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看这件事？”马宇腾靠在椅背上问道。
高彬沉吟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分析。
“我认为可以认真考虑一下。除了我们，松下、LG他们应该也都收到了特斯拉的邀请。虽然目前特斯拉的Model S和Model X都在使用我们的电芯，但这并非不可替代。”
他继续说道：“一旦有其他厂商，比如松下，接受了特斯拉的条件，在花旗国合作建厂。那么毫无疑问，未来特斯拉的所有车型都会优先采购新工厂的产品。特斯拉现在是全球新能源汽车销量仅次于我们的车企，这笔订单如果丢了，对我们电池事业群的营收会是不小的打击。”
马宇腾点了点头，高彬的分析完全是从商业角度出发，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雷霆工业只是一家单纯的电池企业，那么远赴花旗国建厂，深度绑定特斯拉这个大客户，绝对是一步好棋。
锂电池产业虽然重要，但还不至于触动花旗国政府的神经，商业上的风险相对可控。
但问题在于，雷霆工业并不是一家单纯的电池公司。
“高彬，你说的没错。”马宇腾缓缓开口，“可我们的业务，不止是电池。”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雷霆工业的半导体业务。
雷霆工业的鹏城芯片工厂目前是东大在芯片制程领域最先进的企业。
这必然会引起花旗国方面的警惕和忌惮。
马宇腾心里很清楚，虽然此时东大和花旗国的关系还比较友好，但随着雷霆工业在科技领域的崛起，花旗国迟早会挥舞起制裁的大棒，对他们进行全方位的打压。
在这样的背景下，投入资金去花旗国本土建厂，无异于将自己的资产主动送到对方的砧板上。
就算有特斯拉作为合作伙伴提供支持，但在国家意志面前，一家公司的能量终究是有限的。
一旦制裁开始，花旗国政府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名正言顺地没收雷霆工业在新工厂的股份和资产。
甚至，马宇腾毫不怀疑，到了那个时候，急于摆脱技术依赖的特斯拉，说不定还巴不得花旗国政府出手，然后他们再顺势低价收购工厂的全部所有权。
这种“借刀杀人”的把戏，在商业世界里屡见不鲜。
看到马宇腾陷入沉默，高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复杂性，试探着问道：“马总，您是担心……政治风险？”
“没错。”马宇腾没有隐瞒自己的顾虑，“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别人的篮子里，尤其是一个随时可能没收我们鸡蛋的篮子里。”
商业利益固然重要，但企业长远发展的安全性，才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
“我明白了。”高彬立刻懂了马宇腾的决策逻辑。
“就这样答复特斯拉吧。”马宇腾做出了最终决定。
“告诉他们，雷霆工业感谢他们的邀请，但我们没有在花旗国本土建厂的计划。如果他们需要三元锂电池供应，我们可以随时配合他们的需求，未来如果要中止合作，我们也表示理解。”
……
与此同时，闽东时代总部。
市场部负责人李萍行色匆匆，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英文邮件，快步走进了董事长曾少君的办公室。
“曾董，这是特斯拉刚发来的合作意向书。”
李萍将文件放在曾少君的办公桌上，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曾少君放下手中的笔，拿起那份文件。
当他看到“合资在花旗国建立超级电池工厂”的字眼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特斯拉想邀请我们去花旗国建厂？”曾少君的语气很平静，但内心却已经翻涌起来。
“是的。”李萍点了点头，详细汇报起自己的分析。“我认为，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们公司虽然成功拿下了宝马的动力电池订单，但毕竟他们在新能源汽车领域的市场表现十分一般，远不如在燃油车那样强势。目前的这点订单量，不足以支撑我们进行大规模的产能扩张和技术迭代。”
曾少君微微颔首，李萍说的正是他最近在思考的问题。
闽东时代虽然发展势头还可以，但始终缺少一个像雷霆汽车那样的核心大客户。
李萍继续说道：“但是特斯拉不一样。他们是目前全球仅次于雷霆汽车的新能源车企，Model S和Model X两款车型虽然定位高端，但每年的销量不是一个小数目。这笔订单如果能拿下，足以让我们立刻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憧憬。
“更重要的是，我听说特斯拉正在全力研发一款平价车型。一旦他们的新车型成功上市，它所需要的动力电池数量，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这才是我们未来真正的增长点！”
听着李萍的分析，曾少君的内心也变得火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动力电池行业是一个典型的规模效应驱动的产业。
没有足够大的订单，成本就降不下来；成本降不下来，就拿不到更大的订单，这是一个循环。
而特斯拉抛出的橄榄枝，正是打破这个循环的钥匙。
然而，巨大的机遇背后，往往伴随着同等级别的风险。
曾少君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在花旗国建厂，不是一件小事。”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
“我们没有任何在海外建厂和运营的经验，当地的法律、工会、供应链，所有的一切都要从零开始。更关键的是，建一座新工厂所需要的资金，对目前的闽东时代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他创办闽东时代不过几年时间，公司虽然已经走上正轨，但家底还很薄。
这笔投资一旦出现任何问题，都可能将整个公司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李萍也冷静下来，她明白董事长的顾虑是完全正确的。
这不是一个仅凭热情就能做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