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请神入瓮:我将神佛囚我体内 > 第443章:盲眼煮汤人
    风声消失了。

    不是停止了下坠,是下坠的速度超过了声音传播的极限。

    姜寂在绝对的黑暗中直线坠落。

    耳边只剩大夏龙脊在脊柱中发出的低沉嗡鸣,像一台老旧却坚韧的内燃机,抵抗着越来越恐怖的外部法则压迫。

    视网膜右下角,猩红的倒计时无声跳动。

    【园丁巡视者降临/二维化启动倒计时:2小时57分42秒】

    【高维法则侵蚀中。源力浓度超载。肉身崩解临界值:危险。】

    高维世界对低维碳基生物的排异反应。

    刚在塔顶压下去的崩解感,又从经脉深处爬了出来。

    指尖泛起透明的微光,构成肉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拆解、重组、再揉碎。

    痛。

    不是利刃割裂的痛。

    是骨缝里长出玻璃碴子的痛。

    但他没有动用凡人灶火去强行抵抗。

    苟道第一原则——未知高危环境中,永远不要过早暴露底牌。

    他任由剧痛在骨髓里游走,只用最细微的源力护住心脉,像一片落叶般顺着引力悄无声息地滑入深渊。

    “砰。”

    极轻的落地声。

    没有滚烫岩浆,没有刺目火光。

    军靴踩在一面坚硬、光滑、散发幽蓝色冷光的金属地面上。

    冷。

    不是皮肤层面的冷。

    是骨髓被冻住、连血液都变稠的冷。

    姜寂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行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尖的透明微光还没有退去,指甲盖下面隐隐能看到骨节的轮廓。

    他攥了攥拳,松开,再攥。

    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还能握刀。

    够了。

    左眼深处暗金齿轮无声转动,【真理之眼】在千分之一秒内扫过四周。

    一座庞大到让人丧失空间感的月台。

    头顶是错综复杂的巨型机械管道,像某种古老星空巨兽的血管,里面流淌着暗红色的高维灵液。

    脚下金属地面刻满密密麻麻的赛博修仙符文,那些符文不是死物,像呼吸般有节奏地明灭。

    机油味。

    臭氧味。

    以及一种陈年干涸血液的铁锈气息。

    没有风。

    没有声音。

    死寂得能听见自己心脏泵血的轰鸣。

    然后——

    “咕嘟……咕嘟……”

    沸水翻滚的声音。

    姜寂的目光穿过幽暗的蓝色光晕,落在月台边缘一个角落。

    一盏昏黄的防风灯。

    灯下支着一口破旧铁锅,底下烧着几块散发微弱灵气的灵石炭。

    一个佝偻的背影正背对着他,拿着一把长柄铁勺,慢条斯理地搅动锅里的肉汤。

    老瞎子。

    下城区第七街区的面摊老板。

    卖给他一碗清汤面,拿走他半个盘龙扳指的那个人。

    姜寂没有拔刀。

    他拖着归墟断刀,刀尖在金属地面上划出一道极细的火星,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你那碗面里,多放了一把盐。”

    姜寂在距离铁锅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得像在抱怨一顿不合胃口的午餐。

    老瞎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那双只剩两个干瘪黑洞的眼眶对着锅里翻滚的肉汤。

    “盐放多了,才能让人长力气。”

    老瞎子笑了,声音像砂纸磨铁皮。

    “而且,下城区的盐便宜,命更便宜。”

    “是吗?”

    姜寂上前一步,目光越过老瞎子的肩膀,看向那口锅。

    “但我吃出了一股铁锈味。星海工业内卫的制式兵器,融化后掺在面汤里。你不是在卖面,你是在找一个能把这碗\\\'铁\\\'吞下去、还不被毒死的人。”

    搅动铁勺的手停了。

    老瞎子慢慢转过身。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没有惊慌,嘴角反而往上提了提,露出几颗发黑的牙根。

    “哟,您这舌头可真灵。”

    老瞎子用铁勺敲了敲锅沿,当当两声。

    “我还以为,像您这样能把天轨拳场掀翻的大人物,只吃得惯天上掉下来的龙肉呢。”

    姜寂看着他。

    没有动怒,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你的命如果只值那半个盘龙扳指,渊龙帮当年被星海工业灭满门,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老瞎子脸上的笑凝住了。

    那两个干瘪的眼洞里渗出一丝暗红色血丝。

    周围十米内的温度骤降——不是环境变化,是这个佝偻老头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铁勺的勺柄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金属应力声,整根勺子都在颤。

    【档案碎片解锁:渊龙帮……末代传人。】

    【威胁等级:极高。】

    “你到底是谁?”

