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紧挨在沙发边缘要掉不掉的感觉、腰间郁晗的体重,都在提醒奥瑞恩不能轻易挣扎。

    抓住他领带的那只手仍未松开,甚至不老实地攥紧它,继续下拉了一小段才停下。

    郁晗抬起头,垂落于他脸侧的长发骤然远离。

    没有她的遮挡, 他竟觉得透过窗洒入室内的光线有些刺目。

    奥瑞恩的羞恼神情也在光照下一览无余。

    郁晗放开他的领带:“好吧,既然你不乐意,我总不能强迫你。”

    她晃动脖子,糊在脸前的黑发被甩到肩后,奥瑞恩才看清她唇角挂着的浅笑。

    “你说的对, 被人撞见的话, 我们就要被挂上校园论坛了挨骂了。”

    虽说也不一定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挂奥瑞恩。

    她正要抽回手,奥瑞恩却态度一转,他收紧力道,把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手掌下除了胸肌的触感, 还有他有力的心跳。

    郁晗的手腕被紧紧握住,不仅挪不开手,自己的心脏也紧跟着加快了跳动的频率。

    她不由地曲起手指,隔着衬衫布料挠他。

    奥瑞恩的呼吸陡然加重,他把她的手唇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她的掌心,眼睛却不曾从她的脸上移开,几分钟前的顾虑被他抛在脑后,余下的是对她的触碰的渴求。

    湿润的痒意自下而上的蔓延,大脑成功接收,将郁晗无法控制的燥热感传至全身。

    她回望奥瑞恩。

    他停下亲吻,侧脸紧贴着她的掌心,鬓角和眼下的红在她手边快要融为一体。

    她无法忽略颜色这么强烈的视觉刺激。

    领带无声地滑落到沙发边的地毯上。

    她用另一只未被捉住的手, 抚过他制服衬衫上的褶皱。指甲划过纽扣上方露出的肌肤,奥瑞恩发出一声微弱的喘息。

    他垂下眼,看着她摸上第一颗纽扣,身体因她的触碰紧绷。

    最初她的动作还带着试探,见他真的不加阻拦,指尖从胸肌中缝划过肋骨,整只手都贴在他不断起伏的腹部。

    奥瑞恩闭了闭眼,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在她腕间的皮肤上来回摩挲,他过于紧张,竟费了点时间才解掉她袖口的扣子,自她的手腕处起步,一点一点向上攀升。

    “郁晗……”

    他唤出她的名字,觉得吐出口的声音都不太像是自己的。

    好希望她能再离他近一些。

    腾不出多余的脑容量去思考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他这么想着,也就顺从自己的愿望拉动她。

    那对闪亮如红宝石的双眸正在靠近。

    她倒在他身上,鼻尖撞在他的下颌,不满地哼了一声。

    他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搂进她的腰部,翻身将她抵在沙发内侧。

    撩开她乱七八糟缠在一起的头发,他才发现她后颈上出了一层薄汗。

    “咚咚!”

    笼罩在他们周身暧昧的氛围骤然消散。

    郁晗朝门的位置望去。

    真不该在学生会玩这出。

    敲门声又持续了几秒,“咔哒”一声,外面的人转动了门把手,但门从内锁上,这个尝试自然就失败了。

    她看向奥瑞恩,对方焦躁不安地眨了眨眼,搭在她腰上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我现在这个状态能去开门吗?”他为难地问。

    郁晗干笑两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敲门的人大概就在门边,聊天的内容还算清楚地传到他们耳朵里。

    “副主席不是在的吗?”

    “可能有事出去了吧?”

    “你傻啊?门卡都刷不开肯定是从里面锁上的……他在做什么啊?”

    急性子的学生会成员重重拍在门上,同时唤起奥瑞恩的名字。

    奥瑞恩蹭蹭郁晗的发顶,轻声叹气。

    “……你别拍了!他在干什么你也管不着啊,真见到人你又不敢问。”

    “算了算了,我发信息问问他。真羡慕他能这么随心所欲啊,我还想趁着上课之前把新收的文件送进去。”

    他们似乎走开了。

    而奥瑞恩的芯环也跟着发出震动。

    经过这段插曲,点燃身体的那簇火苗也逐渐熄灭。

    凉意从奥瑞恩敞开的衣襟侵袭而上,他鼻尖一痒,下意识地抱紧郁晗,在她头顶打了个喷嚏。

    郁晗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

    “你快把衣服穿好!”

    “……还不是你脱的。”奥瑞恩坐起身,小声嘟囔。

    既然学生会还有事要办,郁晗不打算在此久留。

    她小偷小摸似地探出头,确认过走廊上没人在,才放心大胆地走了出去。

    奥瑞恩靠在门口,望着她离去的轻快背影,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理好着装,在属于他的位置上坐下。

    回复完那位学生会成员,他顺手点开自己的实习通知。

    一封装模作样的邮件,告知会将他安排进宫廷内。

    他那位总是做出荒诞行为的舅舅去世了,可带给他的阴影不曾离开,他最近频繁地随同索琳踏入宫廷,甚至感觉那宽敞明亮的宫殿给人带来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烦躁和沮丧卷土重来。

    他想起郁晗跟他说过的话。

    那一刻他真的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她的质问。

    听索琳和阿斯特丽德的意思,她们想要他抓住机会,趁着他与郁晗感情正好,劝她融入他们的圈子里。

    这样郁晗就能得到更好的保护,他们在一起在外人看来也更加般配。

    看郁晗的态度,根本行不通。

    他觉得自己站在郁晗和家族的需求之间,被两根不同朝向的绳子用力扯住。

    稍不注意,就会失去平衡。

    ·

    飞到第五军区的时间很漫长。

    到达登舰的空间站,帝国标准时已经走到晚间七点。

    几艘接引军校实习生的星舰停靠在空间站,等待接引他们。

    体验过飞船好几回了,郁晗对它们的适应能力确实在加强,不过飞来第五军区的路上总共经历了四次跃迁,最后一次她还是没憋住,冲进卫生间清空了胃里所有的东西。

    她现在又饿又反胃,头脑发昏。

    所幸还有赛德拉一道,在前引着她往符则上校的“雷刃号”上走。

    她们身边果然都是些平民出身的学生,比起期待,他们的脸上更多的是迷茫和不安。

    出发之前,郁晗把将要管理他们的符则上校的正式资料和小道信息听了个遍。

    他来自第三行政区的一个贵族家庭,近几代也在趋近落魄。

    越是这样,他们一家就越放不下原先的殊荣,符则就在这种强调贵族血统高贵的教育中长大,进入舰队成为指挥官后就更将这种观点发扬光大。

    而他又是那种急功近利的性格,因此犯过好几次错,从第一军区开始一调再调,最后待在了第五军区。

    郁晗拧开保温杯盖,咕咚咕咚喝下几口热水,暖意弥漫在胃里,她稍微恢复了些状态,竖起耳朵听旁边的同学讲话。

    正式登入星舰前,风评很差的符则上校成了热门话题。

    “我想,作为最高指挥官,恐怕也只会在初次见面的时候跟实习生讲几句话吧。”赛德拉猜测道,“机甲队有专门的教官,我们不必经常和他接触。”

    “嗯。”郁晗随意地点头认同,但目光在实习的人群里扫来扫去。

    “郁晗?你在找什么?”赛德拉问。

    郁晗回神:“没什么,我就是想找找这边有没有熟悉的人,想多几个人互相照应。”

    她不好说,她是在找席安。

    按照原剧情的写法,席安不知用什么手段,成了为数不多进入第五军区实习的贵族学生。

    编剧这么安排,一是需要玩家在进入个人线之前刷刷好感,二是需要席安的机甲技术应对之后的难题。

    其实她也想过,这么长时间没联系,再见到席安会不会尴尬。

    或者他还认识不到自身的错误,见了她又要开始发疯?

    不过现在好像无需顾虑这些……

    席安长相昳丽,摆在这群游戏NPC当中只会非常突出,郁晗换到各种角度,目光翻遍人群,也没找到他。

    不来了?

    不来了好啊。

    “郁晗,要登舰了。”

    赛德拉扯扯她的袖子。

    “好好好。”郁晗应道。

    她猛一转身,一下撞在某个路人的背上。

    拎着行李袋的女孩惊呼一声,往旁边退开几步。

    “抱歉抱歉。”她俩同时道。

    郁晗往赛德拉身边挤了挤,留意到那个女孩胸前是卢米瑞亚中央军校的校徽。

    她们在实习生列队的时候又见面了。

    好几个军校的学生混在一起,随便地排成队伍,那个高挑的女孩就站在郁晗侧边。

    她的高马尾在脑后甩了甩,扭头看向郁晗。

    郁晗原以为她只是出于好奇随意打量,最初并未理会,但那目光黏在她身上一样,停留了许久都没移开。

    她忍不住,转头与女孩对视。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

    女孩友好的笑容让郁晗安心了些。

    “我只是觉得你挺眼熟的,这位同学,我们在哪见过吗?”

    郁晗:“?”

    为什么会有这种类似于搭讪的老套台词啊!

    “巧合吧?”郁晗也礼貌笑笑,“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

    “那我们就认识一下?”女孩伸出手,很是热情,“我叫侯亦杉,你呢?”

    “郁晗。”

    二人双手接触,侯亦杉兴奋地叫起来。

    “你就是郁晗?我说你怎么看着眼熟,我去看过机甲联赛!”

    郁晗倒吸了口凉气。

    一众专修机甲的学生们会注意她倒也没什么。

    但此刻另一端的舱门恰好打开,几位军官模样的人走向他们。

    领头的符则上校第一眼就定在被众人注视的她身上。

    他的表情冰冷、高傲、不屑一顾。

    这个实习真是开了个坏头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实习第一天:努力调作息。 】

    【得到教官的“特殊关照” ,说机甲天才就该给大家做好示范,让我加练。害我被符上校训话的那位同学也跟着被罚了,她也是机甲单兵,太活泼了,居然能边长跑边聊天,这个体能是人类吗? 】

    【实习第二天:太空环境适应训练,从星舰到外部有过渡用舱段,体验比机甲联赛好很多。 】

    【第三天:机甲单兵基础体能训练(又被加练了)+太空环境适应训练。 】

    【第四天:好累, 好久没有拥有这样婴儿般的睡眠了, 差点迟到。老样子训练。 】

    【第五天:下午没有训练, 但被安排去装饰星舰, 说要庆祝多米尼克七世正式加冕两个月, 响应帝星的庆祝游行活动……我请问呢!谁要你庆祝了?谁问你了?第一行政区的人会给你一个眼神吗? 】

    机甲暂时停靠在星舰边缘的平台上,因为前方一颗卫星的遮挡,驾驶舱内光线昏暗,操作台电子屏上的光线投在郁晗脸上,根根分明的睫毛染上蓝色的荧光。

    她低着头,专注地在芯环上做记录。

    倒不是有写日记的习惯,她在芯环上写这些东西,最初只是为了留下记忆——万一她的意识忽然消散,原主就这样回来了呢?

    她只记录一些大事件, 不太有重复的日常, 但自实习报道那晚和侯亦杉被抓到前排去训话之后, 她的怨气就拉满了, 开始在记录的时候吐槽。

    哪怕是单纯地写下来,也能起到些发泄的作用。

    机甲内置通讯“滋啦”响了一秒,侯亦杉的声音传进来:“郁晗,我来了!”

    侯亦杉的机甲从后方驶到郁晗身侧。

    进了机甲队,他们用的机甲便是同款,实习生通常会有编号写在机甲外侧,他们就靠这个辨认彼此身份。

    今天是实习第六天,当日训练早就结束了,但她和侯亦杉作为难姐难妹,被指派出来清理雷刃号巡逻轨道附近的太空垃圾:能用的带走回收,废物就尽量用机甲配备的离子炮轰碎。

    侯亦杉难改话多的个性,一路上说个没完。

    “太过分了!星舰巡逻路线这么长,一般都是不同机甲小队轮流清理,怎么能只让我们两个来清理垃圾?出意外了怎么办?”

    “郁晗郁晗,你听舰桥跟前的实习生聊天了吗?他们还得给符上校和几个高级军官端茶倒水。”她语速飞快,一副和郁晗混熟了的模样,“不能学习反而要给他们当仆人,这合适吗?”

    对领导点头哈腰也是某些人工作内容的一环。郁晗想。

    她插不上话,侯亦杉卖力地在她耳边表演单口相声,噼噼啪啪的。

    “我听说,穹宇军校那里贵族很多,所以内部就是这么腐败和阶级分明的……”

    侯亦杉讲到一半,才忽然想起郁晗的所属似的,通讯那边的人声骤然降低。

    她的笑声里略带尴尬:“我不是说穹宇军校的所有人都很坏,至少雷刃号上的大部分同学还不错。”

    “你说的也没错。”

    郁晗心平气和地承认。

    她抬起手臂,机甲掌心变形展开,离子炮对准前方漂浮的不明碎片,给它轰了个粉碎。

    也不失为一种解压活动。

    “穹宇军校,的确深受帝星环境的影响。”

    她垂眸瞥向电子屏右上角。

    【机甲驾驶记录正常运行。 】

    没有意外或战事发生,一般不会有人调取他们的机甲通讯记录。

    但郁晗还是谨慎地转换话题。

    “对了,我在机甲联赛上遇见过一个卢米瑞亚.情报学院的学长,是去穹宇交换的。”

    她和侯亦杉并排飞着,定位漂浮的太空垃圾。

    “你有听过陆濯这个名字吗?”

    侯亦杉是机甲学院二年级的学生,和陆濯唯一的关联就是同校,但陆濯一直都是三好学生的一份子,侯亦杉有所听闻也说不定。

    “情报学院四年级的陆濯学长吗?你打听他干什么?”

