洛的手指猛地缩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那道还没干的水痕,又抬头看了看宋知渡。
对方正用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嘴唇微张,舌尖还停在嘴角破皮的位置,像是意犹未尽,又像是在舔自己伤口的血痂。
凌洛咬了咬牙,努力忍住在大庭广众下扇人的冲动。
他又撕开一片酒精棉片,狠狠地擦拭自己的指尖。
宋知渡看着他这动作,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低下头,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Daddy,你嫌弃我了...”
凌洛的声音有些冷:“我舔你手指头一口,难道你不擦吗?”
宋知渡抬起头,“不擦!怎么可能会擦?!”
他的声音很急切,像是完全不理解凌洛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但随即宋知渡注意到对方的脸色,就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立刻放软了声音。
“对不起Daddy...”
“伤口太痛了,我只是想舔一舔缓解疼痛...”
他顿了顿,又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望向凌洛。
“Daddy生气了吗?你还会帮我擦身上的伤口吗?”
凌洛刚想张嘴拒绝,一道甜美的女声就插了进来。
“您好,您点的甜品上齐了~”
女店员端着托盘笑盈盈地走过来,一盘一盘地把甜品摆上桌,目光忍不住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白卫衣那个眼眶通红,完全一副恨不得把对面的帅哥从眼珠子到脚趾头都舔一遍的样子。
她忽然豁然开朗。
啊!原来他们是那种关系!
女店员识趣地没有多问,只笑着说了句“请慢用”,临走前还忍不住多看了凌洛一眼,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难怪那么年轻就当爹了,原来是那种爹啊。
不得不说,白卫衣眼光还挺好,这个爹确实帅。
凌洛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对女店员说了声“谢谢”。
他面前是一份黑巧慕斯,宋知渡面前则摆了五块不同口味的甜点,外加两杯热可可。
正中间那一盘,就是那款名字长得像绕口令的无敌霸道小蛋糕。
凌洛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菜单上那个名字,觉得给它取名字的人大概是想把能想到的词全塞进去,生怕少了一个字就显得不够厉害。
名字很炸裂,但端上来其实也就是个莓果蛋糕。
草莓、树莓、蓝莓整齐地码在奶油上,淋了一层淡粉色的莓果酱,边缘点缀着薄荷叶和碎榛果,没有熔岩也没有爆浆。
宋知渡叉起最大那颗草莓,殷勤地递到凌洛嘴边。
“第一口Daddy先吃。”
就在这时,凌洛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快速点了几下。
“你自己吃就行。”
那只举着叉子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草莓上的奶油开始慢慢融化,顺着叉子边缘往下淌。
宋知渡看着凌洛嘴角那抹对着手机屏幕泛起的笑意,眼神一暗。
悬在空中的叉子慢慢收了回来,他把草莓送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
好酸。
大概是柠檬放多了,酸得他舌尖都在发麻。
宋知渡垂着眼,又叉起另一块黑巧熔岩递过去,声音依旧是乖巧黏人的调子。
“Daddy你尝尝嘛,就一小口。你刚才帮我处理伤口了,我要报答你,喂你吃。”
凌洛抬头看了宋知渡一眼,能隐隐感受到对方在讨好自己,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能看出来,宋知渡从来没有吃过这些。
那些蛋糕摆在面前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满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的新奇。
一个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人,却可以这么坦然地分享。
凌洛想,这个人骨子里大概不坏。
只是在一些为人相处方面可能傻愣愣的,没有分寸。
凌洛又想了想自己,难道他就没有说过不合时宜的话、做过让人尴尬的事吗?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又凭什么去苛责别人呢?
凌洛叹了口气,端起那杯热可可喝了一口:“我自己有,你吃你的就行了。”
宋知渡把手收了回去,没有坚持喂凌洛,但自己也没有再吃。
他只是低着头,叉子一下一下地戳着那块蛋糕,在奶油表面戳出无数个小洞,酱汁从洞口渗出来,混成一团模糊的颜色。
凌洛看着他,轻轻放下手里的杯子,声音很是温柔。
“人得先把自己的杯子装满,才能有余力倒给别人。你第一次吃的话,自己多吃点,不用分给我。优先自己,再考虑别人。”
宋知渡瞬间瞪大了眼睛,抬起头,愣怔地望着凌洛。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要“优先自己”,像他这种存在本身就已经是多余的弃子,竟然也配谈优先和自我吗?
可凌洛说得那么自然,就好像他这种人真的值得被优待一样。
宋知渡忽然觉得眼皮有些发烫,连呼吸都变得陌生了,像一整片银杏林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坠落。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穿过胸腔,穿过那些被他戳得稀烂的奶油和果酱,一下一下地砸在肋骨上。
扑通!扑通!
宋知渡感觉自己好像在发烧,又好像在融化,他是不是又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