    老瞎子的声音不再佝偻。

    那是一种经历过尸山血海之后才会有的、干燥而肃杀的嗓音。

    手里的破铁勺隐隐激荡出不亚于金丹期剑修的凌厉剑气。

    “一个来收账的人。”

    姜寂吐出一口浊气,胸腔内的凡人灶火微微跳动,抵消了那股杀意。

    “星海工业的董事长逃到了这里。你既然能在地核月台苟延残喘这么多年,证明你掌握着连他都不知道的底层通道。”

    姜寂盯着老瞎子。

    “带路。我帮你杀人,你帮我找\\\'车票\\\'。”

    老瞎子沉默了。

    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眶死死“盯”着姜寂,像是要通过别的什么感官看穿他的骨头。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做我渊龙帮的棋子?”

    老瞎子冷笑,“就凭你上面那支舰队?在这里,高维内网的法则压制一切。你的源力,你的肉身,撑不过三个小时。”

    “因为我不是棋子。”

    姜寂抬起左手。

    指尖一丝纯白灶火在幽蓝色的月台中亮起。

    那火焰极小,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物理常数。

    “我是掀棋盘的。”

    老瞎子的身躯剧烈震颤了一下。

    他在那火焰中感受到了星海工业那群高高在上的“神”们最恐惧的东西。

    不是毁灭。

    是秩序之外的变量。

    老瞎子缓缓收起铁勺,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月台深处一条阴暗通道。

    “跟上吧,疯子。”

    头也不回。

    “董事长藏在\\\'中枢培养皿\\\'。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解决一条追着你咬下来的狗。”

    姜寂没有回头。

    但他已经听到了。

    头顶上方的黑暗中,一阵尖锐的空气撕裂声。

    一道青色剑光如同流星般砸穿了地核的隔离层,笔直坠向月台。

    “轰!”

    剑光砸在姜寂身后三十米外的高维金属地面上,灵力冲击波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烟尘散去。

    一个穿着破烂青衫的青年缓缓站直身体。

    宋缺。

    手里那把无格古剑发出凄厉的剑鸣,剑身上原本纯正的古典剑气,已经被一种诡异的、带着猩红血丝的暗色能量污染。

    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双眼死死盯着姜寂。

    杀意和痛苦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你没死在上面,真是个奇迹。”

    姜寂转过身,归墟断刀斜指地面。

    “他……启动了……”宋缺的声音像在喉咙里被碾碎了才挤出来。

    每说一个字,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一下。

    “星海神经锁。”

    姜寂替他说完。

    左眼暗金齿轮转动。

    他看得很清楚——宋缺那颗元婴深处,盘踞着一条极其恶毒的代码锁链。

    修仙功法与高维药物的杂交产物。

    一旦启动,中术者就沦为没有痛觉、只知杀戮的傀儡,直到元婴燃烧殆尽。

    【星海神经锁:已激活。宿主理智覆写中。】

    “杀……杀了我!”

    宋缺仰起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古剑爆发出恐怖剑气,整个人化作残影,直逼姜寂面门。

    这一剑,快到极致,也绝望到极致。

    姜寂没有躲。

    倒计时:2小时45分。

    崩解度:危险。

    源力警告在疯狂闪烁。

    硬接这一剑,肉身可能瞬间超出负荷。

    但他站在原地,瞳孔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青色剑光。

    剑尖距离眉心不到半寸。

    “当。”

    极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姜寂没有挥刀。

    他抬起左手,用那只隐隐泛着透明微光的手指,弹在了古剑剑刃最薄弱的节点上。

    不是力量碰撞。

    是“解牛刀法”在微观法则层面的极致运用。

    顺理而行,批大郤,导大窾。

    古剑哀鸣。

    剑身上狂暴的猩红能量被这一弹打乱了运行逻辑。

    宋缺如遭雷击,半空中猛地一滞,重重摔在地上。

    大口呕着鲜血,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翻卷。

    “你以为到了这里,就能赢?”