    侯亦杉的语气像是知情,再次打开话匣子,她太爱聊天,甚至省略了听郁晗解释的过程。

    “我刚入学不久,见过他在音乐社团弹钢琴。”她说,“门口有很多人在围观,所以我才知道他是谁。”

    郁晗惊讶:“他还会这个?”

    她忆起他的高挑的身形,印象中他的手的确漂亮又修长。

    “他最出名的还是学校的料理课程。”侯亦杉说,“你不知道吧,我们学校开设了几门生活技能相关的选修课。他做过料理课教师的助教,几乎每节课都有人拍他做饭的经过和成品,然后传到论坛上。”

    “还有人做过合集,叫适合半夜分享给朋友,要还不是这边禁了芯环的网络,我现在就能发给你看。”她遗憾道。

    “我对他的印象就只有这些。”侯亦杉说。

    “谢谢。”郁晗说。

    她是想打听陆濯有没有不为人知的真面目。

    但目前看来,他对外展现的永远都是温柔贤惠的一面。

    侯亦杉难得地沉默了一阵,又拉长语调:“不过……我有一次遇见他和我们机甲学院的几个混子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第一眼看到我还不敢信呢,我觉得他们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郁晗脑子里闪过某个打法暴力的机甲单兵。

    “你说的混子,不会有贺元青吧?”

    “你怎么知道?”侯亦杉的嗓音亮起来,“我们院新来的同学都有点怕她。”

    敢情贺元青还是个校霸。

    旁边机甲里的人又抬高音量,嗷一声给郁晗吓了一跳。

    “你在机甲联赛上打败她了对不对?”

    侯亦杉的机甲撞上来。

    “不行了,和机甲联赛冠军一起捡垃圾,我能吹一辈子。”

    郁晗清清嗓子:“低调、低调。”

    一路上侯亦杉讲个没完,郁晗清理着垃圾,尽量习惯耳边的人声背景音。

    她望向辽阔无垠的星海,偶尔能看见舰队里的其他星舰飞过,星舰内部亮着灯,路过的舰队成员从窗户内好奇地打量这两台实习机甲。

    回到舰队,说要检查成果的教官根本不在等她们。

    郁晗索性把东西一甩,拉住侯亦杉径直回到住宿区。

    反正已经被穿小鞋了,还用在乎这一回吗?

    星舰空间有限,双人宿舍呈长方体,是郁晗曾经很熟悉的大学寝室大小。

    两张小床分别靠在两侧墙边,中间的窗帘拉着,遮盖住方形的小窗。

    赛德拉为郁晗留了一盏灯,她躺在床上,睡脸恬静,沉入梦乡大概有一段时间了。

    第二天再睁眼,就是难得的对外联络日。

    也是所谓的多米尼克七世加冕庆典日。

    多半是阿斯特丽德宣扬威望的手段。郁晗猜想。

    就连一向爱对实习生甩脸色的教官都像在隐隐期待什么,对他们的管教更加不上心,没训练多久就宣布解散。

    郁晗从星舰尾端往宿舍去。

    两位星舰上的军士迎面走来,她敷衍地朝他们敬礼,擦肩而过时却有不同寻常的味道飘进她的鼻腔。

    ——酒精的味道。

    这在舰队上可是明令禁止的。

    郁晗嘲讽地翘起嘴角。

    他们在作死。

    推开宿舍门,赛德拉端正地坐在床尾,和身在第六行政区的家人聊天。

    她看向郁晗的目光充满歉意。

    郁晗微笑,对赛德拉摇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迅速掠过赛德拉双亲的全息投影,鼻尖隐隐泛起酸意。

    她想家了。

    她明白,原来的自己已经死了,这么长时间过去,她应该化成一小盒灰,静静地躺在地里。

    但她闲暇时刻,很难不想那个永远都回不去的地方。

    她不想影响到赛德拉。

    郁晗深呼吸一口,百无聊赖地翻起芯环。

    狄舒焰应该也在和自己的家人通话。

    ……要不还是骚扰游昭去?

    她的指尖在芯环上打着转,最后点在奥瑞恩的账号上,拨出去一个通话申请。

    对面迟迟没有接通。

    也是……塔拉那边还在游行庆典,奥瑞恩怎么可能不参与到其中?

    她正要挂断,芯环忽地一震,奥瑞恩的声音不甚清晰。

    “郁晗?你今天休息吗?”

    他那一端吵吵嚷嚷,人声和礼炮声混成一团。

    “嗯。现在有点无聊,不过你是不是没空?”郁晗说。

    “你等等!我听不清楚!”奥瑞恩喊起来,“我找个安静的地方!”

    他换了视频申请,画面展开时,郁晗看见他的打扮不同以往,一身正装,红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额头,配上他硬朗的棱角,颇有些精英感。

    如果忽略他发间和肩头堆积的各色彩带的话。

    奥瑞恩注意到郁晗带着笑意的眼神,脖颈左转右转,尽量拍掉身上沾上的东西。

    郁晗笑他:“不用整理了,还挺可爱的。”

    “可爱?”他对这个形容词似乎有些不满。

    郁晗乙游玩家的DNA动了。

    生怕他讲出“可爱什么的不是用来形容男人的吧”那种经典台词。

    “比起可爱,我更想让你觉得我……”他声音渐低,被吵闹的环境掩盖住。

    眼看郁晗歪歪脑袋,又要调笑,他急忙凑上前,一本正经地望着她。

    “郁晗,你是不是瘦了?”

    郁晗抬起手摸脸:“有吗?大概是这几天训练强度太高,我还没适应。也可能是我们挺久没见了。”

    投影那一边的奥瑞恩安静下来,目光留恋地在郁晗的影像上巡梭。

    灰眸里真的有一场海面上的风雨,卷起用涌动的情绪,穿过投影,砸在郁晗的心上。

    “好啦,也就一个月而已,时间过得很快的。”她主动安慰道。

    奥瑞纳蹙起的眉头述说着他的担忧:“是啊,没有意外的话——”

    意外说来就来。

    她和赛德拉的芯环信号“啪”一下掐断,脚下传来震动感。

    “本舰即将跃迁,请全舰成员做好准备,跃迁倒数,十、九、八……”

    赛德拉惊慌地抓住床沿。

    “这是要去哪?我们没有收到跃迁通知吧?”

    “……三、二、一。”

    郁晗在剧烈的失重感中趴倒在床上,等一切不适消失,赛德拉已经站在窗边,神情凝重地往外看。

    郁晗扶着墙站到她身边。

    一颗巨大的星体出现在她们眼前。

    它的表面呈现出肃然的黑铁色。

    这种颜色并不是因为它的自然环境而形成的。

    星球原来的样貌被层层人造金属包裹在内,一只黑黝黝的巨洞正朝向星舰,周边闪动着幽蓝色的光芒。

    以宇宙广袤的范围而言,星舰与它的距离已相当近。

    她们像被半人造星体中间的黑洞逼视、压迫着。

    “这是……”赛德拉声音微微发颤,“我只在教科书和新闻上见过它。”

    “是啊。那群蠢货搞错坐标,跃迁到卡德姆隆要塞附近了。”郁晗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卡德姆隆要塞位于帝国第六和第七行政区之间。

    修建它耗费了巨量的人力物力, 但第六区很久以前便是帝国最重要的粮仓,对它的控制权倘若落入反叛军之手,后果难以设想。

    它与第七行政区的边缘行星仍有些距离,中间横亘着一条环境复杂的小行星带G5016,也使得从第七区进入第六区可选择的路径大量减少,便于要塞驻军监控有无可疑人员。

    郁晗久久凝着窗外巨大的星体,掌心发麻,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

    赛德拉比郁晗更早熟悉这些景象,因此诧异的心绪逐渐平缓。

    “既然面朝要塞主炮,那我们应该在接近第七区的地方。”她推测道,旋即露出担忧的表情, “可是如果没有接到命令,星舰是不允许随意跃迁至要塞边缘的。”

    郁晗把脸贴上窗户,呼出的热气糊在玻璃上。她伸手擦掉遮挡视线的雾气,巨物带来的震撼转为好奇。

    她的目光紧追要塞外侧闪动的蓝芒:“那是什么?”

    窗户很小, 两个人的头挤在一起。

    卡德姆隆要塞是帝国最重要的军事基地之一,它的各种工作原理, 教科书上当然不会教。

    赛德拉的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细缝:“我看不清,或许是某种武器。”

    “等等!”郁晗拉住她的胳膊,“是不是有机甲在附近游荡?”

    深色的涂装是一种保护色,仅有离子炮发出的火光向她们证明机甲的存在。

    要塞主炮耗能巨大, 用它去打机甲未免小题大做。

    蓝色幽光大概来自要塞反击反叛军的武器。

    “还真是……”

    凝重的神色回到赛德拉眉眼间。

    “反叛军又开始了?”

    前线的消息遭到严格封锁, 他们毫不知情。

    这么一想,雷刃号的处境很危险!

    “雷刃号所有成员请立刻前往大厅, 重复一遍,所有成员立刻前往大厅,不得延误!”

    全舰广播于她们头顶响起。

    星舰的老成员们脸上挂着红晕,多数人经了方才的惊吓,仍旧半醒不醒,还有人匆忙洗过了脸,军帽下的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清水顺着脸部轮廓滑入衣领。

    和他们站在一起,实习生们清晰地嗅到空气里弥漫的酒气。

    符则上校的心理素质远超在场所有人。

    他面朝队列,昂起下巴,依旧是他们见惯了的趾高气昂。

    “跃迁系统出现问题并不是罕见的事,我向卡德姆隆方面传过话,他们不会不听,只要你们老实配合,雷刃号绝不会出问题。”

    舰队军官放纵饮酒一事,不能再让其他人知情,他宁可放弃打击反叛军的功劳,也要想办法先离开。

    实习生们面面相觑。

    现在这种情况,是可以这样随意解决的吗?

    符则上校的副官眉毛一竖,威胁般地高声道:“都听明白了吗?你们的实习成绩还要不要了?”

    “可是长官……”离他最近的一个男生犹豫地举手,“要塞不是正和反叛队游击队开战——”

    啪!

    “长官都没发言,这种事情是你一个实习生随便说的?”

    副官不由分说,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男生往旁边趔趄两步,低下头不再言语。

    “我再重申一遍!所有人都忘记今天的事,工程组立刻检修跃迁系统!”

    “好大的官威,跃迁系统明明没出问题吧?”

    侯亦杉转头向郁晗小声嘀咕,后者见怪不怪,淡然地耸肩。

    “卡德姆隆要塞紧急通讯正在接入。”

    仿佛是为了打脸,一则来自要塞的实时通讯强行接入雷刃号的全舰广播,所有人都听德一清二楚。

    “这里是卡德姆隆要塞!符上校,向您传达第六军区洛上校的意思,既然雷刃号闯入战区,请在极光号到达前配合要塞驻军打击反叛军!”

    “同为上校军衔,金发小子资历比我少了那么多年,还敢命令我?”

    符则脸上原是被酒精薰出的红,被洛珈的“不敬”染得更深更重。

    “这是命令!是你的本职工作!符上校!你是军人!你要带领星舰的所有人做逃兵吗?”

    卡德姆隆通讯员的语气强硬起来。

    “如果雷刃号选择再次跃迁临阵脱逃,等待你的不止是事后调查,还有军事法庭,请立刻指挥全舰参与作战!”

    符则被对面硬气发言噎住。

    “好好好,一定是洛珈教你们这么说的吧……”

    星舰猛然一抖,大厅内喧哗更甚。

    “报告长官!遭遇敌方自毁式隐形无人机袭击!”

    “报告长官!本舰右侧主炮轻微受损,暂不影响使用!”

    帝国军往往根据星舰特性为其命名,雷刃号得到这个名字,也是由于它强大的攻击性能。

    与此同时,它是台偏科的星舰,建造资源集中在高攻击,防御就稍显薄弱。

    符则咬牙切齿,扭头往舰桥赶:“全舰各部门做好迎战准备!绝对不能让极光号抢走我们的功劳!”

    停留的星舰很快引起反叛军的注意,他们的机甲队伍分散开来,骚扰目标从要塞转至雷刃号。

    雷刃号不断转移位置,开火攻击敌方机甲。

    偶有隐形无人机紧贴上星舰外侧爆炸,星舰部分受损的警报紧跟着作响。

    机甲队也收到出击命令,无论老成员还是实习生,都迅速赶往机甲库待命。

    “我们真的也要上吗?我不想死……”

    有人小声问。

    队伍里静得很,人人都听见他颤抖的嗓音。

    “我也不想……”有人附和。

    醉酒的长官和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实习生,令人提不起赢得战斗的自信心。

    雷刃号的机甲队队长正烦着,伸手摸上摸上腰间的枪。

    “再说一句试试?”

    实习生惊惧后退,却有个身影横在他们之间。

    “长官,现在不是用枪指着下属的时候。”赛德拉直视枪口,“您也是从舰队实习生走过来的,应该比我们更明白他的心理状态。”

    “外面危机四伏,你还用枪指着自己人?分不清敌人是谁吗?”郁晗站到赛德拉身侧,疾言厉色,“作为一名帝国军官、机甲队队长,你不觉得羞愧吗?”

    她转身面对害怕的实习生:“我和你们一样,第一次真正面对反叛军,说不害怕不紧张那是假的,但不反击他们,我们是真的会死,哪怕活下来也会成为战俘,大家想选哪一个?”

    整支队伍都安静了。

    赛德拉拦到郁晗身前:“队长,我相信您只是一时焦急,和无用的逃兵是不一样的。”

    一个黑脸一个白脸,机甲队队长发作的气焰被压了下去。

    他收起枪:“都登入机甲随时待命!”

    出击命令下达,机甲队从星舰过渡舱段飞进太空环境,保留着他们训练时的小队分配。

    反叛军无人机有一套特殊的型号波段,由擅长机械的机甲师在单兵后方破解。

    “郁晗!坐标!”

