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忍不住在心里啧啧了两声，温念洛现在提前回家，还露出这副神情，八成是在陆泽川那里受了委屈，又无人倾诉，只能来找他这个“伴侣”求安慰了。
脑补完一出大戏，使命感和那点“老实人男配”的自觉瞬间涌上凌洛的心头。
他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立刻反手握住温念洛的手，用力握了握，语气认真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工作不顺心？还是谁欺负你了？”
温念洛看着凌洛眼中那毫无作伪的担忧，心脏像被浸泡在一半温水一半冰水的容器里，暖与涩交织，痛与慰并存。
洛洛是真的在担心他，可这担心，是基于“伴侣”身份的关心，还是发自内心的炽烈爱意？
温念洛分辨不出，也不敢深究。
他垂下头，微微弯腰将额头抵在凌洛的肩膀上，这个姿态让他显得更加脆弱无助。
温念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没什么...”
“只是突然觉得，我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下。”
“洛洛，我的世界只有你了。”
这些话，七分真，三分演。
真的是那份抓不住的恐慌。凌洛明明就在眼前，他却觉得对方随时会像沙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演的是那份刻意的示弱。温念洛太清楚了，他的洛洛那么善良，向来吃软不吃硬，只有示弱才能打动他。
凌洛被主角受这突如其来的脆弱弄得有点手足无措，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强烈的情绪，只能像哄小孩一样干巴巴地拍着温念洛的背。
“我在呢，我在这儿呢。你别难过啊，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呃，虽然我好像没你高...”
温念洛抬起脸，眼眶通红，“那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永远不离开我？”
凌洛拍背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
永远？
这词儿也太重了。
他一个做任务的，哪来的永远？
等主角攻受修成正果，他这“男友”就得功成身退，说不定还得“意外身亡”给真爱让路呢。
可此时此刻，凌洛看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感受着掌心下透过衬衫传来的细微颤栗，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不会离开你的...”
凌洛在心里默默补充：至少在你和霸总绿我之前之前不会离开。等任务完成，我就功成身退了，到时候你想找我估计也找不着了。
温念洛听出了那份迟疑。
他双手猛地握住凌洛的肩膀，力道有些大，逼得凌洛不得不直视他。
“你发誓。”温念洛死死盯着凌洛，一字一句，声音嘶哑。
那眼神太认真，太滚烫，里面翻滚着凌洛看不懂的浓烈情绪。
凌洛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慌，他咽了口唾沫，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我发誓。”
说完才隐隐懊悔，算了，发誓就发誓吧，凌洛想。
反正这个世界是假的，剧情完成他就溜了，到时候这誓言估计就自动作废了，也管不到异世界去。
老天奶总不能因为他这点善意的谎言就劈他吧？
温念洛盯着凌洛看了很久，像是要从他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爱意。
那种灼热到非你不可的爱。
可惜没有。
温念洛缓缓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仿佛要将刚才那失控的狼狈和眼底的偏执一同抹去。
再放下手时，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柔隐忍的温念洛，只是眼角还残留着湿意，眼眶泛红，看起来更像是强忍着难过。
“抱歉，洛洛。”他声音还有些哑，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歉意。
“我刚刚失态了。可能是最近太累了，遇到点事就...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凌洛连忙摆手，松了口气：“没事没事！谁还没个情绪低落的时候！”
“来来来，先坐下，外卖应该快到了，咱们先吃饭，吃饱了心情就好了！”
他拉着温念洛在沙发上坐下，又殷勤地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喝点水，润润嗓子。你看你，眼睛都红了，是不是偷偷哭过了？”
“哎呀，多大点事嘛，跟我说说，谁欺负你了，我可以帮你揍他！”
凌洛说得一脸义愤填膺，仿佛真的随时准备挽袖子替温念洛出头。
那模样又可爱又好笑，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
温念洛看着他，心底那疯狂滋长的酸涩，竟奇异地被这赤忱抚平了些许。
至少，洛洛是在意他的。即使这在意并非爱情，也足够成为他赖以呼吸的养分。
温念洛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点暖意。
他放下杯子，转头目光专注又温柔地望向凌洛，可那层温柔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偏执和占有欲。
“洛洛，”温念洛的语气异常坚定，“我喜欢你。”
凌洛正拿起手机看外卖到哪了，闻言头也不抬，随口道：“我知道啊，我们是情侣嘛。”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喜欢”就是“我们是情侣”的同义词，是一种既定关系下的附属品，而不是一种独立存在的炽热情感。温念洛的心蓦地一颤，他伸出手握住凌洛的手腕，迫使他放下手机，看向自己。
“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兄弟情...”温念洛的声音有些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泛红。
“洛洛，我是真的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凌洛，所以我喜欢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想...想成为你生命里最重要最特别的那个人。”
他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掏出来的，滚烫又沉重。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水光，专注地望着凌洛，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每一个表情都拓印下来，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凌洛愣住了。
他看着温念洛那副仿佛献祭般捧出真心的模样，大脑一时有些宕机。
这...这充满破碎感的小台词，不应该是主角受对主角攻说的吗？
怎么对着他这个“老实人男配”倾盆而下了？
难道是情感代餐？
因为霸总虐他太狠，所以回来找老实人找补？
没错，肯定是这样！
先被霸总虐，再被老实人安慰，然后再继续被霸总虐，这不就是经典虐文套路吗！
自认为想通关键的凌洛，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反手拍了拍温念洛的手背，语气堪称慈祥：
“我懂，我都懂的。阿念，你现在心情不好，容易钻牛角尖。没事啊，我在这儿呢，我一直都在。”
“我会陪着你的，直到你和霸...呃，直到你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凌洛说到最后，差点把“直到你和霸总绿我”秃噜出来，赶紧刹车，换了个自认为更加妥帖的说法。
但意思是一样的——我会陪你走完剧情，等你和命定之人在一起，我就功成身退了。你现在说喜欢我，无非是剧情需要，或者是被霸总虐狠了在我这找平衡，等剧情走上正轨，你就知道谁才是你的真爱了。
凌洛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特别有水平，特别有“老实人男配”的体贴和觉悟。
既安抚了受伤的主角受，又含蓄地指明了“你的真爱另有其人”的剧情方向，还展现了自己作为“伴侣”的胸怀与气度，简直完美体现了“最佳男配”的自我修养！
奥斯卡今晚就要把小金人儿颁给他！
可凌洛没看到，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念洛那双眼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漆黑。
温念洛看着凌洛那双干净坦荡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兄弟我懂你”，内心深处一直回避且不愿面对的现实，终于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凌洛不喜欢他。
或者说，凌洛根本没意识到什么是“喜欢”。
更没意识到他口中的“喜欢”，和温念洛所说的“喜欢”，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在凌洛的世界里，“喜欢”是广义的，可以对朋友、对伙伴、甚至对路边可爱小猫小狗轻易说出口的东西。
而不是温念洛这种，偏执到想要将对方灵魂都打上自己的烙印，独占欲强烈到想要吞吃入腹、生死同衾的...
疯狂的爱。
温念洛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悲。
老天奶，你真的好残忍啊。
他看不到我的眼泪，难道你也要视而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