    宋缺抬起头,充血的眼睛盯着姜寂,嘴角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姜寂缓步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

    “你手抖得连剑都拿不稳,星海工业的狗链子是不是勒得太紧了?”

    “你懂什么?!”

    宋缺的自尊被这句话戳穿。

    他咬着牙,试图重新握紧地上的剑。

    “这锁链……刻在我的元婴里,融在我的基因里!我连死……都由不得自己!”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短暂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厌倦。

    他厌恶自己,厌恶这份差事,更厌恶这个被财阀和高维文明肆意玩弄的世界。

    姜寂突然蹲下身,一把揪住宋缺的青衫衣领,将他上半身提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粗重的呼吸。

    “你不是在救我,你只是在羞辱他。”

    宋缺咬牙切齿。

    他以为姜寂留手,是为了向董事长示威。

    姜寂看着他。

    笑了。

    野性,疯狂,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坦荡。

    “不。”

    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雷在耳边炸。

    “我只是嫌你的剑,不够快。”

    话音未落。

    右手猛地抬起。

    并指如刀,燃烧着纯白色的凡人灶火,直接刺入宋缺的丹田。

    “啊——!!!”

    凄厉的惨叫。

    不是肉体被刺穿的痛——是灵魂被生生撕裂。

    姜寂的手指没有破坏元婴。

    他精准地找到了那条盘踞在元婴上的星海神经锁。

    纯白火焰顺着指尖涌入宋缺体内。

    那些高维控制代码,在遇到蕴含十三亿先民执念的凡人因果时,开始寸寸溶解。

    但代价是巨大的。

    “高维法则反噬!肉身崩解度急剧上升!”

    老林的咆哮在通讯器里响起。

    姜寂的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晶体化。

    透明的微光正在剥夺右臂的存在概念。

    源力疯狂流失。

    他没有松手。

    “看清楚了——”姜寂盯着宋缺,眼神中只有狠辣与决绝。

    “这就是规矩。锁链再硬,也有烧断的温度。”

    “嗤——”

    极细微的断裂声。

    纠缠了宋缺二十多年的神经锁被连根拔起,烧成虚无。

    姜寂抽出手,向后退了半步。

    身形微微摇晃。

    右臂无力垂下,几乎失去所有知觉。

    宋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一直压迫灵魂的阴霾,消失了。

    元婴清明,古典剑气在经脉中重新流转,纯粹而锋利。

    他呆呆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然后抬头,看向那个为了救他而几乎废掉一条胳膊的男人。

    “为什么?”

    声音沙哑。

    “我缺个探路的。”

    姜寂用左手握住归墟刀柄,强行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

    没有看宋缺,目光投向通道深处。

    “而且,大夏不养废物,只收拿得动刀的。”

    宋缺沉默了十秒。

    然后缓缓站起身,捡起古剑。

    没有说感谢的话,只是默默走到了姜寂的侧前方,剑尖斜指地面。

    无声的表态。

    星海工业的少爷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只为自己挥剑的亡命徒。

    “老瞎子。”

    姜寂的声音在空旷月台中回荡。

    “戏看够了,就带路吧。我的胃,已经饿得受不了了。”

    黑暗中,老瞎子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狰狞的笑意。

    “好。”

    老瞎子敲了敲铁勺。

    “前面就是\\\'中枢培养皿\\\'。董事长那个老王八蛋,就在里面。”

    地核月台的核心区域,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也没有赛博朋克式的钢铁丛林。

    只有一个巨大的、类似子宫形状的透明培养皿。

    培养皿悬浮在半空中,周围连接着成百上千根粗大的能量管道。

    管道的另一端深深扎入地核深处,源源不断地抽取着这颗星球最本源的灵脉力量。

    培养皿内部充满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一个苍老身影蜷缩其中,紧闭双眼,身上插满数据线。

