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露出底下最深的自厌和卑微。
“对不起,洛洛,我真的好对不起你。对不起让你遇到了这样的我。我可能给不了你最轻松的爱,我可能...永远也学不会怎么用健康的方式去爱一个人。”
“可是洛洛...”他抬起被泪水浸湿的眼睫,固执地望着凌洛,像是看着生命里唯一的光。
“我可以学。我会用我的一切对你好,用我的全部去爱你。我会努力修补自己,变得值得你依赖,值得你信任,值得你...把我当作你可以依靠的人。”
“所以,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温念洛最后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带着卑微的祈求。
“试着依赖我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我是有用的。好不好,洛洛?”
一大段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夹杂着哽咽和眼泪,却每一个字都滚烫真挚,像一颗被活生生从胸腔里剜出来心,鲜血淋漓又毫无保留地捧到凌洛面前。
温念洛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要情绪稳定。
他从小就知道,哭没有用,闹更没有用。
福利院的阿姨不会因为你哭就多给你一块糖,同学不会因为你哭就不欺负你,老板更不会因为你哭就不让你加班。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以前是没钱,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做不了想做的事。后来是没爱,没有可以依赖和倾诉的亲人,所有的好事坏事都自己咬牙硬扛,每一天都只是痛苦地活着。
可是遇到凌洛之后,他的眼泪总是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不是因为温念洛想用眼泪换取什么,而是因为他终于遇到了一个让他觉得“可以流泪”的人。
只有在凌洛面前,他才敢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流露出那些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脆弱和不安。
都说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是,这世上又有多少人掉眼泪,真的是为了解决问题呢?
凌洛还没从温念洛那一长段话里缓过神来。
那些话太多太重了,像是一块块石头,被温念洛一颗一颗地垒在他心上。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第一颗,第二颗就落下来了...
凌洛觉得自己快要被那些石头埋住了。
这...这剧情走向真的有些不对吧?
他拿的不是“被绿后黯然离场”的剧本吗?怎么突然变成“救赎主角受”的剧情了?
凌洛的CPU都快干烧了,他不就是个炮灰工具人吗?
温念洛不去找霸总哭,对着他哭得稀里哗啦是几个意思?剧情里真的有这段吗?难道剧本又改了?
算了,剧情的事他从来就没真正搞明白过,走一步看一步吧。
温念洛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低下头,额发垂落,遮住了通红的眼睛。
“洛洛,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丢人?很烦人?眼泪一直流个没完...”
凌洛看着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善良的本能在这一刻盖过了所有其他的念头。
他抬手笨拙地给温念洛擦眼泪,声音干涩,“流眼泪有什么丢人的?眼泪多的人只是...”
“只是情绪太丰沛了,心里装了个小湖泊,所以难过的时候喜欢局部降雨。这很正常,真的。”
温念洛愣住了,泪水还挂在睫毛上。
局部降雨。
洛洛把他的眼泪形容成局部降雨。
这个人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用这么奇怪却温柔的方式接住他?
怎么能在他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完全剖开之后,没有惊慌逃避,也没有敷衍,而是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接纳了他所有的情绪?
洛洛,我的洛洛,你怎么可以这么美好呢?
温念洛泪水涟涟,紧紧盯着凌洛:“...真的吗?”
“真的!比珍珠还真!”
凌洛忙不迭地点头,搜肠刮肚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想法表达清楚。
“掉眼泪没什么大不了的,情绪崩溃也没什么,觉得累了想逃避一下更没什么。”
“阿念,我们都是第一次来这世上走一遭,都是新手上路,谁还没个手忙脚乱的时候?”
“做得不好真的没关系的。有时候,原谅那个不完美的自己,比逼着自己做到完美,需要更大的勇气,真的!”
凌洛一直觉得,人一旦开口哭,就是他们身上堆积的那些人生同时在开口哭泣。
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一条独立流淌的河流,他又该怎么去安慰一条河流的哭泣呢?
凌洛做不到让河流改道,也做不到让暴雨停歇。
他能做的,或许只有陪着这条河,等它流完这一段。
凌洛伸手揉了揉温念洛冰凉的耳垂,用自己的掌心捂热那里。
“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眼泪是人类的养料,泪流得多了,人也就像一棵树一样淋够了雨,会变得更加坚强。”
他说着,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了浑身微微发抖的温念洛,一下下地抚拍着他的后背,用自己最真诚的语气说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别憋着,想哭就哭吧。我在这儿呢,我陪着你。哭完了,天亮了,太阳照常升起,日子还得过,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温念洛被他抱着,额头抵在他的颈窝,能感觉到凌洛胸膛的温暖。
这个拥抱,没有情欲,只有纯粹又笨拙的安慰。
可温念洛却觉得,这是他二十多年遍体鳞伤的人生里,得到过的最温暖的拥抱。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触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他闭上眼睛,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凌洛的肩膀。
温念洛不再压抑,也不再掩饰,就像凌洛说的那样,放任自己哭出来。
哭声压抑又破碎,像是要把从孤儿院里尝到的冷眼与忽视,进入社会后遭受的轻视与艰辛,还有这些年一个人咬牙扛下的所有痛苦和孤独,全都借着这场眼泪冲刷出来。
凌洛抱着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哭得浑身都在颤抖,像一片在暴雨中无所凭依的落叶。
他心里那点因为“剧情歪了”而产生的慌乱和莫名其妙,渐渐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温念洛...好像真的很辛苦。比他想象中,还要辛苦得多。
凌洛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些。
算了,管他剧情不剧情。至少现在,温念洛需要他。那他就陪着,就给一个安慰的肩膀。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温念洛哭了很久,久到凌洛觉得自己的肩膀都被泪水浸透,滚烫的眼泪不停顺着他的锁骨滑进衣领里,又变得凉凉的。
外卖的电话响了几次又挂断,窗外的天色彻底被墨蓝浸染,城市的霓虹一盏接一盏亮起,在泪眼朦胧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
终于,那场剧烈的“局部降雨”渐渐停歇,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抽噎。
温念洛从凌洛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整张脸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
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凌洛,里面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变得比之前更加深沉,也更加执拗。
“洛洛,”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你。”
凌洛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点,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拍拍温念洛的背。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再哭明天眼睛该疼了。”
“我去拿外卖,你先洗把脸,一会儿一起吃饭。”
他说着就要起身,手腕却被温念洛轻轻握住。
“洛洛...”温念洛看着他,眼神很深,“我给你看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