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乐带着赵夫人前往侧院。
转了两个弯后,眼见周围没有旁人,宋知乐便开口:“知乐这段时间在学院学习关于北峥的事项,甚是感兴趣。”
“宁舟也跟我说了,他说夫子讲课十分生动。”赵夫人笑着回应。
“听闻婶母的外祖母是西旬人,后面嫁到了南境。”宋知乐开始认真地看着赵夫人的表情。
“是,外祖母那时碰到了去西旬做生意的外祖父,两人一见钟情,后面便随外祖父回了南境。”赵夫人柔柔地回答。
“婶母,西旬可有什么好玩的?”
赵夫人一脸宠溺地回望宋知乐。
“婶母也没去过西旬,只是从外祖母那偶尔听些有关西旬的趣事,”见女孩一脸好奇,又说:“西旬人爱好花草,外祖母说她小时候在花田里见到一个巴掌大长着四对透明翅膀的小人飞来飞去,吓得外祖母跑回家,一直高烧不退,还是外曾祖父找偏方才治好的,老人也说是冲撞了精灵了。”
“哈哈,确实很有趣,知乐听说西旬的草药也十分闻名呢。”宋知乐又问道。
“是呢,不过我对这些不懂,倒是我身边的嬷嬷还拿来做香囊,说是比南境的草药有用些。”
转眼到了侧院,柳嬷嬷已经拿着衣裳在里面候着了,“三姑娘先回宴席吧,来人说林姑娘正找你呢,稍后我带赵夫人回去。”
宋知乐点头后往回走。
这赵夫人面色无异,整个人柔柔弱弱的,非常正常,对她也是真心喜爱的样子,这模样要是装的,能拿奥斯卡了;倒是她身边的嬷嬷,听起来是懂点草药的,到时找机会再打听打听。
宋知乐回到宴席,见林蓁蓁没坐在林太尉旁边,而是直接坐在了她的位子上。
“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幼时跟你疯玩完,思妤姐姐总是给我重新梳发髻,梳的可好看了,小时候我就想,长大了也要跟思妤姐姐一样会梳好看的发髻。”林蓁蓁见好友过来,仰头喝了一杯酒。
“那你学会梳好看的发髻了吗?”宋知乐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双手哪会干那细致的活。”女子伸出纤长嫩白的手,仔细看了一会后又抓向果盘,“挑水果就一挑一个准。”
“你要是舍不得我姐姐,三日后她回门你也来。”宋知乐伸手把好友剥好的荔枝截胡后放进嘴里。
林蓁蓁嘟起小嘴看着宋知乐,“我那日要去学院,今日父亲看在思妤姐姐大婚才允我请假。”
立春小跑过来似有话说,宋知乐起身说去净个手。
主仆三人到人少的地方,立春才掏出信件小声说:“乾安府送来的信。”
宋知乐展开,信上写着今晚戌时中,云星院小门见。
她觉得非常意外,这人是得到什么重要情报吗,要见面商量。
把信还给立春后,宋知乐便回宴席上了。
远远便看到赵叙和赵夫人正与宋父宋母说着话。
“也不知道日后哪家男儿能有幸娶到知乐。”说话的是赵叙。
宋知乐抚额,她就知道这个环节是少不了的。
“我与知妤都随知乐,看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儿。”宋父接话。
宋知乐绕了一圈才回座位上,生怕他们拉上自己问这问那。
······
戌时中。
宋知乐带着立夏如约至云星院小门外,一出门便见岑景乾戴着斗篷站在院墙旁的阴影处。
云星院的小门在巷子深处,加上方圆两公里内都是高门大府,没有市集商贩,通常亦不会有人经过。
“今日如何?”岑景乾摘下帽子。
宋知乐知道他在问赵夫人的事,于是原原本本的说了与赵夫人的对话,又说了赵叙和赵夫人怎么相处的。
“我难以相信她是做这些的人,神情太过自然,香囊可能只能说明赵宁舟刚好巧合去过那附近,还是得查短刀才行。”她有点烦躁,线索又断了。
“正常人要是去办事,不会特意佩戴一柄短刀,只能说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或许我们只能看运气了,”岑景乾看宋知乐不耐的用脚踹着路边的小石子,语气缓和,“我会让人继续留意的,你别急。”
宋知乐点点头,又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你是找到了什么新的线索?”
“没有。”岑景乾伸手从马车内拿出两壶类似酒壶的器具递给女子。
“这是?”宋知乐接过,瞧见壶身上贴的红纸上写着“琥珀光”。
琥珀光,桂花酒酒中极品,因其酒液酿至色泽金黄透亮而得名,香味超然,非寻常人能得。
“我上次见你喝桂花酒,今日有好友送了这两壶,我又不喝,丢了也可惜,就给你吧。”岑景乾随意地说着。
他身后的祈安眉毛拧成疙瘩,腹诽心谤:这琥珀光可是公子这几日让他跑遍满京城后花重金才得来的,鞋都跑坏一双。
宋知乐道谢,刚好这几日姐姐出嫁心里难受,小酌几杯好睡觉。
男子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宋知乐也站着没动。
岑景乾朝祁安点了个头,祁安便走远了,他又看向立夏。
宋知乐会意,把酒递给立夏后说:“你先进去吧。”
待周围没人后,也没见男子开口。
宋知乐很疑惑,“你可是舍不得那琥珀光?到我手里的东西就是我的了,”说完又觉得不近人情,“那要不还你一壶?”