    星海工业董事长。

    这颗星球名义上的“天道”。

    他正利用地核的力量进行最后的蜕变——试图将自己转化为一段纯粹的高维代码,通过即将到来的星际列车,逃入园丁文明的内网。

    “他在进行降维重组。”

    宋缺看着培养皿,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白。

    “外围有\\\'九曲黄河微观杀阵\\\',古仙法与高维空间折叠技术的终极防御。没有物理攻击能穿透。触碰即死,肉身切成夸克级碎片。”

    倒计时:2小时15分。

    崩解度:临界。

    源力剩余:12%。

    硬闯,必死无疑。

    姜寂站在百米外,左眼暗金齿轮疯狂转动。

    他在解析阵法的底层逻辑。

    完美。

    无懈可击。

    所有防御属性点满的乌龟壳。

    董事长吸取了在上面被一刀劈碎化身的教训,布下了绝对的物理与能量隔绝。

    “没有破绽。”

    老瞎子叹了口气。

    “渊龙帮当年集结三个化神期的高手,连阵法第一层都没摸到,就化成了飞灰。”

    姜寂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劣质香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用拇指摩挲着烟身上的褶皱。

    遇到打不过的王八壳怎么办?

    不要砸壳。

    把池子里的水抽干。

    目光没有落在培养皿上,而是顺着那些粗大的能量管道,看向它们扎入地核的节点。

    “宋缺。”

    “在。”

    “你的剑,能切开那些管道外层的灵力护盾吗?”

    宋缺顺着姜寂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

    “可以。但管道是超强记忆金属。切开护盾后,阵法的反击机制会在三秒内把我碾碎。”

    “你只需要切开护盾。”

    姜寂吐掉嘴里的香烟。

    “剩下的,交给我。”

    宋缺没有犹豫。

    体内古典剑气瞬间提升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奔其中一根最粗的主管道。

    “找死!”

    培养皿中,董事长神念笼罩全域。

    “九曲杀阵,启!”

    培养皿周围空间瞬间扭曲。

    无数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空间切割线如同绞肉机般朝宋缺笼罩而去。

    “斩!”

    宋缺暴喝。

    古剑青芒大盛,斩在主管道的灵力护盾上。

    “咔嚓。”

    护盾碎裂。

    空间切割线到了面前。

    “起!”

    姜寂双手按地。

    没有攻击阵法,没有去救宋缺。

    他将仅存的源力全部转化为重力场,作用在宋缺脚下的金属地面。

    “轰!”

    地面瞬间塌陷。

    宋缺的身体被重力拉拽,以极其狼狈的姿态向下跌落三米。

    就是这三米的落差,让他堪堪避过必杀的空间切割线。

    而姜寂已借反震之力,如炮弹般冲到了失去护盾保护的主管道前。

    “你以为凭你那把破刀,能斩断记忆金属?”

    董事长的声音透着不屑。

    姜寂没有拔刀。

    他冲到管道前,直接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那根直径超过两米的粗大管道。

    “老狗。”

    姜寂抬起头,嘴角咧开。

    “你听说过,饿死鬼是怎么吃饭的吗?”

    左眼暗金光芒大作。

    【神之胃·超载运转!】

    他不是要斩断管道。

    他要直接抽取管道里的地核灵脉。

    “咕咚……咕咚……”

    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在月台回荡。

    姜寂的肉身化作无底黑洞,那些原本输送给培养皿、维持阵法运转的高纯度地核灵脉,被【神之胃】强行拦截、吞噬。

    “你疯了!这是未经转化的地核狂暴源质!你的肉身会直接炸开!”

    董事长慌了。

    阵法的供能在急剧下降。

    狂暴的地核源质冲入经脉,滚烫的铁水灌入血管。

    右臂的晶体化蔓延到半个身子。

    骨头在高温下发出嘶嘶的气化声,鲜血从耳道里淌出来,顺着下颌滴在管道表面,滋的一声蒸干。

    崩解度:99%。

    “老子……最不怕的……就是撑死!”

    姜寂咬紧牙关,七窍喷血,死死抱着管道不松手。

    阵法的光芒开始闪烁、黯淡。

    没有足够的能量支撑,再完美的物理法则也会出现漏洞。

    “宋缺!老瞎子!”

