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潇潇怔愣。
张开眼,对上青年戏谑带笑的漂亮眼睛……
气血忽就翻涌。
贺潇潇用力推向容辞。
手肘却被容辞拽住,一拉。
她推倒了容辞,自己也被容辞拉着扑进怀中,成了个一上一下的暧昧姿势。
贺潇潇怒不可遏,反手极灵活地挣脱容辞抓握,
另外一手的手肘毫不留情地抵向容辞咽喉。
“咳咳……”
容辞竟被顶到,
虚弱呛咳出声,脸色亦泛白。
贺潇潇僵住,下一瞬怒火更甚。
每次都是这样!
先放肆胡为激怒她,等她怒极动手又会伤到他。
她怀疑他一直是故意的!
现在却再难对容辞下什么狠手。
贺潇潇撒开容辞,起身,不发一语地往外走。
“喂,你又不管我了?”
容辞躺在一堆稻草上,垂了垂眼皮,
“这可真是路边啊,你也不怕别人把我捡回家给卖了。”
贺潇潇背影已隐入夜色。
容辞叹气,
“我真的不太舒服……你那素尘师兄是不曾故意伤我,可与他动手内力波动极大,我又追踪你一日……你要是不管我,
我说不准真有什么三长两短。”
夜色里,贺潇潇脚下微滞。
他的声音很虚弱。
说着说着,还露出几声咳嗽,
而且先前他被温珣划了一剑。
方才那伤口都还渗了血……
贺潇潇压下怒火,转身回来,将躺在稻草堆上的容辞扶起。
容辞浑身绵软无力,唇角却翘起,
“谢谢。”
贺潇潇听而不闻,面无表情地查看过容辞那道剑伤,
“嗤拉”一声,将他整条袖子扯下来,
取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伤药,洒在伤口上,
又扯了一条干净的衣袍内衬,
将容辞那道伤口仔细裹好,打了结。
一条手臂在这时捞上她腰间,容辞疲倦地靠在了贺潇潇肩头,
“你可不能走。”
“……”
贺潇潇眼角余光瞥见青年泛白的脸和唇,
额上细汗依旧在。
细细回想,他抱着自己踏风而行时,手臂已在隐隐颤抖。
他说的不错。
与素尘师兄动手,即便素尘师兄不故意伤人,他想脱身也绝对不易,
内力比拼难免消耗太过,
他又用一整日追踪她。
想来他骗她是真的,现在虚弱不适却也不假。
这样的荒郊野外,她转身就走,
万一有野兽,或者恶徒……
攥住他身侧衣裳半晌,贺潇潇终是没有将他推开。
她将他扶了片刻,感觉他身子能稳住一些,稍稍把人松开,起身,给那火堆添了点儿柴。
才坐回去盘膝,身旁的人却摇晃着,栽倒在她腿上。
贺潇潇微惊,
“……你怎么了?”
容辞眼睫颤颤,吐纳虚弱。
“头很晕……让我靠会儿……”
而后再没了音。
贺潇潇忙探他额头,
温度适宜,
又摸上他颈间动脉,
脉搏有些快,还能感觉到微微的颤动。
他确实身子不适,现在还昏过去了。
贺潇潇眸色变了变。
静默片刻,她抿紧了唇,将那随意挂在自己膝头的青年身子扶起,轻放在一边厚稻草之上,又抓起些干净的稻草盖在他身上。
这夜,贺潇潇坐在容辞身旁。
时不时添柴,时不时查看容辞情况。
前面一个多时辰,他颈间脉搏快而微颤。
后半夜时,逐渐趋于平稳。
贺潇潇稍松口气,给火堆添好了柴,也伏在那干稻草上。
时而闭眼休憩,时而掀起眼皮看一眼容辞,摸一摸他颈间脉搏情况。
不知不觉间彻底闭上了眼。
火光里,两人各自躺在一边。
外头冷风呼啸,这方天地却难得安静温暖。
……
贺潇潇醒来时。
外头鸟雀之声清脆悦耳。
她坐起身,环顾一圈。
火堆已灭,残烬还有余温。
身侧,原本容辞趴着睡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贺潇潇眼眸动了下,利落地起身,出去查看,
但才走了几步而已,便见容辞用衣袍兜着什么东西回来。
山中凉薄晨雾被阳光照散,
青年站在光里,左右的杂草野花都泛着明媚。
他唇角浅笑更温暖。
“醒了。”
贺潇潇喉咙滚了滚,点点头,“你出去找吃的了?”
她迎上前,
看向他衣袍兜着的东西,
“山梨啊,这时候的山梨恐怕有些涩。”
早已过了梨子成熟的时间了。
“确实。”
容辞轻叹,与她往回走,
“我刚尝了一颗,又酸又涩……但我转了一圈也没什么别的东西,且先吃两颗,等我调息好了,我们离开此处,下午应该能找到城镇。”
贺潇潇点点头。
她也需要休息……
自离开天问山,一日一夜马不停蹄。
昨晚虽睡了会儿,但算起来也不过两个时辰都不到,现在身子都有些僵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回到山洞之中。
那梨子果然酸涩。
贺潇潇只咬了一口,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我这颗甜一点。”
容辞拿起贺潇潇的断水刀,刀锋出鞘寸许,将他咬过的那块削去,又把梨子递到贺潇潇面前。
贺潇潇看了看自己的刀,又看他。
没接。
容辞就把梨子放下,重新拿起断水刀,
将削梨子的地方擦了擦,才将刀回了鞘,
“干净了。”
他又递梨子给贺潇潇。
贺潇潇:……
默默半晌,她把梨子接下,却放在了一边。
容辞:“为什么不吃?嫌我咬了?”
“刀。”
贺潇潇面不改色地吃着那颗酸涩的山梨,“杀过人的。”
容辞:……
片刻,他干咳了声,“我糊涂了。”
那梨不给贺潇潇塞了,他自己也不吃,丢到了一边,颇为遗憾地看着。
“浪费了啊。”
两人各吃了两颗梨。
容辞盘膝坐好,运气调息,很快就入定了。
贺潇潇躺在一旁。
养回点儿精神,睁开眼时,容辞还在入定,
但那脸色瞧着倒是比昨晚好了许多。
手臂上,包裹伤口的布带渗出嫣红血痕,昨晚贺潇潇看过伤口,并不深,料想现在已经结痂了。
咦?
贺潇潇忽然眯了眯眼。
容辞大臂,靠近肩胛方向还有一道旧疤。
有点像刀伤。
犹豫一瞬,贺潇潇靠近观察。
这伤起码有五六年了,确实就是刀伤。
而且这般靠近,贺潇潇才发现,容辞这条手臂,除了那道旧刀伤,昨日新添的伤,还有好几道大小伤痕,都很陈旧。
昨晚光线太暗,她又被这人惹得烦乱,竟然没发现。
可一个养尊处优的东盛郡王,身边那么多人跟着保护,怕是打个喷嚏都能让一堆人心惊胆战。
他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东盛宣和郡王病体孱弱,根本不能习武。
素尘师兄的话忽然在耳畔响起,贺潇潇眸光深沉,落在容辞好看的侧脸上。
也在这时,容辞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一瞬,他弯唇笑:“盯着我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