她在男子脸上看到了无语的表情。
“我不饮酒,你可有别的什么话要对我说?”
宋知乐闻言,也认真思考起来,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于是摇摇头。
岑景乾见状,只能开口:“你那日在马车上送我的东西,我收下了,多谢。”
宋知乐恍然大悟,“这有什么好谢的,都是我的一番心意,你放心,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要回来的。”
“我日常并不佩戴香囊。”岑景乾觉得空气都稀薄了。
宋知乐不明所以,只在心里想着:这人真不饮酒吗,怎么感觉像是喝了二两来的,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她正思考着要不要接话时,他又开口了。
“我自小生病,这么多年也不见好转,恐怕也没几年可活,任何人与我一起,我都是个拖累,我只能教你习武,别的无法与你一起,你明白吗?”
宋知乐心里一震,怎么了这是,她要明白什么?
今夜她的脑子实在是转不动,本来今日就起的早,刚刚宴席上又喝了两杯。
宋知乐反应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岑景乾上次这么说是在她不用他帮忙的时候。
可今日和最近她也没说用不着他之类的话,难道……难道是……
难道是岑景乾实在力不从心了,无法帮她查案,所以这么委婉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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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宋知乐想到这,也只能接受,看来日后还是得拨小金库的银子去查了,于是朝岑景乾说:“我明白了。”
岑景乾见女子脸上尽是苦涩,大脑里飞速想着言辞:比如世间好男儿比比皆是,不用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之类的。
“姑娘,夫人来云星院了,正找你呢。”立夏从小门出来。
宋知乐看向岑景乾,“你还有话吗?我得回去了。”
“去吧,我说完了。”
岑景乾目送女子进门,心想事已至此,不必多言。
云星院。
宋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母亲,你找我?”宋知乐快步走至石桌旁。
“乖乖,你姐姐出嫁,母亲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宋母说到后面,眼泪不停落下。
宋知乐难过的也压抑不住。
母女两抱头痛哭了一阵,哭完又把琥珀光启了,一人一壶喝着。
“乖乖,你说到时若你也嫁出去了,我可怎么是好?”
“母亲,说不定女儿这辈子都不嫁了呢。”
“傻孩子,怎么和你姐姐一样说傻话,这酒不错,在哪里买的,我让你父亲再去买几壶。”
“这酒是好友送的,女儿并不知在哪买的。”
“好友?是哪位姑娘?”
“学院里结交的,哎呀,应是喝多了,竟记不起他是哪家的姑娘了。”宋知乐头上冒出一滴冷汗。
乾安府。
书房内,岑景乾在信纸上缓缓写下:速查秦永清身边嬷嬷。
随后卷起信纸塞进了祈平手臂上通体雪白信鸽腿部的小筒里。
京城一座府邸内。
一年轻男子跪在地上,正抽抽嗒嗒地哭着,又时不时抬头看看身前站着的中年男子,看完又立马低下头。
中年男子回身一个耳光就扇在了年轻男子脸上,抽得年轻男子从跪着直接趴倒在了地上。
中年男子似乎对他如此弱不经风的样子更加气急,胸口起伏比刚才更大。
“废物,路都给你铺好了两次,你连走都不敢走,跟你母亲一样懦弱无能,还有,我让你习武,你都在干什么!”中年男子怒道。
年轻男子捂着脸,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碎,“求父亲饶命,儿子每日都认真按教习师傅教的练两个时辰,可是我实在不是习武的料·······”声音越来越小。
年轻男子见父亲没有动静,壮着胆子继续说:“父亲,儿子不喜欢那宋知乐,听闻她从小便顽皮不堪,儿子喜欢表妹那样温柔的······啊!”
中年男子抬起脚踹在跪着的人心窝上。
骂道:“你知道什么,宋知乐是宰相府三姑娘,娶了她就相当于拿捏了宰相府,你还挑挑拣拣上了,你不想想如果不是我,你配给她提鞋吗?”似又想到什么,
“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你的表妹,成日里就知道听你母亲的话,现在她还想让你娶她娘家人不成,让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给我滚出去,从今天起在你房中面壁思过。”
年轻男子连滚带爬地捂着胸口出去了。
夜色如墨,群星璀璨。
中年男子不禁回忆起他刚上任钦天监正使一职时,那副使递上折子:后星微亮,直指京城。
又在宋知乐出生时递上第二幅折子:紫薇星降世。
他回应副使会将一切上奏,却并未告知皇帝,两头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