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念洛没说话,只是把手指从凌洛发间收回来,指尖在收回来的时候轻轻缠绵过凌洛敏感的耳廓。

    然后偏过头,重新看向沈清。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眼神在沈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礼貌地移开。

    但沈清读懂了那一眼,那是拥有者在面对觊觎者时的傲慢。

    沈清的手指用力收拢,他很久没有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了。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正常的社交时长,彼此手背上的青筋隐现,指节都用力到发白。

    凌洛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友好”地握手,心里还在想:这两人还挺投缘的,握这么久。

    就在这时——

    “啊!”

    沈清忽然脸色一变,眉头皱起,痛呼出声。

    他迅速抽回手,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虎口,表情委屈又无辜。

    “凌先生!”沈清开口,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一样。

    “你看他,他故意捏我!”

    他说着,把那只被捏疼的手举到凌洛面前,此刻虎口处果然红了一片。

    凌洛有些傻眼。

    他低头看看沈清那只“受伤”的手,又抬头看看温念洛,大脑飞速运转,但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凌洛只看到两人握手,握了很久,然后沈清忽然喊疼,说温念洛故意捏他。

    但...温念洛会故意捏人?

    凌洛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了解温念洛。

    温念洛性格温和,待人接物有礼有节,从来不会做这种没分寸的事。

    就算不喜欢沈清,也不会用这么幼稚的方式表达不满。

    虽然他想不出温念洛为什么要不喜欢沈清,他们才第一次见面。

    而且温念洛的手劲,有那么大吗?

    凌洛的视线,落在了温念洛的手上。

    温念洛的手很好看,因为常年坐办公室,皮肤很白,手背上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看起来就是一副肌无力的样子,这样的手,真能把沈清捏到喊疼?

    就在凌洛被沈清又一声婉转的“凌先生”喊得发愣,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说话——

    温念洛顺着沈清甩手的力度,踉跄了一下,身体失衡,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歪到一边,镜腿勾着耳廓。

    放在一旁的保温杯也被碰倒,骨碌碌地滚到墙角,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温念洛手肘撑地,仰起头,脸上的表情满是错愕。

    “那你…那你也不能推我吧?”

    凌洛低头看着一瞬间跌坐在地的温念洛,又抬头看了看捂着手一脸委屈的沈清。

    大脑彻底死机。

    发生了什么?

    是沈清推了温念洛?可是温念洛站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摔了?是沈清推的吗?他为什么要推?他们不是在握手吗?握手怎么变成推人了?还是温念洛自己没站稳?可是他又说了那句话...

    所以确实是沈清推的?

    凌洛完全理不清,但他看见温念洛摔倒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蹲下去扶人。

    “你没事吧?”

    凌洛蹲下身,膝盖落在地板上,和温念洛平视。

    他眉头拧得紧紧的,伸手扶住温念洛的手臂,语气里全是担心。

    “摔到哪了?疼不疼?能站起来吗?”

    温念洛靠着凌洛的肩窝,呼吸有些不稳,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

    他的鼻子趁机抵着凌洛的锁骨,鼻尖不停蹭着那颗小痣。

    “没事,我没事... 洛洛别担心...”

    温念洛借着凌洛的力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手指攥住了凌洛的手臂,整个人顺势靠得更近了。

    凌洛立刻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让温念洛靠在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抱地稳住他。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凤眼里满是不解,隐隐指责道:“你推人干嘛?”

    沈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温念洛的手就拉住了凌洛的衣角,吸引走全部的注意力。

    凌洛微微仰头看他,只见温念洛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却有些疲惫。

    “算了,洛洛,我没事。可能是我自己没站稳,别怪人家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那句“别怪人家”已经把所有需要指控的东西都指控完了。

    既显得大度,又坐实了沈清的“恶行”。

    既安抚了凌洛,又让凌洛对沈清的印象跌到谷底。

    沈清气得直咬牙,就算他现在解释,凌洛会信吗?

    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小时的新朋友,一个是亲密的男朋友,对于他来说,谁的话会更可信?

    沈清在心底不停冷笑,呵呵,呵呵,真是好演技。

    这么会演,怎么不去当演员?

    他这个影帝都被温念洛这突如其来的加戏给演懵了,段位真高。

    装无辜,装大度,装受害者,一套连招下来,行云流水,天衣无缝。

    要不是他沈清也是演戏的行家,差点就信了。

    凌洛扶着温念洛往门口走。

    经过沈清身边时,温念洛抬起眼,在只有沈清能看到的那个角度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凌洛揽着温念洛的腰走出休息室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凌洛还在侧头跟温念洛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温念洛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勾着凌洛的小指,整个人几乎是挂在凌洛身上的。

    那个背影亲密又自然,明显是经过无数次亲密接触之后形成的默契。

    沈清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成拳,不爽达到了顶点。

    他出道七年,拿过三次影帝,演过无数次被抛弃的戏。

    每一场他都演得完美无缺,每一个眼神都精准到位。

    但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场戏里,感受到此刻胸口这种闷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像有人往他胸腔里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在那里,不上不下,呼吸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棉花在膨胀。

    休息室里的灯光打在沈清脸上,把他那张精致的脸衬得更加阴鸷。

    经纪助理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通告单,额头上沁着细汗。

    “沈老师,您的化妆间在走廊那一头。”

    “这个房间是留给蓝海的嘉宾用的,您走错了。”

    “我帮您把东西搬到那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