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结束，会议继续。
总导演和制片人重新回到会议室，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王姐也回来了，手里拿着新打印的文件，分发给每个人。
“季总，这是预算的初步调整方案。”
王姐把一份文件放在季世淮面前，语气恭敬，“我们和导演组沟通了一下，砍掉了一些不必要的开支，特效团队的费用也重新谈了，比之前降低了百分之三十。”
季世淮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用指尖在封面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才翻开。
他直接跳过了预算部分，翻到教练展示环节那一页，“先看这个。”
总导演和制片人对视一眼，目光交错的瞬间都读出了对方眼底的紧张。
总导演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关于教练展示环节。”
“我们初步计划是让凌教练穿专业竞赛泳装，在水中进行技巧展示，包括出发、转身、划水、到边等全套技术动作。”
“这个环节主要是为了展现蓝海教练团队的专业素养，同时也能增加节目的观赏性...”
“观赏性。”季世淮重复这三个字，语气里的讥讽浓得化不开。
他抬起眼，视线扫过总导演，最后落在凌洛脸上。
那道目光很冷，从凌洛的脸扫到胸口，再抬起来，全程不到两秒。
“你们蓝海...”
“是靠卖肉，才有流量的？”
季世淮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尤其“卖肉”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刻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王姐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勃然小怒。
傻*，真难伺候。
要不是签了合同，她是真想撂挑子。
同样是甲方，陆总就没这么难伺候，人家至少说话是人话。
凌洛一脸茫然，什么卖肉？卖什么肉？游泳馆也只能是卖鱼肉吧？
他微微瞪大眼睛，蓝海竟然还有卖鱼赚钱的副业？王姐怎么没跟他说过？
是那种给会员提供营养餐的配套服务吗？还是和什么海鲜品牌有合作？
季世淮盯着凌洛那双干净的眼睛，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越长越高，高到遮住了理智的光。
装。
还在装。
他冷笑一声，把策划案往桌上一摔。
文件夹弹开，里面的纸张散落出来，其中一页正好滑到凌洛面前。
那是新的泳装参考图。
从图上看，款式比上一版保守了不少——领口高了，后背的布料多了，腰侧的开衩也收了。
乍一看，确实像一件正经的竞技泳装。
但季世淮一眼就看出了门道：面料的标注是“超薄速干”，下水之后，这种面料会变成半透明。
不是若隐若现的那种半透明，是什么都遮不住的那种！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能看到！
季世淮的食指在图片上狠狠点了两下，力道大得指甲边缘都压出一道白印。
“专业教练穿专业制服不够，非得穿成这样？”
“胸前的面料薄得能透色，这是来卖的吧？你们对专业的定义，就是这个？”
他抬起头，视线重新落在凌洛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还是说，你们觉得，靠这位凌教练的脸和身材，就能撑起一档节目的收视率？”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把戏被当面拆穿，总导演和制片人低着头，尴尬得想把自己缩进桌子底下。
按理来说，投资人对这种能引爆全网的话题应该是求之不得的。
热度代表着流量，流量代表着广告，广告代表着钱。
季总不想赚钱吗？对服装款式这么较真干什么？又不是让他穿。
总导演和制片人对视一眼，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姐的脸色也很难看，嘴唇紧紧抿着，眼神里压抑着对节目组的怒火。
这群人竟然没下限到这个地步，为了热度敢在教练服上动手！
面料做薄，款式做窄，下水之后的效果他们能不知道？他们太知道了！
还好季总点出来了。
王姐在心里替凌洛捏了一把汗。真要是按这个方案拍，她都不敢想后果。
等节目播出去，网上还不知道要怎么发酵。到时候被骂的是凌洛，被消费的也只会是凌洛。
凌洛对几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泳装参考图，有些不解。
这不是正常的专业泳装吗？
啥也没露出来啊？
胸前的面料标注的是“超薄速干”，但超薄速干本来就是这样，下水之后贴在身上，紧身的，不兜水，游起来轻松。
这不是常识吗？季总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季先生。”凌洛的声音没有因为季世淮的指责而慌乱，反而很稳，他认真解释道：
“泳装是国际泳联认可的专业装备，可以减少水下阻力，包裹肌肉以减少不必要的震动，让运动员在水中更高效地移动。”
季世淮看着他，嘴角勾起。
“那为什么别的教练穿的是标准教练服，到了你这里，就非得是这种...”
“面、料、轻、薄、贴、身的款式？”
凌洛更茫然了，“因为我要下水做技巧展示啊。”
“其他教练是陆上指导，当然穿教练服。我要下水，当然穿泳装。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真的不懂这件事有什么好吵的。
下水不穿泳装，难道穿羽绒服吗？
羽绒服吸水几十斤，他游得动吗？
王姐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替凌洛解围。
她嘴巴刚张开，就被季世淮一个眼刀噤了声。
“问题在于...”季世淮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叠，下巴搁在手背上。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正在审视猎物的鲨鱼，慵懒又危险，像是随时会伸出利齿。
他的眼睛更是毫不顾忌地上下打量着凌洛，像评估着一件待卖的商品。
“你展示的到底是专业指导，还是你的身材？”
他嗤笑一声，“真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
“不就是仗着有副好皮囊，迫不及待要卖到全国观众面前了？”
“哦，我忘了。”季世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你在全国观众面前出卖色相，可是很有经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