    “收到!”

    郁晗拿到赛德拉发送的坐标,预估无人机位置迅速展开离子炮。

    成功击落第一只敌方无人机。

    它的光学迷彩即刻失效,没有烧毁的残骸飞入深空。

    侯亦杉紧贴在郁晗背后,变得沉默寡言,二人尽量维持着不分离的状态,不理会敌方机甲引诱式作战。

    一台反叛军机甲自上而下,预备从郁晗头顶进行一次偷袭,侯亦杉率先察觉,拖住她向一边退去。

    郁晗顺势展开离子炮,第一次命中敌方机甲。

    爆炸与死亡无声地在真空中降临。

    她深吸了一口气,腾出左手在作战服的裤子蹭了蹭渗出的汗。

    转头就收到无人机坐标报告,又击落一只。

    她在待命时所言非虚,首次进入战场,紧张担忧都是真的。

    现在占的是原作里席安的位置,只要牢记剧情战斗的顺序,不会有大问题。她安慰自己。

    机甲小队渐入佳境,几人的命中率迅速提高。

    郁晗与侯亦杉之间的配合也趋于完美。

    再次击毁一只无人机,她眼角的余光很快捕捉到一丝橘色光芒!

    太空环境让郁晗难以像在地面一样迅速躲避,大脑极速运转,她举起机甲手臂,双方的离子炮在中途对轰。

    另外两台机甲自远处逼近,武器发射,他们的阵型略微散开,从下方也冲出一台机甲!

    或许是这支小队的战绩过于显眼,被敌方盯上了。

    敌方机甲目标明确:拆散雷刃号的机甲小队,阻挡他们互相配合。

    下方反叛军机甲技术显然比队友更胜一筹,机甲往郁晗她们的方向猛冲,同时在这个极难控制速度的环境中左右变动方位,躲开他们的弹药与炮火。

    那台机甲在靠近郁晗和侯亦杉,它没有向二者发起任何进攻,全部精力集中在躲避她们的远程攻击上。

    转瞬之间,它来到郁晗面前,抬手似要开炮,郁晗正要防,却见对方一脚扫过来,狠狠踹上机身。

    郁晗惊讶地张了张嘴。

    这么大力的一踢,在太空环境内不得了。

    那台机甲动作迅猛地将她逼出阵型!

    郁晗再也顾不得太空机甲新手的谨慎,她必须有足以应对敌人的速度才行!

    她一扭头,咬咬牙,转身向附近的小行星带飞去。

    对方紧咬不放,似乎对她有一种难言的执念。

    危险的领域反而令郁晗的精神高度集中。

    小行星带飘散着太多的不规则星体,包含众多松散石块构成的碎石堆小行星。

    敌方先行攻击,离子炮精准击中在飘荡的微小行星上,它的一部分无声地炸裂,碎片被推向郁晗。

    郁晗转过身,仍在倒着往后飞,武器扫过涌来的碎片,消除威胁。

    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使出相同的战术,但对方对这里的环境比她更加熟悉,从另一颗小行星后绕路,郁晗的视线遭到遮掩,不得不进行降速。

    “郁晗! G5016的实时地图!”

    赛德拉没法跟上,但关注着郁晗的一举一动。

    “多谢!”

    郁晗接收地图,眼睛一亮,采用了更为冒险的战术。

    她拉满机甲推进力,倏然加速。

    机甲的肩部擦过岩壁,火花四溅。

    她精准地控制住机甲的运动,紧贴岩壁表面转圈,掩盖机甲身形。

    敌方保持原速从另一端露头,郁晗立刻发动攻击!

    没能一击毙命。

    但烧毁了敌方机甲右臂,郁晗不会再受炮弹的威胁。

    令她意外的是,对面的机甲失掉武器,却没有退缩。

    敌人拔出机甲背后的长刀,依旧加速,准备和她展开近战!

    郁晗摇头。

    她可没有那种奉陪对手的骑士精神!

    她调动能源,向飞来的敌人集中火力。

    敌人躲开炮弹,长刀朝着机甲脖颈砍来!

    郁晗一挡,被推出去一段距离,及时借离子炮轰击小行星的力道转向,才不至于机毁人亡。

    她稳下心神,和敌方机甲调换位置。

    敌方没有了远程武器,只能近身作战。

    对面的确全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维持住心态,也说明驾驶舱内的人对自己的强大实力有绝对自信。

    但不可能没有弱点。

    她要诱使对方进行攻击,记住招数,然后一击毙命。

    然而此刻,远处的深空忽然闪动起刺目的蓝色光芒,一艘星舰骤然现于众人视野。

    ——第六军区第二舰队,极光号。

    这艘星舰以敏捷与速度著称,其上的机甲队亦是如此。

    它在卡德姆隆要塞和雷刃号附近游弋,训练有素的机甲队飞出,追向认出来者纷纷撤离的反叛军。

    哪怕郁晗那位倔驴一样的对手都放弃追杀,毫无留恋地跟随撤退。

    “嘁。”

    郁晗有点意犹未尽,但不打算冲动去追,短短几分钟,她与大部队分离得太远。

    她穿越过小行星带边缘,回到雷刃号机甲队附近。

    极光号的增援来得及时,雷刃号虽然受损,但没有发生人员伤亡。

    反叛军因为洛珈的到来尽数撤离,星舰外一切归于平静,可舰桥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洛珈投影现在星舰终端大屏上。

    “……雷刃号将被遣返回塔拉,舰上所有的实习生都会暂时转移到极光号上。”他开门见山,向符则下达通知。

    符则瞪着他,两眼发红:“洛珈!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哪怕不论资历,我们也是平级,你没有资格对我下命令!”

    大屏内,洛珈的眉尾轻微地上扬。

    他难得露出一个表情。

    不过那表情里仍旧是冰冷的讥讽居多。

    “是吗?那你就珍惜还和我平级的时光吧。”他说。

    “你、你什么意思?”

    符则读到他话里有对自己不利的味道。

    “身为长官,纵容属下犯错;在明知星舰包含众多实习生的情况下,又将全星舰拖入危险的境地。”洛珈冷冷道。

    他扫视过星舰上一个个脸色又红又白的军官。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也不关心,你回塔拉之后可以和军事法庭的人详细说说。”

    “现在去空间站停靠,完成实习生交接。不肯执行命令,罪加一等。”

    “你凭什么!”

    舱门打开,一群带有第六军区标志的军官涌入。

    “雷刃号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他们,你就不必再挂心了。”

    “你……”

    “符上校,我们不希望对您进行强硬的措施,还请您尽快实行命令。”

    身后的第六军区军官表面友善,可一个个的手都紧挨在腰间的手枪上,像是随时准备把符则原地击毙。

    符则的目光落在屏幕对面,洛珈腰间佩戴的斩星让他愤恨的情绪涌上脑门:“洛珈,你以为你是谁?你拿着斩星就能随便发号施令?你想造反吗……”

    旁边有个军官忍不住了:“符上校!这种话是可以随便说出口的吗?洛上校为帝国打下这么多场胜仗,您看不见?”

    洛珈抬手:“不必多说了。”

    他的下属军官拍了拍手,舱门又一次打开,这次是两名舰队士兵,一左一右立在符则两侧,架住他的胳膊,强行将他向外拖。

    符则仍不甘心,冷哼一声:“洛珈,你不会不懂功高盖主的道理吧?皇帝现在还小,等到他能主理政务的那一天,我们一定会让他先除掉你!你绝不会有好下场——”

    诅咒般的话语没对洛珈产生任何影响。

    他专心于工作,看向舰桥上站立的军官:“雷刃号就先交给你们了。”

    随后大屏迅速黑下。

    ·

    机甲停放完毕还未至半个标准时,雷刃号终于再度跃迁,实习生们也收到了立刻转换实习星舰的命令。

    “我觉得我这次实习太戏剧了。”侯亦杉拎着行李袋走在郁晗身侧,“先是遇见你,然后莫名其妙上了战场和反叛军交手,接着又跑到帝国传奇军官的星舰上,我做梦都不敢想。”

    人机合一的副作用如约而至。

    郁晗头昏脑涨:“嗯……确实、确实,好神奇,没想到。”

    “你怎么了?刚才受伤了吗?”侯亦杉关切问道。

    “没有没有。”赛德拉帮着说话,“郁晗说她是低精力人,高强度战斗容易累。”

    人机合一的秘密,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

    “是吗?那我帮你拎行李!”侯亦杉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也是,你被追出去的时候我都吓呆了,根本跟不上你们的速度。精神紧绷太久,的确需要好好休息。”

    在极光号上,郁晗又一次见到那位开朗阳光的副官林靖。

    只不过这次他完全换了副面孔。

    他在实习生集合的队伍前端正地站定,紧绷着脸。

    “洛上校有军务在身,有些话我代为传达。”

    “各位来到极光号上,就要遵从极光号上的纪律……”

    环境稳定下来,芯环的网络也恢复正常。

    郁晗的芯环不断震动。

    估计是奥瑞恩。

    视讯突然断开,以他的性格一定着急得要命。

    她能想到他来来回回踱步的样子。

    她低头往手腕的位置瞥,但大家都端端正正地站着,她不好做偷看芯环的显眼包。

    她将双手背到身后,挂断通讯。

    林靖开始在队伍间走动,他的目光透出与外貌不太相符的锐利,像要看透每位实习生。

    “极光号上也绝对禁止任何以出身、资历、成绩等为理由的霸凌,一旦发现,不管是谁都会被严加处理。受到欺负的,尽管告知教官……”

    芯环又在震!

    林靖又偏巧走到郁晗身前。

    “你的芯环。”

    她讪笑:“不好意思。”

    怎么又把所有人的目光吸过来了!

    她低头,挡住奥瑞恩的名字,在林靖严肃的视线下给芯环关了机。

    林靖转身离开:“今天是一周一次的对外联络日,可以理解,训练时间需要摘除芯环,不允许偷偷带在身上。”

    郁晗忽然觉得他像那个教导主任。

    他整理了好些严格的规定,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

    “……极光号原先只接收毕业实习,但既然你们来到之类,不管是待遇还是管理方式都会一视同仁。”

    终于来到总结环节。

    “解散,各位辛苦了,先去宿舍区放下行李,一个标准时准点去各部门报道。”

    郁晗什么都顾不上收拾,一进宿舍就歪倒在床上,被赛德拉摇醒之后,睡眼惺忪地赶往机甲队报道。

    所幸今天只是互相认识,没有即刻开启训练。

    她勉强用了几口晚饭,都要睡着了,才想起来没给奥瑞恩回消息。

    但她实在没有精力,划过他的一堆通话申请,决定只用文字回复。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雷刃号上出了点意外,不要紧,我没事,现在所有实习生都转移到洛上校的极光号上了。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但我真的累了,想睡觉,我们下周再说。乖哦。 】

    芯环一震,奥瑞恩在宴席的长桌边差点弹射起来。

    索琳在旁边踢了他一脚,让他老实点。

    她压低声音:“别心不在焉的,好多人都看着呢,待会再看。”

    这不止是塔尔博特家族的宴席,还有好几位支持阿斯特丽德的元老级贵族。

    奥瑞恩尽量得体地应对他们的谈话,心里却惦记着那两条信息。

    他生怕自己的担忧会变成现实,她怎么就随便回了两条消息?

    明明有恒温系统,他的背后已急得渗出一层薄汗。

    终于熬到宴席过半,他找了个借口躲进卫生间。

    郁晗的消息却让他开心不起来。

    他的目光静止在末尾的“乖哦”二字上。

    她把他当小孩哄?

    她越是不做解释,他越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知晓洛珈的舰队是不接收四年级之前的实习生的,自然而然地推测出她那边发生过意外。

    她不让联系,他也不想招她烦。

    可是……可是……

    退而求其次,只是听听声音总可以吧?

    郁晗在床上翻了个身。

    时间还早,赛德拉似乎没睡,对面的床边朦朦胧胧地亮着一盏灯。

    芯环怎么又在震!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她意识不清地咕哝两声,视线还很模糊,随意地往芯环上一按,权当通话成功挂断。

    有人在外面敲门。

    “郁晗同学在吗?”

    是林靖的声音。

    赛德拉瞥了她一眼,先代她上前答话:“你好,林副官,请问你找郁晗有事吗?”

    “有关今天的事,机甲队的孟少校以及洛上校想和郁小姐聊聊。”

    郁晗已经从床上坐起,匆忙地穿好了外套:“这就来!”

