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节是体育课，赶到操场后，林鱼特地数了一下，班级只有四十三人了。
“今天我们要打排球，两两一组。”
体育老师一下下拍着排球，他没有脸，准确来说，他的脸上是空白的——没有五官。
“一组吗？”金砺拍着排球走过来。
林鱼望着体育老师，班级学生快速组队，而玩家较不熟练，有两三个人还单在原地。体育老师脸朝着他们，明明没有五官，却让林鱼觉得他在观察谁是落单的人。
落单是否会触犯规则？游戏的死亡规则是什么？鬼怪可以随意杀人吗？
“不了。”林鱼后退一步，避开金砺的邀请。
金砺不解，却很快被蹲守在一旁的落单玩家拖走。
组队已经完成，林鱼成功落单。
体育老师站在她面前，还在拍着排球。
“两两一组！”他再次重复。
林鱼没有说话，向后退了半步，盯着体育老师，不放过他的一举一动。
两人对峙着，四周沉默。
排球声停下，体育老师抓着排球，一步一步朝林鱼走来，林鱼迅速后退，金砺向他们迈出一步，想要阻止体育老师的靠近。
但哪里能够阻止，眨眼间，体育老师便来到林鱼面前，双手前升，排球落地。
微弱的咳嗽声在他身后响起。
体育老师的脚钉在原地，无法再向前一步。
一股汗味扑到林鱼的脸上，体育老师的双手差一点就要掐住林鱼的脖子。
林鱼想要后退却软坐在地，她觉得自己心跳得肋骨很痛。
一只微微颤抖的手臂出现在林鱼眼前，她抬头，金砺不知何时挡在她和体育老师之间。
体育老师背后缓慢走出一个人。
头发很长，把脸完全盖住了，耸着肩，佝偻着背，双手缩在袖子里，风一吹，两只空荡荡的裤管便露出来了。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水滴溅落在地。走动时，低低的咳嗽声响起。
是坐在垃圾桶旁边的男生。
他站在林鱼面前。
体育老师维持着动作僵持了几秒，才逐渐恢复正常。
“呲！”靠门男生在一旁用力将排球仍在地上，拖着语调说，“开始吧，等不及了！”
排球被体育老师递到林鱼的手中，之后站在一旁，紧盯着她。
无奈之下，她只能发球。
原以为对面会接住，没想到，这一瞬间，他竟然蹲到地上，双手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林鱼这才发现，他的右手有六根手指头！
林鱼向前像扶起他，却被体育老师挡住。
老师让男生去树荫下休息，而他代替了男生的角色，站在林鱼对面，打出一球。
“上课呢，注意点！”
林鱼只能将注意力放在老师身上。
好不容易挨到体育课结束后，林鱼赶到树荫下，却发现男生早就不在了。
地上一滩水迹，印出一个人形，像是有人趴在地上。
林鱼只能先回班级。
路过卫生间时，玩家聚集在外面，林鱼路过时有意拉开之间的距离。
“没有发现你自己受伤了吗？”
一只手臂抓住林鱼的手臂，她全身抖了一下，本能向前一跳，用力甩开手臂。
回头一看，却是金砺。
金砺脸上也没有怒气，反而平静地又指了指林鱼的手臂。
她这才发现，刚才摔倒在地时把手掌挫伤了。
“谢谢。”
卫生间里，只有流水的声音。
沾着冰冷的水，林鱼仔细清洗自己的手掌。
微微刺痛，幸好渗血不多。
林鱼的视线逐渐模糊，手背上出现几滴泪珠。
她将面具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冲动咽了回去，然后把衣服的干净一角撕下，用嘴巴叼住一边，艰难地用一直手包扎。
今天差点搞砸，下次没有把握还是不要试探了。
林鱼的心情逐渐平复，余光扫过镜子，里面一个黑影在动。
她一开始不以为然，觉得是自己的倒影。
但很快发现不对，镜子里有什么在滴落。
呼吸停顿一下，眼珠向上看去。
一截校服。
很明显不是自己，她深呼吸着，强迫自己抬起头。
是垃圾桶旁边的男生。
他瞪大眼睛，使劲拍着玻璃。
林鱼连忙朝后退了几步，撞上墙壁。
他要杀人吗？
不对——他在说着什么。
林鱼盯着他的嘴巴，重复、辨别口型。
“t……ti……tiao？”
“逃！”
林鱼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额头窜出冷汗。
“怎么回事？”外面传来金砺的大声怒喝。
镜子里的人影逐渐消失。
“等等，你是谁？任务对象是你吗？你叫什么啊？”
林鱼扑到洗漱台前，隔着玻璃无法阻止。
卫生间门口一声尖叫传来，林鱼走出卫生间。
旁边的男厕所外面，一个玩家正倒在地上，一只手指着里面的镜子，金砺蹲在他旁白扶着他。
“怎么回事？”林鱼不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
