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鲨的住所是市中心一栋高层公寓的顶层。
两室一厅,落地窗,视野开阔,可以看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
但室内的装修风格却很方正简洁。
客厅里只有一张深灰色的沙发、一个黑色的茶几、一台电视,墙角立着一个狗窝和一个装满犬用玩具的收纳筐。
海鲨把凌洛放在主卧的床上,枕头只有一个,孤零零地摆在正中间。
他把凌洛放上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他换件衣服?
T恤领口还是湿的,这样睡一夜容易着凉。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他掐灭了。
换衣服?他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要扒人家衣服?不合适。
海鲨转身去了洗手间,从架子上取下一条干净的毛巾,用热水浸湿,拧干。
他蹲在床边,把毛巾轻轻覆在凌洛的额头和脸颊上。
毛巾的热气氤氲开来,凌洛的皮肤被蒸出一点薄红,那颗泪痣在泛红的底色上更加勾人。
擦拭的时候,海鲨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凌洛锁骨上方那片皮肤,温热细腻,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丝绸。
他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毛巾落在凌洛的胸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海鲨飞快地把毛巾捡起来,折叠,翻了一面,继续擦着凌洛的手臂和手掌。
凌洛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海鲨握着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擦过那些指节,擦到无名指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里空空的,没有戒指。
海鲨脸红地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凌洛的胸口,被角仔细掖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
凌洛的脸陷在灰色的枕头里,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呼吸平缓,整个人安静地像一颗落入灰烬的珍珠。
海鲨退到卧室门口,靠着门框,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不应该把一个陌生人带回家,这是基本的自我保护常识,但他还是带了。
海鲨告诉自己这是因为那人昏迷着,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而且那个绑架犯很可能还在附近暗中窥伺,医院和警局都不安全。
他转身去了客厅,给马犬倒了新鲜的水,又检查了一下它的爪子和口腔。
刚才冲刺那几下,水泥地对狗的关节不太友好。
马犬咕嘟咕嘟喝了半碗水,然后叼着自己的玩具球放到海鲨脚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海鲨拒绝了它的邀约,“今晚不加练。”
马犬的尾巴垂了下去,又不太甘心地摇了摇,趴回狗窝里,下巴搁在前爪上,眼巴巴地盯着心不在焉的主人。
海鲨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报警。
从凌洛口袋里掉出来的员工卡上写着“蓝海·凌洛”,他试着在网上搜了一下这个名字,跳出来的结果比海鲨想象的要多得多。
《极限协作》综艺片段、微博热搜截图、各种论坛讨论帖...
原来这个人还是个“名人”。
海鲨粗略地扫了几眼,看到了一些弹幕截图和网友评论。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搜索页面。
海鲨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凌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感觉,还有凌洛被他抱起来时身体那柔软温暖的触感。
他猛地睁开眼,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凌洛还在睡,安安静静的,很乖。
海鲨看了一会儿,退回去,坐回沙发。
过了五分钟,他又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
这次凌洛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喃喃说了一句模糊的梦话。
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又像是在嘟囔什么不满。
海鲨靠在门框上,抬手捂住了眼睛。
他在客厅坐了一整夜。
每隔十几分钟就站起来一次,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一眼。
海鲨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凌洛又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突然醒过来,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凌晨一点,他去给马犬加了一次水,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一口气喝完,又坐回沙发。
凌晨两点,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到凌洛的被子滑了一半到地上。
海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把被子捡起来,重新给凌洛盖好。
凌晨两点半,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凌晨三点,卧室里传来一声闷响。
海鲨几乎是瞬间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卧室门口。
凌洛醒了。
他正坐在床上,一条腿垂在床边,另一条腿还蜷在被子里,一只手揉着后脑勺,表情有些茫然。
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高大黑影,凌洛明显吓了一跳,声音带着刚醒来时的沙哑和警觉,“谁?!”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陌生房间,然后落回门口那个陌生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海鲨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我没有恶意”的手势,放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无害。
“别怕,你安全了。”
凌洛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个人的可信度。
他的目光从海鲨身上移开,扫向房间的墙壁,那上面挂着一排功勋警章和几张荣誉证书。
凌洛放下揉后脑勺的手,坐直了身体,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语气虽然还有些迷糊,但已经镇定了不少。
“你是谁?我怎么在这?”
“你被人用药迷倒了。”海鲨简短地解释,“我正好路过,把你带回来了。”
他特意省略了一些细节,对于一个刚醒来的人来说,信息量不宜过大。
凌洛低着头坐在床上,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很认真地望向海鲨,那双凤眼里残留着刚醒来的水汽。
“谢谢你,先生。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凌洛的眼神很真诚,声音里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听起来有点软。
海鲨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身后的墙壁。
“叫我海鲨就行。用不着谢,我只是正好在现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走夜路,记得叫个人陪着,不要那么没防备。”
话说出口,海鲨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多余,像在说教。
他抿了抿嘴,没有再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