    待她离去,赛德拉关上门,脚步一顿。

    她似乎看见郁晗的芯环上显示着在正在通话。

    作者有话说:

    (尖叫)没挂电话啊晗——

    第64章

    通往极光号指挥官办公室的舱门开了,郁晗第一眼望见的是洛珈挺拔的背影。

    他立在窗前遥望星空,在听到门开的动静时转过身,沉静双眸落入郁晗的眼中。

    没有偶然对视的尴尬,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审视,那目光随意平淡,好像她和他习以为常的太空风景不存在差别。

    郁晗呆愣几秒,才想起来跟着身前的林靖行军礼。

    手臂刚刚抬起,有人从视线之外闪到她的身侧。

    “不好意思, 明明之前见过了, 我还找理由把你叫来。”那人说。

    对对对。郁晗反应过来,还有机甲队的孟少校。

    洛珈过于显眼, 他身边人的光芒多多少少都会被掩盖住。

    她甚至都没注意到孟少校的存在。

    她转头, 行礼的手还维持在耳朵上方。

    极光号机甲队队长孟榕一头干净利落的棕色短发,双臂环胸,方脸上挂着礼貌的淡笑,正看着她。

    她毕业于卢米瑞亚中央军校,在他们校内大概是比较知名的优秀毕业生,报道的时候郁晗留意到来自卢米瑞亚的学生都很兴奋。

    林靖退到舱门外,不打算参与他们的对话。

    孟榕主动靠近郁晗:“报道的时候很匆忙,没顾得上和你多说几句话。我们舰上又有规定,要和实习生聊发展规划,必须有同级或上级在旁把关,不得随意引导。”

    “这几年机甲队的确很缺少堪称优秀主力的单兵,所以我一直在留意有潜力的后辈,最好能提前培养。”她对郁晗解释自己的目的。

    “这应该不算搞特殊优待吧,洛上校?”她转头看向洛珈,玩笑道。

    洛珈在她们谈话的间隙,已经回到办公桌前,目光在电子屏上的作战汇报行文间穿梭。听到孟榕的询问,抬起眼:

    “你不必给一年级的实习生这么大的压力。”

    孟榕挑了挑眉。

    洛珈又看向郁晗:“孟队长的建议你可以听一部分,精进一样技能不会是坏事。”

    郁晗倒是赞同他这个观点:“嗯,我也觉得。”

    “还真是两边都不得罪啊。”孟榕两手搭在腰间,对郁晗眨眼,“帝星传言说洛上校不通人情事故,我看他其实很圆滑。”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洛珈抬眸看了她们两眼,明显是听见了,但没有任何表示。

    郁晗用上扬的嘴角应和她。

    “机甲队的训练对你来说算压力吗?”

    孟榕步入正题,谈起工作,调侃的神态一扫而空。

    “我从雷刃号那里调取了各个机甲的作战记录,还有他们的报告,你击落了他们五架无人机和两台机甲,最后还和他们新近很出名的机甲单兵交了手。”

    “新近很出名的单兵?”郁晗好奇问道。

    “嗯。”孟榕点头,“从今年一月末开始吧,对方首次出现在反叛军的队伍里,很难接近,所以也很神秘,外貌、年龄、性别,一概不知。”

    “那位算是反叛军机甲游击队的主力了,给我们造成不少困扰。一想到他们找到这么好的人才,我们却没有,我真是羡慕到不行。”

    她很自来熟,说着说着,一只手搭到郁晗的肩膀上。

    “虽然我不清楚你是怎样做到的,仅看结果,别说实习生,哪怕是正式的机甲单兵,在这么短暂的交火时间里达到这样的战绩也足够优秀。”

    孟榕说得两眼放光,又抬手拍在郁晗肩头,对她的期待不言而喻。

    看来自己能够开启人机合一这一点,洛珈并未告诉过孟榕。郁晗想。

    “我看看。”孟榕捏住郁晗的肩膀,让她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

    “你的体格还需要加强锻炼。”她捏捏郁晗的胳膊,语气听上去像在自言自语,“雷刃号给你们做过体能测试了吧?耐力如何?”

    “既然你认同洛上校刚才的说辞,那我就不客气了。”她说,“你还是先跟着实习生训练,我会让副队长根据你的表现,帮忙制定合适的训练计划。”

    洛珈关掉机甲队的作战报告,手指滑动到反叛军战俘审讯记录,同时留意着孟榕和郁晗的交谈内容。

    他捏捏眉心,也许一开始就该让林靖代替自己去监督孟榕。

    洛珈信任自己手下的军官。

    其实孟榕比他年长,在军中的资历也更久,看中郁晗,便不会做不利于后者前途发展的事。

    只是任何事情破例一回,就有可能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身为最高指挥官,他得掌握秩序感,决不能带头打破他亲自制定的规则。

    他克制住莫名想往她们那边看的冲动,浏览过一行行审讯对话,寻找下属是否错过重要线索,但精力有限,多半都跟着听觉跑了。

    郁晗在问极光号机甲队的训练详情,似乎对孟榕的提议很感兴趣。

    交流片刻,孟榕看了眼认真工作的长官,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下去。

    她和郁晗拉开一段距离,心满意足道:“我还有一点工作没处理,明天机甲队见。”

    她向郁晗颔首,又转身,姿态端正地对洛珈敬礼,大步流星,先行离开指挥官办公室。

    郁晗学着孟榕的模样,一本正经道:“那我也告辞了,长官。”

    “郁小姐。”

    清冽的男声自她背后响起。

    郁晗转身的当,洛珈已从办公桌后绕到桌前,他们的距离变近了些。

    “我依旧是上次的看法,你未来的计划不必被别人带着跑了。”他说。

    “没有。”

    郁晗摇头。

    不过她搞不清楚,他为什么总觉得她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听取孟少校的建议,也是我思考和尝试职业规划的一部分。”她说。

    “嗯。”

    洛珈点头,目光忽地停在她的袖口处,平和的眼神变成她曾见过的警觉。

    郁晗一惊,抬起手腕,移开衣袖的遮掩,“通话中”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看持续时间,这则通话从她离开宿舍区就持续到现在。

    是她睡得太迷糊,按错键了!

    但奥瑞恩那家伙怎么不知道挂断?

    洛珈眯起眼:“你一直都保持着通话状态?那边的人是谁?”

    郁晗汗流浃背:“不好意思,我走得太急没注意到。那边是……是男朋友。”

    事已至此,她只能老实把手腕伸到洛珈面前。

    如果是奥瑞恩,应该没有问题吧,他连反叛军死灰复燃都知情。

    原来她和奥瑞恩是这种关系。

    洛珈垂眸,轻声道:“博福特先生?”

    芯环那边传来说话声,郁晗调大音量,但已经错过了奥瑞恩完整的句子。

    洛珈稍稍俯身,看着是有话要说。

    似乎有一缕呼吸吹在郁晗的手背上,她弯弯手指,没有移开芯环。

    “博福特先生,不知道我们刚才的内容你听见多少,虽然不涉及机密,但请你守口如瓶。”他顿了顿,“至少看在郁小姐的面子上。”

    奥瑞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沉默几秒钟,才用一种很低沉的语气道:

    “……哦,我会的。”

    他主动挂断了通讯。

    洛珈直起身,再度低头瞥向郁晗正在收回的手腕。

    “那只芯环……”

    郁晗明白他在说哪一个:“那个型号点旧了,用起来不太方便。”

    她目光在整间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就是不肯看洛珈:“额,长官,需要还你吗?我还留着呢。”

    “不需要,你扔了也没关系。”他背对她,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你可以回去了。”

    她看了一眼洛珈肃然的脸色,匆匆离开这间办公室。

    一打开芯环,奥瑞恩的问题果然追上来了。

    【卫冕:我就知道你不肯联系是有事瞒着,击落敌机是怎么回事? 】

    【卫冕:你不是跟我保证过会确保自己的安全吗? 】

    趁着对外联络日还没结束,她抓紧时间边走边回。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情况特殊,符则上校犯了错,已经被遣送回塔拉了,你之后肯定会听说的。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在和反叛军面对面的时候,如果不出击不是更危险吗?而且现在已经没事了。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要是我被反叛军抓走了,那就见不到你了呀。 】

    【卫冕:……】

    【卫冕:但你还是答应要成为他们的机甲队主力预备役了吧? 】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那只是一个提议、一个尝试而已!我不过是一年级实习生,他们怎么可能把所有希望押在我一个人身上? 】

    郁晗隐约觉得,奥瑞恩不希望她以机甲单兵作为职业目标,并不止容易身陷危险这一个原因。

    那他想要她做什么?

    迈进贵族圈子,每天穿得整整齐齐,在晚宴上微笑到脸僵?

    不不不,这太恐怖了。

    她晃晃脑袋,奥瑞恩那边“正在输入”的标志一直在闪。

    他的焦虑要顺着网络传到她这里来了!

    还是抢先掐断这次对话吧。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些,我是以机甲学院学生的身份来实习的,这也是我该做的。你也听到我明天得训练,我现在需要休息。我们彼此冷静一下,下周再说。 】

    经典“冷静”话术,发送!

    不管奥瑞恩再发什么,她都要晾他一会。

    她沿着星舰的走廊慢慢往回走,散心似地,看着窗外的没有边际的星海。

    前方,有人将头抵在窗玻璃上,右手紧紧地扒在窗沿,手指因过于用力而不断地颤抖着。

    星舰制服心口的那一处布料在他的左手中皱成一团。

    痛苦压抑的喘息声飘进郁晗的耳朵里。

    唉。

    她无语地停下脚步。

    忙忘了。

    陆濯也在这艘星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陆濯觉察到郁晗的接近。

    他偏过头, 往日温和细腻的双瞳覆上一层冰霜,狼狈,却冷漠疏离。

    “你……怎么在这?”

    他用手撑在窗沿, 直起身, 胸口的起伏一直无法恢复平稳,嘴里迸出的话音像是在急促的呼吸间隙勉强挤出来的。

    态度依然说不上友好,像她侵犯了他的领地似的。

    小伙子果然有两幅面孔。

    “我之前在雷刃号上实习。”郁晗简单解释。

    在探询别人的私事方面,她了无兴趣。

    更何况她现在只想回宿舍躺平。

    “巧遇、打扰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重新迈开步子, 要从陆濯身边经过。

    “郁小姐!”

    他扯住她的手腕, 手心里是滑腻的凉意。

    陆濯往郁晗的方向转身,脚步却虚浮不已,他向前倾倒,撞在郁晗身上,一只手及时地扶窗边,才不至于让她一下承受他整个人的重量。

    “你没事吧?”郁晗一语双关地问。

    她的手抵在陆濯的胸口,慌张得没有规律的心跳透过制服布料落在她的掌心。

    “抱歉……”

    他的下颌挨上她的发顶,呼吸断断续续。

    “郁小姐……肩膀可以暂时借我撑一下吗?”

    距离太近,沙哑的尾音像片羽毛,在她的心上轻轻抓挠。

    唉,谁让她是个好人。

    她点点头:“需要我送你去医疗部吗?”

    肩头落下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 陆濯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把墙面作为新的支撑点。

    他额头鬓角的黑发有些潮湿,眼瞳中的寒意消散殆尽,现在漫着一汪水。

    “不用。”他摇头,勉强地对她笑笑,“一点老毛病, 过一阵子就好了。”

    沉寂了一小会的芯环又震动了。

    【卫冕:对不起,我不该跟你那样说话。 】

    【卫冕:你能得到洛上校他们的重视是好事,我考虑得太多,你明明还有很长时间去研究职业规划。 】

    【卫冕:别生我的气,好吗?你好好休息,我等着你回来。 】

    居然这么快就道歉认错,孺子可教。

    郁晗惊讶挑眉,神色的变化被离她很近的陆濯收入眼底。

    他蹙起眉,目光定定地落在郁晗勾起的唇角:“你还是和博福特家的少爷在一起了?是吗?”

    “嗯。”她从芯环界面上抬起眼,“事情就发生在海星,你不是知情的吗?”

    他的双眉不曾舒展,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郁晗难以拆解。

    “我告诉你的事,你有查过吗?”

    说到这个,郁晗又来气了。

    她还没找他算账呢!

    “嗯,机甲娱乐赛的背后投资人是索琳·博福特没错,你想和我说什么?我去参与比赛都是受了她的诱导?那个执剑人是她找来试探我的?”她问。

    “你已经猜到一半了,郁小姐。”陆濯说,“我……无权干涉你的私事,可奥瑞恩·博福特就算不打歪主意,也多多少少会受影响。”

    “够了。”

    她走到他跟前,仰起头,鼻尖对着他。

    “你也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不足够你来指点我的私事,我受不受人掌控,我自有判断。”

    “倒是你。”她开始翻旧账,“自从我们在韶原星认识之后,不,也许从你卖我那台机甲就开始了。”

    “你三番五次给我留下不明所以的谜语,试图挑拨我和别人的关系,究竟有什么意义?这种行为和你所说的那种人又有什么分别?”

    她紧盯着那对漂亮的眼睛。

    他现在虚弱无力,唯有无奈地对她摇头。

    “想要劝服我,你至少得真诚些吧?”她说,“一直遮遮掩掩,我可不会信任你。”

    “既然不需要我送你去医疗部,那我就先走了。”

    她猛一转头,马尾扫在他的前胸。

    真诚?

    陆濯怔愣地靠在窗前,双眸中的光亮一点点暗下。

    他恐怕永远都做不到这点。

    不不不,她的信任、她对自己的看法,远没有那么重要。

    清醒点,陆濯。

    他望向郁晗的背影,她低头在芯环上戳戳点点,在回奥瑞恩的消息。

    认完错,奥瑞恩又讨好般地给郁晗发来很多图片,试图用分享趣事把二人之间尴尬的空隙给填满。

    【卫冕:这碟甜点做得很漂亮,我想你应该会喜欢,下次我会让家里的厨师做给你? 】

    【卫冕:小多米尼克回程路上就睡着了,还是我把他背回寝殿的。这种工作量以他的年纪还承受不住。 】

    【卫冕:我是说,皇帝陛下。 】

    【卫冕:花园里又开了几种花,嗯……我认不出,挺好看的,可惜你上次来的时候没看到。 】

    郁晗有点想笑,点了个比心的表情包回应他。

    表情弹出去的一瞬间,对面又出来一张照片。

    她惊得捂住芯环抬头四下张望。

    有两个结伴的士兵从旁边经过,他们并不认识,所以也没多看郁晗两眼。

    她小心地松开手。

    一张自拍。

    当然了,重点并不在人脸,奥瑞恩想给她看的恐怕也不是这个。

    她点开大图,理应一丝不苟的正装衬衫敞开着,他上半身壁垒分明的肌肉在明亮的灯光下一览无余。

    目光刚从上往下顺到腰线,这张照片一下消失了。

    奥瑞恩把它撤了回去。

    敢发怎么又撤回呢!又不是群聊!