    不需要多言。

    宋缺的古剑化作惊虹,顺着阵法闪烁露出的缝隙,刺入培养皿底部。

    老瞎子手里的破铁勺带着渊龙帮数十年的血海深仇,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砸在培养皿正面。

    “咔嚓……哗啦!”

    中枢培养皿在能量枯竭和内外夹击之下轰然碎裂。

    暗红色液体倾泻而下。

    董事长苍老的身躯从半空跌落,重重砸在金属地面上。

    数据线被强行扯断,火花四溅。

    阵法,破了。

    姜寂松开管道,向后倒去。

    大口喘息。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皮肤下像有无数条火蛇在游走。

    但他笑了。

    极其猖狂。

    “你看,王八壳被扒了,你也不过是块老掉牙的烂肉。”

    倒计时:1小时50分。

    董事长在金属地板上抽搐。

    那具经过无数次基因改造和高维代码强化的肉身,失去培养皿庇护后开始迅速衰败。

    维持生命体征的高阶阵纹变成催命的毒药,反噬经脉。

    皮肤大片大片地干裂,裂缝里渗出暗色的高维灵液,散发着刺鼻的臭氧味。

    但他没有死。

    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恶毒与疯狂。

    “你们这群……下界的虫子。你们以为赢了?园丁的巡视者马上就到!二维化一启动,你们全都要给我陪葬!”

    宋缺提着古剑走上前,剑尖抵在董事长咽喉。

    “死之前,把\\\'车票\\\'交出来。”

    “车票?”

    董事长桀桀怪笑。

    “晚了!那段代码已经融进了我的元神核心。杀了我,代码就会自动销毁。你们永远也别想登上那辆列车!”

    宋缺眉头紧锁。

    高维加密代码一旦与元神绑定,强行剥离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这是同归于尽的自毁机制。

    死局。

    “让开。”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寂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右半边身体几乎完全变成半透明的晶体状。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发出玻璃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但他站得很直。

    归墟断刀被完好的左手倒提着,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火星。

    他走到董事长面前。

    居高临下。

    “你笑得很难听。”

    “小子,你杀不了我。就算你把我千刀万剐,你也拿不到——”

    姜寂抬起晶体化的右脚,踩在董事长胸口。

    “咔嚓。”

    闷响。

    胸骨尽碎。

    这一脚不是为了折磨,是为了打断对方元神自毁的读条。

    紧接着蹲下身,左手捏住董事长的天灵盖。

    “你是不是觉得,高维加密很难破解?”

    左眼暗金齿轮疯狂转动,速度快到几乎在眼眶里摩擦出火花。

    【真理之眼·绝对解析!】

    齿轮扫过董事长的元神结构。

    那段幽蓝色的代码盘踞在元神核心最深处,与元神根脉纠缠在一起——代码一旦感知到宿主死亡,就会瞬间自毁。

    但姜寂看到了别的东西。

    代码和元神的绑定点,不是“融合”,而是“寄生”。

    代码需要元神提供的运算环境才能存在,但代码本身是高维法则的产物,和元神的材质截然不同。

    就像一颗铆钉钉在木板上。

    你不需要拆铆钉——你只需要把木板烧了,铆钉自然会掉出来。

    “废土上有个常识。”

    姜寂的声音冷酷。

    “锁打不开的时候,不研究锁芯。直接烧门框。”

    纯白色的凡人灶火从左手掌心涌出,不是灌入董事长全身,而是精准地包裹住了元神核心与代码的绑定节点。

    火焰的温度被控制在一个极其刁钻的阈值——足以瓦解元神对代码的“运算支撑”,但不足以触发代码的自毁协议。

    这是走钢丝。

    “啊啊啊——!!!”