“有……有鬼！”玩家浑身抖动着，低着头，不敢看里面。
林鱼站在外面扫了一圈，里面很正常。
“什么样子？你认识吗？”
“一个……一个人，全身是血，没有眼睛，拍着玻璃，他要，他要出来找我了！”
玩家语无伦次，已经听不见林鱼的问话，伸手掐住自己的喉咙，脸色铁青。
金砺急忙阻止他，安排另一个玩家扶着他去一旁休息。
异变突生。
玩家突然用手捂着眼睛，挣脱其他人，向前跑去。
“拦住他！”金砺厉声喊道，身旁的玩家这才惊醒，追了过去。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玩家跑到树前，不停用脑袋撞击树干，用手扣挖眼睛，直到鲜血密布，眼珠脱落。
倒地死亡。
目睹的其他人愣愣站在原地，许久之后，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金砺没有说话，却走过去为他合起眼睛。
一声哼笑从林鱼身边传来。
是靠门男生，他刚从卫生间出来，对这一切熟视无睹。
阳光从背面照过来，林鱼发现，靠门男生的影子有十一根手指。
不对——
她转身，对着靠门男生的背影数了起来。
只有十根手指。
那为什么，影子上多了一根？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等下分为两队，进行搜查吧。”
金砺抹了把脸，走到林鱼身后，和她说着刚才玩家们商量的主张。
林鱼没有看他。
“怎么？”
“没什么
……”
趁着午休，玩家们溜出宿舍，一部分前往办公楼，一部分留在宿舍搜查。
约定十二点在办公楼下见面，无论是否找到。
以免被发现，林鱼将头发扎起，用帽子遮住，躲在金砺身后混进了男生宿舍。
舍管就坐在观察窗里，看起来四五十岁，微胖，穿着深色花长裙，手里拿着把扇子，慢悠悠摇着。
“阿姨，今天更漂亮了。”
是靠门男生，哄得阿姨非常开心，笑声传遍整栋楼。
林鱼偷偷听了一嘴，原来是男生今天晚上要出去，希望阿姨帮他打掩护。
阿姨笑着说可以。
要去哪里？为什么他可以出去？
“我们分成两部分人，一部分每个房间看看，有没有哪个房间缺人，一部分溜进舍管房找找线索。”
“那我去舍管房吧，你们商量一下谁把舍管引走。”
林鱼很快做出决定。
“阿姨，不好了，有人打起来了。”
听到玩家的喊叫，舍管骂骂咧咧地踹开观察窗的门，急匆匆跑上楼。
林鱼蹲守在楼下，趁机进入舍管房。
舍管房由两部分组成，前面是个观察窗，后面是舍管居住的房间。
进去观察窗后，林鱼觉得一股热气扑到她的脸上，里面和蒸笼一样。
几平米的房间，什么都随处可见。
观察窗里除了两个抽屉，只有一个椅子，一把蒲扇。
第一个抽屉只能扒拉开，外面的把手甚至已经脱落了。
抽屉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打开的、未打开的，味道都混合在一起。
第二个抽屉被拉出。
“吱——”长长的一声。
林鱼停下动作，歪头认真听着楼梯口的声响。
没人下来。
两个抽屉都没有线索。
林鱼皱眉，回头看了眼相连的舍管房，门口挂着一把大大的锁，像是在堤防谁一样。
有谁闯进去过吗？还是里面有什么秘密？
无论如何，如果观察窗里没有花名册，那还得想办法拿到钥匙。
外面传来下楼的声音，林鱼心里一紧。
转身时慌乱，不小心推到椅子，没想到，椅子朝着反方向倒下去。
原来是椅子下垫着本书。
林鱼抽出书，将一切还原，匆匆离开宿舍。
跨出去的后一秒，就在楼梯口遇到舍管。
“干什么？”舍管额头的汗多得和水一样，还未靠近，便感受到她身上的热浪。
“没有阿姨，睡不到走动走动。”林鱼低头笑了笑，尽量远离舍管。
“去去去，别站在这。”舍管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林鱼赶紧离开，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翻起书。
书的封面肮脏，字迹磨损严重，无法认出。
打开一看，正是大家要找的花名册——从三年前的住宿学生记起。
林鱼翻到最后，终于看到自己班级的人员。
“第一排的两个男生，叫王耀、林霖……靠门男生，叫王期。”
没有坐在垃圾桶旁边的男生名字。
没有这个人吗？
林鱼又重新认真翻看一遍，还是没有找到。
整本花名册没有被撕掉和抹掉的痕迹。
林鱼想起靠门男生的影子。
是没有这个人，还是本就是同一个人。
“……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