    【星币不足无法显示昵称:没看完。 】

    【卫冕:……你回来再看! 】

    奥瑞恩捂住发烫的脸,推开卫生间隔间的门,走到洗手池前,抄起一捧凉水往脸上泼。

    他对着镜子,尽量抚平衣服上些微的褶皱,抬手擦掉从发梢滑落到颈间的水珠。

    他维持了一天的体面又因为郁晗轻而易举地毁掉了。

    所幸这场宴席已经接近尾声。

    而郁晗的反应也令他稍稍放宽了心。

    她果然还是好这一口……

    他回到闲谈的贵族们之间,微笑着同他们打招呼。

    “真小气啊,阿斯特丽德。”

    索琳端起高脚杯,向路过的贵族敷衍地举杯示意。

    阿斯特丽德正在临时处理一份公务,周遭除了一位信任的贴身侍从再无他人。

    “我知道你记恨符则,反正他在军中不太受欢迎,你干脆再给他发配得远点不就好了?第七军区、第八军区……甚至可以扔到十一区那个地方看监狱。”

    索琳在她身侧坐下,压低声音。

    “弄这么夸张,塔拉和他有关联的贵族不会注意到你的动作?”

    “决定处理符则的又不是我。”阿斯特丽德语气慵懒,“洛珈毕竟是帝国当下必须依靠的人才,他的建议,我们年幼的皇帝陛下怎敢不听?”

    “我不过是随手在他们的舰桥上安排了一个可以导致混乱的小零件罢了。”

    “符则敢在其他大臣面前对我发表意见,说出口的话都那样难听,心里怎么想的就更不好说了。”她目光深深,“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排除一切异己。”

    哪怕她坐在皇帝身后摄政曾有他们的支持。

    她收起文件,将便携电子屏递到侍从手里。

    “换个话题吧,索琳。”

    阿斯特丽德又招手,让远处的侍从为她端来一杯甜酒。

    她小口啜饮着,抬起头,目光落在人群里。

    红发颜色鲜亮,她总能一下找到博福特家姐弟的位置。

    “奥瑞恩和郁晗最近怎么样了?”她问。

    “还是那样吧。”索琳说,“你也知道,奥瑞恩在这方面必定会犹豫,要不是我用海星的机甲比赛创造机会,他不知道要拖拉到什么时候。”

    她目光掠过奥瑞恩一切如常的神色,看得出他用餐时的焦虑减缓了许多。

    “我听说恩珀里昂侯爵的独生子也很喜欢郁晗,奥瑞恩没问题吧?”阿斯特丽德笑眯眯地问,仿佛在和朋友聊一件很普通的八卦。

    “有竞争他才会更努力啊。”索琳无所谓道,“不过你也别对奥瑞恩期望太高了,勾引人也是需要天赋的。”

    “那倒没什么。”阿斯特丽德说,“只要她肯借着奥瑞恩的关系走到我这边来就好了。”

    “除掉那些碍手碍脚的老东西之后,他们空出的位置需要很多人补上呢。”

    ·

    紧急集合铃把郁晗从睡梦中唤醒。

    “郁晗!起床了!”

    赛德拉一边整理机甲队作战服,一边摇晃郁晗。

    “啊?反叛军怎么又来了……”

    郁晗掀开被子,把制服拉链往上一提,直接和赛德拉随同大部队一起赶往机甲库。

    这是所有实习生转移到极光号上的第五天。

    这五天里竟然只有头一天睡过一次完整觉!

    极光号要应对的环境的确比雷刃号复杂多了。

    第六军区的几个舰队都是帝国的先锋,尤其洛珈还被后方寄予了厚望,星舰上所有成员肩上的担子都很重,但郁晗登舰这几天并未从他们口中听到过怨言。

    孟榕带着机甲队的老成员和毕业实习生离开星舰,其他人登入驾驶舱随时待命。

    他们并不要求提前来实习的学生踏入战场,只需要他们观测实战,从中汲取经验教训。

    那个之前和郁晗交手过的反叛军机甲队主力第三次出现。

    极光号逮捕过很多名反叛军的成员,也审问过他们那位主力机甲单兵的信息,仅在前两天明确地得知了对方的性别。

    ——交代此事的反叛军成员说,曾听到这个人说话。

    “如果没有使用变声器,应该是名女性。”

    切换旁观者视角,郁晗更加直观地感受到此人的实力。

    她的速度和反应远超双方所有的机甲单兵,似乎比之前更加强劲。

    与开了人机合一的状态很类似。

    孟榕曾说,她独自一人还算能与之交手,但渐渐需要再加上一位机甲队成员来二打一。

    这天也是如此。

    反叛军游击队骚扰完极光号,迅速撤离,整支机甲队回到舰上,出来的机甲单兵都疲惫不堪。

    “反叛军机甲队的实力,好像在短时间内整体提高了一个级别。”孟榕挠乱了她那头本就不大整齐的短发,若有所思道,“这种提升速度,实在太反常了。”

    作者有话说:

    奥瑞恩:going人的技能正在学

    第66章

    反叛军机甲队为何能在短时间内取得巨大进步, 在场的人一时也没有头绪。

    孟榕挥手,停止纠结:“副队和我去整理作战报告,技术组尽快调取机甲作战记录改动VR训练内容, 早上热完身就让实习生尝试。解散!”

    极光号收下这群提前来实习的学生本也是意外, 便没有太多的工作落在他们肩上。

    整艘星舰被反叛军的突袭唤醒,机甲库舱门一开,舰队成员们忙碌的脚步声的全都涌到郁晗的耳边,众人的交谈听不真切,嗡嗡作响,反而对她起了点催眠效果。

    困意不受控制地袭来, 她打了个哈欠。

    抬起眼的那一刻,她远远就注意到某位高挑男子迎面而来。

    这还是上回不欢而散以后她第一次碰见陆濯。

    她也是首次留意到他穿舰队军装的模样:

    实习生在舰队上通通算作学员, 他没有正式毕业,也就暂无军衔, 藏蓝制服上没有任何装点, 但是足够了,他的外貌可以填补这一切, 而且这身衣服给他的身形衬得更加修长,引人注目。

    两人的距离在接近,目光在往来人群中倏然相撞。

    陆濯神色如常,对郁晗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态度极其友好,就如同他从未听过她指责他的话。

    郁晗转开头,挽住赛德拉的胳膊。

    “怎么了?”

    赛德拉被郁晗的动作惊扰,如梦初醒般地看过来,目光疑惑地在人群中徘徊。

    和郁晗不同,她不是困得无法关注周围的情况,而是将全情投入于思索中。

    极光号的实习氛围和雷刃号全然不同,机甲队技术组的长官也肯将自己掌握的知识倾囊相授。

    赛德拉和他们接触之后愈发刻苦,郁晗常见她跟在技术组的前辈们后面提问,回宿舍后也不断地修改笔记。

    她开始朝着原作没有的方向前行,剥离兵师双修的身份,在机甲师的的专业上纵向发展,精益求精。

    郁晗笑她:“又在想什么心事?大机甲师?”

    “别这样叫我。”赛德拉用胳膊肘轻轻顶她,“我就是在想队长说的事,反叛军的机甲队是怎么短时间变强的?”

    她总是很认真。

    “那你想到了吗?”郁晗问。

    “我是有一个猜想,不过我们都是在星舰内观察的,我不能确定,所以先不乱说了。”赛德拉沉下眉头,“等一早进到VR测试里,我会进一步验证。”

    星舰机甲队里的VR测试和郁晗曾在席安家里接触过的略有差别。

    同样是需要加载机甲单兵的身体和机甲数据,但其中的模拟环境、敌人都是由技术组调取机甲队的作战记录现场调试的。

    同时,智能系统会融合过往经验,编写敌人对他们攻击做出的不同反应。

    为了让训练更加真实,进入拟真训练后,一切感官都会调整到与交战现场相同的程度。

    机甲队成员可以在VR训练里体验骨折的剧痛、被敌方离子炮命中后的灼烧感,以及不慎暴露于太空环境中的痛苦感受。

    最终,就像玩VR游戏一样,玩家死亡, Game Over ,训练就会中断于此,因此机甲队有时也用无限循环的模拟战场来测验队员。

    郁晗戴好VR装置,正式接入训练系统。

    【用户身份识别成功,极光号机甲队实习生,郁晗。 】

    【用户数据生成完毕。 】

    【机甲数据生成完毕。 】

    【角色模拟对应完毕。 】

    她的手边有了驾驶舱座椅熟悉的触感。

    睁开眼所见已是浩瀚星空。

    来不及查看情况,她就瞧见远处如墨的背景里,反叛军机甲上的反光在不断闪动,他们先呈一列,很快就在接近极光号的半途四散开来。

    孟榕也接入进他们的VR系统,作为指挥组织他们作战。

    “郁晗、侯亦杉,应对那个人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她说。

    侯亦杉的声音慌张地响起来:“队长?我、我吗?”

    “别推脱了!”

    郁晗喊道。

    那台机甲近在眼前,她已经向她轰出一炮,可惜未能命中。

    “侯亦杉,这是命令!”孟榕严肃道。

    “是是是!收到!”侯亦杉又是匆匆忙忙地应下。

    她们二人是第二次与这位不知名的机甲高手面对面了。

    敌方采用的战术依旧是她们熟悉的那套。

    郁晗模拟的是孟榕的位置,猜到敌方要靠近自己,加速闪避。

    侯亦杉迅速赶往郁晗的运动轨迹,在半途将郁晗拦截,郁晗顺势一转,瞄准敌方机甲,马上开炮!

    谁知对方速度极快地扯过一个极光号机甲队上的成员,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接着再往郁晗的方向猛冲!

    郁晗操纵机甲下降,侯亦杉一冒头,离子炮火光一闪,对面的机甲上现出焦痕。

    配合得不错!郁晗心中有点雀跃。

    侯亦杉虽然嘴上逃避,但真的开始作战,行为却与说出的话正相反。

    她没高兴上几秒,战局又骤然改变!

    敌方的机甲速度又提升了一个级别,无论是推进还是急刹都控制得异常精准。

    郁晗和侯亦杉在模拟的太空环境里与她展开了高速的追逐战,互相开炮。

    速度一提,两位实习生对宇宙环境不够熟悉的缺点就此暴露。

    侯亦杉最先被接近,敌方机甲将她的一切动作预测得彻彻底底,离子炮直接贴近驾驶舱的位置,光芒闪动,侯亦杉化作虚影从郁晗眼前消失。

    那台机甲立刻转动头部,盯准郁晗,像是在宣布下一个要收割的性命。

    这次进攻,她采取了远近战交替的模式,切换自如,一个人打出两人配合作战的气势。

    不知是不是VR环境的原因,郁晗没能和上一次一样,用人机合一的状态和敌方交手。

    郁晗先行躲避,尝试预测对方的移动路径,好不容易接近,将那把长刀击飞,即刻意识到自己是上当了。

    为时已晚,离子炮抵在机甲前胸。

    【正在退出实战模拟。 】

    郁晗大口地吸入空气,有人从背后摘掉了VR眼罩。

    她对着天花板上发白的灯眯起眼,适应片刻,低头把全身看了一遍。

    被击中的感觉过于吓人,全身像是被火焰包围,虽然只持续了短暂的几秒,那种痛楚似乎还停留在她的皮肤上,不能散去。

    她转头望向身边的设备,大家的VR训练也基本上都结束了,有的实习生已经离席,还有人同她一样坐在原处没缓过来,额上尽是汗水。

    “第一次体验被离子炮击中的感觉,吓了一跳吧?”孟榕靠在一边,对她说,“当然,我希望所有人只在VR训练里尝到这种痛苦的滋味。”

    “你有什么感想?”她又问。

    郁晗拿起放在脚边的水,仰起头,“咕咚”一声,往下咽了一大口。

    “她的速度竟然可以提得那么快。”她回忆着模拟训练里的场景,“恐怕只有开启人机合一……”

    她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有那个本领的话,才能追得上她。”

    孟榕笑笑:“忘了说,我们的VR系统禁止开启这种近乎于作弊的状态,就是要大家体验最真实的战场。”

    “假如我们真的有幸拥有这样的天才,我也不希望她过于依赖人机合一。”她表情很温和,但语气十足认真,“我希望她本身就具有足够的本领,以应对不能使用人机合一的意外情况。”

    “你看,我们队里从未出过这样的人,还是足够拿下所有军区机甲队前三的战绩。”

    她转头看向队员们的神情融入一丝自豪。

    “您说得对。”郁晗点头。

    她转移话题:“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磨练出这样的速度的,但她的远近交替的战术,我很想学习。”

    “嗯,改天我抽空带几个实习生特训吧。”孟榕遗憾道,“可惜现在忙不过来……我们相处的时间又太短。”

    “唉,真想让洛上校直接跟那边开口,把你留在极光号上。”

    她又在开玩笑。

    “我还有学业要完成呢,队长。”郁晗说。

    “洛上校也不会做这种事的。”孟榕拍拍她的肩膀,“希望有一天,我们能成为同僚。”

    她转身,对周围的人下令:“训练结束,休息十分钟,然后每个人回到训练场集合!”