    董事长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的元神在灶火中开始崩塌,像一座被抽掉地基的大楼,从内部坍缩。

    而那段幽蓝色的代码,失去了元神的运算环境,开始剧烈震荡。

    它试图启动自毁——但自毁需要元神提供最后一次运算脉冲,而元神已经被烧得无法响应。

    代码悬浮在崩塌的元神废墟中,无处可去。

    “过来。”

    姜寂体内的十三亿先民因果在这一刻爆发,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段代码裹住,顺着左手掌心抽入自己的经脉。

    不是吞噬一个人。

    是从废墟里捡走一把钥匙。

    董事长的躯体在失去元神支撑后急速衰败。

    皮肤皲裂,肌肉萎缩,骨骼变脆——那些高维改造技术在没有灵脉供养后全部反噬。

    他看着姜寂,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干燥的嘶嘶声。

    然后,整个人碎了。

    不是爆碎,是像风化的岩石一样,一层一层地剥落,化为灰白色的粉末,铺了一地。

    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不是被吃掉。

    是他自己撑不住了。

    姜寂呆立在原地。

    “轰!”

    那段代码进入体内的瞬间,一股恐怖的能量在经脉中炸开。

    幽蓝色的高维法则代码与大夏龙脊、十三亿先民因果、刚刚吞噬的地核源质碰撞在一起。

    不是简单的叠加。

    是化学反应。

    代码携带的高维法则信息开始与他体内的维度排异反应对冲——就像是给一个快要烧坏的机器灌入了一段散热程序。

    【法则碎片整合中……】

    【肉身崩解度下降:99% → 62% → 41% → 35%。】

    【稳定。】

    【警告:代码携带园丁文明标识。长期驻留将暴露宿主坐标。】

    【当前境界:未知。高维法则理解度:7%。】

    右半边身体的晶体化开始局部消退,露出下面泛着淡淡暗金色光泽的新生肌肉。

    但没有完全恢复。

    右臂仍有大片透明的晶化区域,肩胛骨附近的皮肤下隐隐能看到代码流动的幽蓝纹路。

    姜寂握了握右手。

    能动了。

    有力量。

    但和完好时比,大概只恢复了六成。

    而且肩膀深处有一种持续的灼热感——那是代码在他体内运行的副作用。

    不是痊愈。

    是勉强能打。

    够了。

    “滴——”

    整个地核月台剧烈颤抖。

    头顶空间出现大面积龟裂。

    不是物理破坏,是整个世界的空间维度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压扁。

    倒计时:1小时。

    老林焦急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小子!轨道舰队的能量壁垒快撑不住了!二维化坍缩已经开始!月台的列车进站了没有?!”

    姜寂抬起头,看向月台尽头那片深邃的黑暗。

    一阵极其古老、空洞的汽笛声穿透灵魂。

    一列通体漆黑、表面流淌暗红色高维符文的星际列车,从虚无中缓缓驶出,停靠在月台边缘。

    车门无声滑开。

    车厢内没有灯光,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深渊气息。

    姜寂将归墟断刀插回后腰。

    转过头,看着老瞎子和宋缺。

    “车来了。留在这里是死,上车是去找死。选一个。”

    老瞎子摸了摸空荡荡的眼眶。

    “老子在这地底下烂了几十年,就等这一趟。”

    他捡起破铁勺,一瘸一拐地走向列车。

    “就算前面是黄泉路,老子也得亲手把那帮王八蛋的坟给刨了。”

    宋缺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将古剑从右手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按在了姜寂的晶化肩膀上,轻轻推了他一下。

    走吧。

    姜寂迈开步子,第一个踏上了那列通往高维内网的星际列车。

    脚踩上车厢地板的瞬间,一股极度陌生的法则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右肩的灼热感骤然加剧,代码在体内跳动的频率陡然提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晶化的右臂。

    幽蓝纹路在皮肤下明灭,像某种倒计时。

    代码给了他一张车票,也给了他一根拴在脖子上的线。

    园丁会循着这根线找过来。

    姜寂摸了摸归墟断刀的刀柄。

    拇指在刀柄上一道旧磨痕上来回蹭了两下。

    然后抬起头。

    “老林,让舰队撤出这片星域。”

    通讯频道里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接下来,是大夏的远征。”

    车门缓缓关闭。

    在合上的最后一秒,姜寂看到,头顶那片天空已经被压成了一张没有厚度的、诡异的画卷。

    二维化,降临了。

    但列车已经启动。

    载着三个不甘命运的亡命徒,轰鸣着冲向无尽的星海深处。

    新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