    郁晗走下座位,走在孟榕两步开外的地方,余光捕捉到两个步履匆忙的身影。

    一抬头,是技术组组长领着赛德拉往孟榕的方向来。

    “报告!我们有VR训练相关的事情要汇报。”技术组组长在孟榕身前停下。

    机甲单兵接入VR训练系统期间,其他组也在接入系统观看作战。

    孟榕看向赛德拉:“是你发现了什么吧?亲自说说。”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赛德拉的目光掠过孟榕身后的郁晗,“就从反叛军那些人对机甲操作精准度突然提升的情况上看,他们可能是在差不多的时间一同开启了人机合一,或者说是什么类似的状态。”

    “我知道,大家都觉得他们是经历过统一的严格培训,但一般而言,除了自身天赋极佳,谁也不可能进步这么快,他们有全员天才的可能吗?”她问。

    “我……接触过人机合一的案例。”赛德拉咬了咬下唇,“也驾驶过一段时间的机甲,所以对这些改变非常敏感。”

    “的确如此。”技术组组长给予认可,“彭德尔顿学员对机甲的微操作感知很准,你们进行训练的时候,她切换了很多视角来回查看。”

    “我也有这种感觉。”郁晗上前道,“和我交手的那个人也是突然转换了攻击速度和状态。”

    她自己就会人机合一,对这种改变的确有深刻体会。

    孟榕陷入沉思。

    “如果这是真的,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反叛军要是有这样的本事,那对帝国军非常不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反叛军机甲队批量开启人机合一状态缺乏更多证据支持,仅凭赛德拉的判断终究还是不够。

    孟榕和技术组组长稍加商讨,决定先不向外透露,单留他们组内继续研究,她 也会和几位机甲队的军官再探讨。

    郁晗全程旁听,没人介意她在这,于是她也大胆发问:“人机合一的状态是可以人为制造的吗?”

    孟榕转头看她:“恐怕不行,不然帝国军过半的机甲单兵都要被改造成燕飞羽了,还有反叛军什么事?”

    技术组组长跟着赞同:“据我所知,人机合一要求机甲单兵的精神高度集中,会消耗一个人大量的精力和体能,主要依赖机甲单兵的天赋和精神强度。”

    郁晗点头:“我也这么听说。”

    “所以,如果真的能强行把机甲单兵提升到这个高度,可能对他们的精神状态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也许最后会弊大于利。”组长继续总结道, “我是不太看好这类技术的。”

    “好了,我们四个现在也讨论不出什么来。”孟榕决定终止这段对话,“现在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吧。”

    郁晗和赛德拉对视一眼,暂时别过。

    第六军区第二舰队还承担着搜寻残余反叛军势力的任务,星舰群一分为二,一半镇守在管辖区域。

    舰队的另一半则一反指挥官留守后方的常态,以洛珈所在的极光号为首,四处巡逻搜查。

    极光号离开原先所处的坐标,暂未受到反叛军的侵扰,实习生也有了整段在太空环境训练的时间。

    应孟榕的要求,郁晗和其他几个实习生当下的训练集中在太空机甲操纵精细度的控制上。

    他们在极光号之外划定的范围内飞行,机甲队的老成员停在一边指导示范。

    孟榕结束当天的工作,也亲自驾驶机甲在实习生的队伍中穿梭。

    “郁晗,你加速的控制已经很稳定了。”她飞到郁晗的不远处,从每台机甲的动作上就能做出判断,“但是急停的时候还是会控制不住拉动摇杆的力度吧?”

    “是。”郁晗回答。

    “没关系,这对每个初入太空的单兵来说都是难点。”孟榕很包容,“你的进步已经很快了。”

    但她立刻话锋一转:“嗯,我再给你两天时间学会这种操作。”

    郁晗惊讶,她沉默着,什么也没回答。

    “你不是还想学远近交替的战术吗?”孟榕察觉她的疑惑,“想学习更复杂的太空机甲战斗,就必须迅速适应这里的环境。”

    郁晗干笑两声:“我尽力、尽力。”

    机甲电子屏上显示的内容忽然一变,一条来自遥远方位的通讯接入,覆盖了留在极光号外训练的所有人。

    “这里是第六军区第四舰队苍穹号机甲队!听到请回答!”

    孟榕迅速回复:“第六军区第二舰队极光号机甲队收到!请说。”

    “有一艘载有可疑人员的货运飞船正在飞往第七行政区,很快就会途径极光号目前所在的坐标,我们已经通知前方空间站以例行检查为由要求其停靠。”

    “可疑人员是反叛军的一位中级管理层,男性,名为菲利克斯,从事情报工作,在地表受伤后逃逸,可能藏身在这艘货运飞船上。”

    “极光号距离更近,请各位配合我们的追查工作,追踪飞船位置,并抽调一个小组成员前往空间站协同调查,我们的机甲队也正在赶往空间站。”

    “有关菲利克斯样貌特征,以及飞船编号、外观等基本信息,通讯结束后我们立即发送。”

    “好的,收到,我马上安排。”孟榕说。

    她迅速把任务分给最擅长追踪任务的第五和第六小组。

    “队长,协同任务不算复杂,我们挑几个实习生一起带去吧?”第五小组组长提议道。

    “有道理,你这么一提,我确实有想带走长长见识的实习生。”第六小组组长应道。

    “也行,你们尽快挑几个人,不要耽误出发时间。”

    两位组长都在孟榕身前,机甲不约而同地往郁晗的方向转。

    郁晗:“?”

    所幸任务耽误不得,两位队长用石头剪刀布一决胜负,郁晗和另外两位不太熟的实习生加进了六组前往空间站的飞船里。

    空间站已经率先准备好调查工作,同样抽调了机甲队在暗处看守,一队等在停靠点周围的士兵们神情肃然。

    郁晗按照组长的指示,驾驶机甲停在那队士兵的后方。

    那艘货运飞船很快也靠近。

    它原先是顺着帝国规定的航线行进的,收到空间站的搜查通知,减速调转方向的动作都有些迟缓,透着犹豫,但还是顺从地飞下来停住。

    从外观上看,它是再普通不过的一艘货运飞船。

    因为专门运货,体积偏大,内部没留座位,从窗户望进去,能看见层层叠叠摆放整齐的箱子。船身还印有一些广告词。

    飞船上的所有者应要求先行出面,他是名普通货商,看到空间站内站立的一排机甲,唇上的八字胡都抖了抖。

    “请不要见怪。”为首的军官道,“当下这片区域情况复杂,我们是本着对帝国每一位公民负责的态度进行例行盘查的,麻烦让飞船上所有的乘客先出来。”

    一名驾驶员、几名顺路捎带的旅客、六名雇佣来保护飞船的机甲保镖鱼贯而出。

    “您也说了,这片区域最近不安全,所以我们才特意雇了保镖。”商人见军官怀疑的眼神在机甲上徘徊,忙解释道,“这些机甲全都是普通的比赛用机甲,不包含任何杀伤性武器。”

    军官扬了扬下巴:“让他们都下来。”

    郁晗坐在驾驶舱内,随意地调动机甲视角,看着帝国军官扫描每个人的脸,确认他们的身份和过往历史。

    她也在看菲利克斯的照片:

    他长得很出挑,也显眼,深紫的及肩发,狭长的眼型包裹着一对金瞳,看起来神秘随性。

    不过在场的角色里,没有一个人长成这副模样。

    机甲保镖们也一个接一个跳出驾驶舱,一个刀疤脸男人给身边的年轻士兵下了一跳。

    他指指自己脖颈下方的酢浆草标志,声调是和外貌不大相符的温驯:“得到平民身份之前,被人打的,你可以查到我的履历。”

    年轻士兵不再盯着他的脸看。

    除了违规载客,飞船拥有的许可证一应俱全,士兵们进入飞船内部搜了又搜,几乎打开了每一个箱子,也没找到菲利克斯躲藏的痕迹。

    据第四舰队的线索所言,菲利克斯腰部受了重伤,失血过多,几乎无法自己行动。

    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飞船上凭空消失的。

    他们只得悄悄联络第四舰队,告知他们这个令人扫兴的结果。

    军官装作无事,表示可以给飞船放行。

    商人虽想尽快离开,但搭载的一名乘客去了空间站洗手间尚未归来,只好保持停靠状态。

    刀疤脸回到机甲上,进了飞船,又提了一只黑色垃圾袋出来。

    他在士兵们面前晃了晃袋子:“你们应该看过了吧,里面都是些日用品和食物的垃圾。”

    袋子里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酸味,士兵们往后退了几步。

    郁晗等着刀疤脸返回飞船,偷偷给组长发消息。

    【郁晗:垃圾袋里有线索。 】

    【组长:快去快回。 】

    她迅速冲到垃圾桶前,从吞噬垃圾的机器口中把垃圾袋夺了回来。

    即便知道自己寻找的目标是什么,在一大袋子乱七八糟的垃圾里翻找还是挺困难。

    吃剩的食物上生了蛆、盛了不明液体的容器

    ——货运飞船的建造只为运货用,干这行的也都是帝国的普通人,飞船没有跃迁功能,内部条件也远没有私人飞船那么好,挤了这么多人,里面的生活环境可想而知。

    还好她是隔着机甲和它们接触的……

    机甲的手掌摸到一摊粘稠的呕吐物,郁晗难以忍受地皱起眉头。

    他们估计也想着,帝国军的人多半养尊处优,绝不会查看这些东西。

    空间站的垃圾处理器出了名的高效,一切都能很快销毁。

    那个去了卫生间的乘客已经回来了,她讶异地看了翻垃圾的郁晗一眼,加快脚步往飞船上赶。

    郁晗手上的速度也在变快。

    终于,她伸出手,机甲肮脏不堪的掌心躺着许多剪碎的止血绷带。

    所有人一致地望向那艘正在启动的货运飞船。

    空间站向飞船发出警告。

    他们怎么会停留?

    飞船“嗖”地一声转向深空。

    空间站隶属帝国军,本身就建造了重型武器,对准飞船开火。

    炮弹擦过飞船尾部,似乎有轻微受损,停顿片刻继续加速,逐渐脱离空间站主炮的射击范围。

    空间站上的机甲迅速起飞,这场临时的追逐战就此打响。

    “呼叫第四舰队!货运飞船非常可疑!”小组组长发起联络,“我们和空间站的机甲队正在追逐!请你们注意飞船坐标!”

    飞船的后方舱门忽然打开,六台机甲从后面依次飞出。

    他们没有安装离子炮,竟手持冷兵器就与帝国军机甲面对面。

    “真是不自量力。”

    有人在通讯器里道。

    “小心!”

    郁晗喊道。

    这群人再度显露出令人诧异的机甲战斗风格,虽持冷兵器,但在机动性和攻击性上更胜普通的机甲单兵一筹。

    率先冲上去的人,才是真正的不自量力。

    第一台帝国军机甲在众人眼前碎裂飘走,反叛军的六人似乎燃起了更高的斗志,组好队形,穿越离子炮的攻击,向帝国军的机甲方向接近。

    “该死!飞船越跑越远了!只要过了要塞,我们就更难抓到他们了!”组长咒骂了几句。

    郁晗躲开反叛军的长刀,加速向前。

    刀疤脸的机甲脱离阵型,穷追不舍。

    他砍出一刀,她回头阻拦。

    “第四舰队机甲队支援到达!”

    一台机甲从她头顶上落下,和她一起拦住了刀疤脸。

    虽然有疑似人机合一的状态,但可能是出于基础实力的原因,刀疤脸很快就被他们压制住。

    “多谢。”郁晗抽空连上了新队友的通讯信号。

    她注意到对方的机身也有实习生的编码。

    “……嗯。”

    那人压低了声音,冷漠地应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四舰队苍穹号的机甲单兵加入战场, 军用飞船紧跟货运飞船而去,炮弹发射不曾停歇。

    货运飞船的驾驶员显然也是高手,开着这艘体型庞大的飞船,在炮火的集中攻击下疯狂逃窜。

    可惜空间站的飞船也在此刻追上,货运飞船无力招架,推进器严重受损,驾驶员尽力维持着飞船的平衡和轨道,让它落入前方一颗小行星的大气层当中。

    两艘军用飞船暂停片刻,像是在确认下一步行动,接着一齐冲入那颗星球中。

    六个人的机甲队终究是寡不敌众,或死或伤,留下三名伤员,均被带回空间站,等待下一步审讯。

    帝国军将那三人强行拉出机甲,唯有刀疤脸还能正常行动,剩下两人竟几乎陷入昏迷状态,是被架着拖走的。

    “追捕菲利克斯原本就是第四舰队的任务, 等他们的飞船回来,我们的协助任务就能告一段落。”组长说,“不必掺和更多,否则有心人要指责我们刻意抢功。”

    得到准许,极光号机甲队的组员们离开驾驶舱,放松筋骨。郁晗面朝窗外的星海,伸了个懒腰,却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她警觉地转身,双眼正对上那台协助过她的实习生机甲的驾驶舱。

    他在观察她?

    她眯起眼睛。隔着玻璃,驾驶舱内光线昏暗,对方头盔下露出的半张脸外像是拢着一层深色薄纱,影影绰绰,她只瞥见他优越的下颌线,颇有种神秘的美感。

    有点眼熟……

    他倏然操纵机甲转了身,背对她。

    双标。

    他能盯着她看,凭什么不让她多瞅几眼?

    看看脸又不会掉块肉。

    又一个怪人。她想。

    除了极光号,第六军区应该再没有哪个星舰有他们这样提前实习的学生了,方才回应她的声音低沉得刻意,在通讯些微的干扰里又有些失真,她一时筛选不出对方的身份。

    只能默默记下那台机甲上的编码。

    虽然她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会再见。

    冲入第六行政区的小行星后,货运飞船坠落于海洋中,帝国军进行了紧急打捞,目前只找到飞船残骸和驾驶员的尸体,其他人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后续事务交给了当地的帝国军,苍穹号的飞船就此返航,两支机甲小队在半途分开,回到各自星舰上。

    郁晗并不想被未知的事情影响心情,她向赛德拉随意吐槽过苍穹号上那个盯着她看的机甲队实习生,便将他抛于脑后。

    她以为短时间内自己与苍穹号不会再有交集,毕竟主线剧情可完全没有这艘星舰的事。

    而后他们落地补给,她靠在窗边努力适应星舰落地时的重力变化,看见标着“苍穹号”的星舰先他们一步在基地停靠。

    时值傍晚时分,远处基地大楼的玻璃幕墙被染上天边五色的光辉,星舰难得停在地表,又经历过反叛军的多次袭击,工程部门便着意进行一次全舰检修,大部分成员被赶出星舰,临时转移去基地的宿舍。

    郁晗依旧和赛德拉结伴。

    赛德拉眼下还有一抹乌青,是她这些日子里埋头苦学的证明。

    但她并不疲惫,仰望着天空的双眸炯炯有神。

    她回头看了郁晗一眼:“你着急回去休息吗?”

    大概是想在外面逗留一阵散心。

    郁晗便遂了好友的心意:“在星舰里闷得久了,我现在很怀念脚踩在地上的感觉。”

    赛德拉领着她,渐渐远离星舰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军官们的吵嚷声,最终攀上一处高台,上面残留着一些训练时划定的记号。

    清凉的晚风吹拂过二人的面颊,她们对视一眼,一同席地而坐。

    “你看!”

    赛德拉抬手指向渐暗的天空,语气是少见的兴奋。

    “看见那颗很亮的星星吗?”

    郁晗的目光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的确看见几颗已经显露出光亮的星子。

    她沉默地向赛德拉点头。

    “这里离我的家很近了。”

    提起故乡,赛德拉的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

    “她的名字叫维瑞迪娅。”

    “因为帝国的需求与规定,我们星球的大部分人都以农业为生。”她继续介绍道,“所以帝星那边的人,有时候会嘲笑我们第六行政区的人是乡巴佬。”

    “太没礼貌了。”郁晗吐槽,“也不想想自己每天吃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你不用替我生气,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赛德拉笑笑,“至少我很喜欢维瑞迪娅的生活。”

    “每年到了小麦成熟的季节,打开窗户好像都能闻到它们的香气。”她闭上眼,陷入了回忆,“看到麦田明亮的颜色,心情都会变得很愉快。”

    她徐徐呼出一口气,睁开眼,温柔的神情间混杂着苦涩:“我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只能从这么近的地方看看她的光芒……应该也够了吧。”

    郁晗没说话。

    她很想回应赛德拉。

    但此刻她仰望着那颗星,眼眶热乎乎的。

    她知道涌入双眼的是什么,却不希望它们在赛德拉的面前出现。

    她难以控制地思索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家。

    “郁晗?”

    赛德拉还是发现了她的异常。

    她看见郁晗双眼里的水光,慌了神。

    “对不起……”她说,“我只是想带你看看我的家乡,我不想惹你伤心。”

    郁晗肩膀缩了缩,鼻音很重:“没事,不是你的错。”

    视线在模糊。

    但她仍倔强地昂着头。

    赛德拉安静下来,郁晗只听见她的呼吸声。

    静默持续了片刻,两人都没说话,郁晗忽地感到对方的靠近。

    赛德拉抱住她,强行把郁晗的头按在自己的肩上。

    两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在赛德拉的制服上。

    “难过的时候就哭吧,郁晗。”赛德拉轻拍她的后背,“不管你有什么伤心的事,都可以跟我说。”

    郁晗咬住下唇。

    脆弱的时候被这么一安慰,很难憋住眼泪。

    “你总是很开朗很坚强。”赛德拉轻声说,“可是一个人遇到这么多事,怎么可能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呢?”

    “对不起,我也从来没有问过你、安慰你。”

    郁晗说不出话,只能在她肩膀上摇头。

    赛德拉已经足够温柔,给她的支持也很多了。

    “我的肩膀借你,今天你就放心地大哭一场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赛德拉柔声道,“你不用勉强自己,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很坚强。”

    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

    郁晗再也忍不住,回抱住赛德拉。

    “我只是……也很想家。”她嗫嚅道,“我的家很远很远,我永远都回不去了。”

    “也不知道我离开之后,家里人过得好不好……”她说,“他们肯定也很想我……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她想起自己病中的最后一段时间,父母面色疲惫,却总在她面前强颜欢笑,为她打气。

    他们花掉了毕生的积蓄为她治疗。

    她不知道,当她彻底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病房里会是什么情形。

    她很少去想,她不敢想。

    “虽然我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但父母总是会把最好的都给我……我、我真的很想他们……”

    她边哭边说话,喘着气,话音黏腻而断续。

    赛德拉安静地聆听,手轻轻抚过郁晗的背部,眼里也弥漫起湿润的水雾。

    “我不知道你的家究竟在哪。”她垂眸,下颌贴上郁晗的发顶,“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姐妹,也可以跟我聊聊你的家人。”

    “以后有机会,我也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她说,“他们也都想亲自见见你,我……我的家人也可以是你的家人。”

    “谢谢。”郁晗肩膀抽动的幅度慢慢平息,“还有,也很抱歉,明明你也很想家。”

    “没什么。”赛德拉摇头,“都赖我,如果我能注意到你的心情,就不会这样自顾自地说话,害你……”

    眼见她们要开启互相道歉模式,郁晗从她的怀里挣脱,急忙抹了一把眼泪鼻涕,道:“我还把你的肩膀哭湿了。”

    赛德拉瞥了一眼郁晗靠过的地方,笑起来:“那我们再散会步,等风把它吹干吧。”

    她抬起手,用指腹抹掉郁晗眼角残留的泪:“你心情好些了吗?”

    郁晗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又把赛德拉逗笑了。

    “哭过一场,的确好多了。”

    她站起身,向赛德拉伸手。

    “再给我多说一些维瑞迪娅的事情吧,我很好奇。”

    “好。”

    赛德拉将手递至郁晗的掌心。

    她们并肩走着,身影隐没在高地之后。

    洛珈站在极光号指挥官的办公室内,他在窗前,目光追着两个女孩的背影。

    星舰降落后他仍在处理公务,中途休息之余,远远望见郁晗靠在赛德拉的肩头。

    他一反常态地关心起了舰队成员的私事,甚至拿出望远镜看了一眼。

    郁晗的肩膀一抖一抖,似乎在哭。

    她原来也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他不由地回想起之前的几次会面,她对着他是谨慎小心、乃至畏惧,可赤色眼瞳里的底色倒是坚定。

    她遇到什么事了吗?他有些恍惚地放下望远镜,视线停留在远方。

    ·

    和赛德拉在基地游荡加上闲聊片刻,往日的状态又回到郁晗的脸上。

    二人在基地的食堂占好位,郁晗独自去了卫生间洗了把脸。

    待她返回时,走廊的落地窗之外,苍穹号等待检修的机甲正在列队,等待运输机器给它们拉走。

    ——基地内部的工具比星舰上更为齐全,所以不失为一次彻底检查的机会。

    留意到自己刻意记住的实习生编码,郁晗干脆停下脚步。

    她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是谁!

    不消片刻,驾驶舱门打开,里面的人从中跳至地面。

    亚麻色的头发、琥珀色的双眸、清秀精致的五官。

    郁晗迷惑地眨了眨眼。

    在那个熟悉的美少男转过身注意到她之前,走为上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郁晗离去的背影落在琥珀色的眸中。

    她像是逃跑, 也像是对他避之不及。

    席安的手指缓缓蜷进掌心,眼神紧追着她离开的方向。

    他挪动脚步,跟着她往前走去。

    极光号接收了一批实习生,他是知道的,但他没敢去想这批人当中有郁晗在。

    他的心被两种声音左右拉扯。

    一个声音发出质问:你应该远离她,她现在选择了奥瑞恩,她和你做过的事情,也会在他身上重复上演, 看见她你不会想到这些事, 不会觉得痛苦吗?理智点, 你还想重蹈覆辙?

    毒蛇的嘶声很快把上个声音盖下去:奥瑞恩那个贱人能趁机上位,你就不能吗?承认吧,你就是渴望和她在一起,什么身份很重要?她是有男朋友,可地下情人的位置还空着呢。

    他离他们停靠机甲的位置越来越远。

    一个机甲队的前辈想叫住他:“德弗多……”

    “哎,别管他了,他一向不合群,你又不是不知道。”另一个年轻些的机甲单兵拦住他,“不和同龄的实习生一起,非得插进我们舰上来,搞不懂那个侯爵在想什么。”

    “你少说点吧, 至少他在队里还算有用。”

    这些话全都飘进席安的耳朵, 他扯扯嘴角, 懒得搭理。

    无聊的闲话。

    怎么可能比他抓紧时间看一眼郁晗更重要?

    他看见她在前方的拐角处匆忙地拐弯, 不小心撞在一个人的胸口。

    身量高挑的男青年扶住她的肩膀,神情里满是关切,他稍稍俯身, 帮她把碎发捋至耳后。

    郁晗往后退开一步。

    陆濯的手尴尬地空中停住片刻,他温和地对她微笑,装作无事发生,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郁小姐这么急匆匆的,是遇上什么事了?”他问。

    “没有没有。”郁晗摇头,“我只是不想让赛德拉等急了。”

    “没事就好,我还在想需不需要我帮忙呢。”

    陆濯低头瞥了眼芯环,侧过身为她让行:“快去吧。”

    没有纠缠,也没有阴阳怪气。

    郁晗有些惊讶地回望,陆濯步履匆忙,像是也有急事在身。

    “他很好看吗?”

    有人在她背后问。

    熟悉的音色令她呼吸一滞。

    她猛地转回身,席安不知何时绕了路,正走向她。

    躲不过他。

    她心里也有数,既然被他盯上了,他迟早要追过来。

    她静立原地,没再逃避。

    夜幕降临,他们头顶的灯倏然点亮,席安的样貌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

    大约是许久不见,郁晗觉得他消瘦下去几分,眼眸也不似曾经那样明亮,就连他身上那种特有的少年气,在短短几月的时间里也突然消退了一半。

    他像是被海上的巨浪卷走,从头到脚洗刷过一遍。

    席安在离她仅有一步开外的地方停下,他向她抬手,目光触到她警告般的眼神,垂下眸,掌心转了方向,按在冰冷的墙上,手指不安地在墙面上下摩擦。

    郁晗看着他,语气发冷:“你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他马上回答,“你要我装作和你不熟吗?可是我们很久没见过了,我不能来和你打个招呼吗?”

    “只是想和你说一句话……也不行吗?”

    他的眼眶泛起一圈淡红,脑袋也斜靠上墙面,压住乱翘的发丝。

    等待郁晗回应的时间里,他吸了吸鼻子,不敢乱动,极像一只委屈的狗。

    郁晗被他盯得心里烦乱:“嗯,你已经说过几句话了,满足了吗?”

    “我很饿,想去吃饭了,没空和你聊。”

    她紧绷着脸,转身向他身侧走。

    “郁晗。”

    他果然不愿放她走,急切地拽住她的手腕。

    她瞪他:“放手。”

    他与她接触的那只手一抖,指尖从她的手背上划过,无力地落在身侧。

    “是我的错,是我害你那么辛苦,是我不够成熟,一心只希望你能看着我。”他语速飞快,生怕她没有耐心听完。

    “所以,我求你……”

    郁晗撇开眼,打断他:

    “行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缠着我也得不到什么。”

    席安盯着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含糊不清的词语像易碎的泡泡一样,还没传出口腔就破开。

    她这次没有立刻转身,沉默地看了他一会。

    他对上她的眼神,双眸里又燃起希冀的光亮。

    可是这期盼很快就被打破。

    “郁晗!”

    赛德拉从走廊另一端跑来。

    当她确认郁晗身边的人是席安,脚步里的慌张又多了几分。

    “我等你很久了。”

    她说着,将郁晗拉到自己身后,警觉地审视席安。

    席安敛起那副可怜兮兮的神态,面无表情地在她们面前退了场。

    “他没为难你吧?”赛德拉问。

    “没有。”郁晗说。

    “你今天心情本来也不好,别再被他影响了。”赛德拉叹气,“如果你晚上害怕,我就去你的宿舍陪你?”

    郁晗轻笑:“哪有这么夸张?我的心情也不会受他影响。”

    席安狗一样的眼神突然浮在她的脑海里。

    她眨了眨眼,挽住赛德拉,转移话题:“我好饿,你有发现什么好吃的吗?”

    ·

    舰队降落的这颗行星名为帕斯切尔,地处第六行政区中部,除开以畜牧业为生的帝国民众、管理他们的帕斯切尔公爵,最为重要的便是这片占地堪比一座城市的基地。

    哪怕从那座综合大楼前往临时宿舍,他们都得搭乘班车。

    因此也有足够多的单人间宿舍暂借给舰队的人。

    郁晗刷开门锁,屋内已被打扫得干净一新,单人床上铺好了白色的床单,家具上也是一尘不染。

    桌上摆着木质的托盘,贴心地放着两瓶纯净水。

    她好奇地触碰玄关柜边标有“自动送货机”的屏幕。

    基地的生活好像比她想象的方便许多。

    她随手在上面划拉。

    【美食】

    【日常药物】

    【日用品】

    【家政服务】

    郁晗:“……”

    还以为自己误入酒店了。

    她把外套随手扔在床边,转身进了浴室。

    反正这种地方他们的私人设备都不通网,简直无事可做,早点洗洗睡吧。

    她在床上躺了会,歇下的时间太早,一时半会也找不来睡意。

    倒是一直听到窗外有“嗒、嗒”的声响,一阵阵的,很有规律。

    越是睡不着,这声音就越清晰。

    “什么东西啊……”

    她掀开被子,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

    看到宿舍分在一楼的时候,她就该申请调换的。

    可她觉得是临时住所,只待一晚,便没提要求。

    月色下,席安靠在后院的树下,手里上下抛着树间掉落的果实。

    她蹙起眉,推开窗:“你有完没完?”

    席安不作声,往她的窗边走。

    趁他还没把身子探进来,她一把把窗户推了回去。

    亚麻棕的脑袋磕在窗框上,席安吃痛地“嘶”了一声,用手抵开一条细小的缝。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他耷拉着眉眼,“今晚过去,我们还能见面吗?”

    郁晗无语:“你要退学吗?”

    “回去之后会被看住,我见不了你。”他无奈道。

    “对不起,姐姐,你说得都对。”

    他靠在窗边,放低了声音,说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话。

    “我想了很久,我明明也很讨厌家里人严格控制我的生活,却不能体会你的心情,都是我的问题。”

    他早就厌烦得不行,终于在假期里做了一次反抗,结果就是得到了一身的伤,被牢牢关在家里。

    偏巧还被奥瑞恩看见。

    奥瑞恩走了之后,他回想起来和郁晗最后一次吵架,自己都感到后怕。

    他分明也被锁在这种令人痛恨的极端控制里,父母的行为却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他,他也将要变成与他们类似的人。

    好恶心……好恶心……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突然乖顺的眉眼照得恬静。

    “我……可以请求你的原谅吗?姐姐?”

    他抬眼看过来,眼中的认真和乞求清晰可见。

    郁晗按住窗户的手有点泄力。

    席安这么正常她好不习惯。

    “姐姐?”

    他稍一使力,窗户开了一半。

    他把漂亮的脸凑到她面前。

    郁晗有些愣怔,这场面许久未见,久得恍若隔世。

    “原来是个难题吗?”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那姐姐先别想了吧。”

    “我确实没想好。”郁晗坦诚道,“你想说的话应该就这些?这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我睡不着。”他眨巴着眼。

    郁晗皱了皱眉,没回应。

    他趴在她窗口,那股撒娇劲又回来了。

    “这里的床太硬了。”

    “浴室里没有浴缸。”

    “热水要等好长时间才能出来。”

    “星舰上不是这样的?”郁晗问,“还是两人间。”

    “没人想跟我一起住。”

    他哼了两声,似乎对这类被排挤的情况还挺满意。

    “一想到姐姐也在这里,我就更睡不着了。”他说。

    他慢慢地伸手,勾住她的袖子,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好想见你,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你和——阿嚏!”

    他偏过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大概是洗过了澡,一身薄薄的常服,只披了一件外套,不知道在室外待了多久。

    郁晗站在室内的恒温系统下,也能感到阵阵夜风吹来的凉意。

    郁晗开口:“你……”

    席安认真地看着她,乖乖地等待下文。

    好像她不下命令,他就真的什么也不会做。

    她心一软:“先进来待一会吧。我们这样被别人看见了也不好。”

    席安眉眼弯弯:“姐姐果然还是心疼我。”

    “我没……”

    话音未落,他从敞开的窗户跳入房间,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完了。

    郁晗为自己多余的心软后悔。

    她就是怕他得寸进尺,一旦得到原谅,就会想要更近一步。

    那奥瑞恩不得炸毛了啊?

    “姐姐。”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闷闷地唤道。

    “奥瑞恩对你好吗?”他问,“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你在极光号上,他们有刁难你吗?洛珈有照顾你吗?”

    他一直在问,郁晗根本插不上嘴。

    “那个叫陆濯的,是不是想勾引你?”

    “ 你有没有什么时候想到过我? ”他又绕回之前的问题,“你和奥瑞恩拥抱的时候会想到我吗?你和他接吻的时候会想到我吗?或者你们做了更过分的事……”

    死心吧你小子。

    郁晗推开他,在他唇边竖起食指,让他别再问了。

    “没有。”她冷静地说。

    “你好绝情啊,姐姐。”

    席安眸子里现出闪动的水光。

    “我可是,整晚整晚地梦见你。”

    他掌心覆上她将要收回的手,将它拉回自己的唇边。

    她尚未反应,他竟张嘴咬住了她的手指。

    他咬得力道不大,但她真切地触到了柔软的舔舐和温热的呼吸。

    些微的酥麻感和痛感混在一起,和齿痕一样留在她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

    这边三个男主齐聚。

    远在帝星的奥瑞恩:? ? ?

    在此祈祷明天的内容可以顺利发出来

    第70章

    事情如郁晗想的那样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被困在墙壁和席安之间。腰身紧绷着,向后贴在发凉的墙面上,他的掌心挨上来,是与之正相反的滚烫,她浑身一颤,正迎上他落下的吻。

    他撬开她的唇齿,熟悉的气息久违地包裹住她,他的吻里交缠着热烈和思念,还有他从未改变的渴求与索取。

    她发觉自己竟该死地怀念他: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了反应, 慢慢地放松下来。

    对时间的感知就在这个不断加深的吻里被丢弃。

    她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总之分开时他们的脸颊都散着湿漉漉的热气。

    窗帘还敞着,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月光和后院里斜斜地打进屋的路灯。

    他脸上的颜色她看不真切, 但已经能想象到那抹给他衬得更加昳丽的绯红。

    席安用大拇指指腹擦掉垂坠的银丝,鼻尖在她脸上蹭来蹭去。

    “姐姐,就今晚这一次。”他的胸口不断起伏,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在你身边多待一会,好不好?就当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郁晗向外瞥了一眼:“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

    “我知道啊。”他笑,“帕斯切尔星舰基地。”

    “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他说,“我看到极光号有一群人往基地外去了,特意没带上实习生,一定是悄悄出去玩了。”

    “怎么会?”郁晗说, “被洛珈抓到就完了。”

    席安含混地笑了一声, 他放开她, 走到窗前,顷刻间屋内漆黑一片,床头的暖色灯光又填满房间。

    “姐姐。”他语气轻快, “你第一时间拿来拒绝我的理由竟然不是男朋友吗?”

    真会抓重点,应该很会考试吧?

    郁晗眉毛一挑:“当然是这边的事更——”

    她重新被席安拉进怀里。

    “姐姐是真心喜欢奥瑞恩的吗?”席安问,“还是说,你喜欢他的外貌?身材?或者家世?”

    他哼了一声:“想来你也不会在意最后一点的。”

    “这反而是他的缺点,对不对?”

    郁晗没法否认,她顿了顿,狡辩似地摇头,被席安识破。

    他又轻声笑起来,胸腔的位置一震一震的,似乎有种大获全胜的得意。

    “而且他在外的言行举止,都得顾及塔尔博特家族。”他轻声细语地拉踩,“我就不一样了,我可以专心做姐姐的狗。”

    “只有绝对的忠诚才是好狗,不是吗?”

    她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同时又有点提起奥瑞恩的心虚。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亲也亲过了,奥瑞恩又不在这。

    席安像以往每一次见面一样与她十指交缠。

    “姐姐,跟我说说,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做过什么事?”

    他挪动两步,腿窝被床沿挡住,于是顺势向后一倒,连带郁晗也往同一个地方倒去,他接住她,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闷哼了一声。

    “对了,记得把奥瑞恩从你的故事里删了,我不想听见他的名字。”

    这点上他还是没变。

    郁晗支起胳膊,想从他身上爬起来,刚有动作,席安圈住她,翻了个身,把她带到里侧。

    他抱紧她,声音从她头顶上传过来,有点带着睡意的沉闷,好像真的要把她的经历当成睡前故事听。

    “快说吧,姐姐。”

    讲讲故事倒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郁晗枕在他胳膊上,从她和赛德拉准备去海珀波利亚开始讲起。

    有时她忘掉把奥瑞恩摘出去,席安便不大高兴地伸手戳她的脸,打断她讲话。

    挑着讲完几件大事,她礼尚往来般地随口问道:“那你呢?这段时间你都在做什么?”

    席安没说话,只有一呼一吸的动静,吹在她的发顶。

    睡着了?

    她仰起头看过去。

    他并没有睡,两只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却没什么神采。

    “我哪也没去。”他抵上她的额头,“也没见过什么人,只有一个蠢货自己上门来宣示主权,惹人想吐。”

    奥瑞恩吗?他居然从未跟她提过。

    郁晗扯扯嘴角:“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蠢货说的当然是无关紧要的蠢话。”他把玩着她的头发,面上又有了愉悦的笑容。

    好想让奥瑞恩知道郁晗现在和他躺在一张床上啊……

    但这样她又会生气了。

    得做一个本分乖巧的、合格的地下情人才行,不是吗?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又往她的脸上贴,牙齿轻轻地啃着她的下唇。

    郁晗抗议似地推他,呼吸紊乱:“够了吧,你怎么还赖着不走,你没有自己的床吗?”

    “我睡不着。”

    他在她颈间留下湿润的气息,知道她所用的力度根本不算拒绝,也察觉到她的身体和他一样发着热,因此愈发得意,琢磨着如何诱惑她。

    “姐姐,现在别想奥瑞恩了,有些事情他学不来也做不到的。”

    “我会比他更讨你欢心。”

    他的吻在往下移动。

    郁晗身体一颤,抬腿猛踢他一脚,坐了起来。

    席安从狭窄的单人床边滚了下去,“咚”一声摔得很重,他半张脸探出来,表情很委屈:“姐姐?”

    郁晗扯扯凌乱的衣服:“没有……措施,不能继续了。”

    “不是能买吗?”他往门口的自动送货机上一瞥。

    一想到她推开的原因依旧不是奥瑞恩,他又雀跃起来。

    房间里的灯光被调暗了两个度,郁晗盯着那一圈圈暖色的光晕,觉得更热了。

    席安跪在床前的地毯上,发丝蹭得她腿上痒痒的。

    “席安……你从哪学会的……”

    她的手抓在床沿,手汗都浸入掌心的那团布料里。

    席安停下来,歪头靠在她的膝上,嘴唇上泛着水光。

    他近乎是欣赏着她惊愕的表情和脸颊上湿润的红,眼里满是得意:“在梦里学的呀,姐姐不喜欢?”

    “你真是……一只坏小狗。”

    她喘着气,抬脚往他腰腹踹,却被他一把抓住脚踝,新添了一道咬痕。

    “姐姐说是,那就是吧。”

    他再度埋头。

    郁晗闭起眼,肩膀一抖一抖。

    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还是难以抑制地迸出哼气声,脑子里一片空白,再也顾不上其他。

    席安满意地观察她的表情,然后起身,抱住她,家具发出“咯吱”一响。

    “姐姐,不给我一点奖励吗?”

    郁晗被他紧紧地缠着,他们在这片不大的空间里来回折腾,堆在身边的衣服被蹬得乱七八糟。

    热浪和席安破碎而沙哑的嗓音一起撞上来,一会是“郁晗”一会又是“姐姐”,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他,觉得他已经不大清醒,琥珀色的眼瞳像是要融化掉,脸红得堪比醉酒。

    他像他们最初接吻时那样,明明什么都不会,还在逞强。

    笑意从她的喘息里溢出来。

    “郁晗……你、你等……”

    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词,整个人痉挛了下,很快就只余下急促的呼吸声。

    “我……我……”他抬头看她,着急道,“我是第一次,你、你再给我机会。”

    郁晗抬手挡住他凑过来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你别笑!”他报复一般地咬在她的小拇指上,“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他在她身旁挤出一个位置,生闷气一样什么都不说。

    郁晗懒得说话,任由他躺在那。

    但过了一会,他们的呼吸又纠缠在一起。

    席安的自尊心又在作祟。

    他抓住郁晗的胳膊,不让她乱动。

    “这次、这次,你就不会笑了。”他咬牙道。

    郁晗的长发散乱着,身上全是热汗,只觉得恒温系统的控温还得再调低点。

    席安的神情越发恍惚,终于把她的手松开,她胡乱地摸着床头的开关,却不小心把灯给按灭了。

    隔绝了窗外光线的一片漆黑里,她周身的温度越来越高,席安俯下身贴上来,又开始口齿不清地呼唤她。

    她隐约觉得他的腔调有点不对,但没有余力想太多,气氛黏腻又旖旎,他的柔软的唇又探过来。

    “姐姐……郁晗……”

    他一面这样含混地说着话,一面断断续续地吻她。

    这个吻跟着他的动作一起结束,他骤然失了力气,头贴在她颈边。

    郁晗抓着他肩膀的手也落下来,他们出了太多汗,皮肤上黏糊糊的。

    她渐渐回神,想让他先别抱她了,却察觉到颈部被他紧贴的地方有一股湿意。

    “席安?”她唤道。

    他趴在那不作声,但她确信听见他在吸鼻子。

    她摸亮了灯,强行把席安的脸抬起来。

    他眼角通红,睫毛已经湿透,挂了些细小的水珠。

    席安偏过头:“别看。”

    “为什么要哭?你不舒服吗?”

    郁晗掐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回来。

    席安喘了一大口气,嘟囔道:“没有,我很开心。”

    “……我去洗澡了。”他逃也似地挣脱她的手。

    她搞不懂他又在别扭什么,他不肯说,她索性也不追问了。

    直到她也从浴室出来,席安也没提过原因,他闷闷地坐在床上,看着郁晗在房间里走动。

    “你不回去吗?”郁晗捧着水杯,扭头看他,“早上从我这走,会被别人看到的。”

    “你这就要赶我走吗?”

    他的下巴顶在膝盖上,目光里似乎含着一丝哀怨。

    “等你睡着,我就走。”

    “行吧。”她说,“你最好说话算话。”

    她回到床上,席安替她熄了灯,屋内静下来,好像刚才的一片火热不曾发生。

    她面朝着墙面,感觉席安在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她的头发。

    “姐姐,你睡着了吗?”他轻声问。

    郁晗脖子动了动:“没有,有话要说?”

    “你为什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郁晗:“……我在想怎么酝酿睡意。”

    席安似乎察觉到她话音里的无奈,闭了嘴,但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人贴了上来。

    郁晗确实有点累了,纵使席安偶尔忍不住有一两个小动作,还是没能阻挡住困意,她的眼皮逐渐沉重。

    彻底睡着之前,她听见他声音低低地问了什么。

    她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回应:“嗯?”

    郁晗的呼吸慢慢平稳,身体也完全放松。

    席安知道她不会再回答了。

    他还是把脸贴在她的背上。

    “姐姐,你别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好像也没写到什么,哈哈哈(心虚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