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奇开始写教学笔记了。不是学校要求他写的,是他自己觉得应该写。
何小叶的算法课上了快一个月了,她学得很快,第一章的推导已经全部掌握了,第二章也看了一半。
但他发现有些地方她总是理解偏了,同一个概念要解释好几遍才能讲清楚。
他想了想,觉得不是何小叶的问题,是他教的方式有问题。
他讲得太快,用词太专业,推导步骤跳得太多。
他在朱亚教会那些年写审查报告养成的习惯,能用三个字说清楚的事绝不用五个字。
但这种教法不适合初学者。
他开始把每一章的推导过程重新写一遍,写得尽可能详细,每一步都不跳过。
他用铅笔在纸上写,写得很慢,每一个公式旁边都加了注释,每一个符号都解释了含义。
写完之后他再读一遍,把觉得不够清楚的地方用红笔重写,反复改了好几次才满意。
何小叶第一次看到这份笔记的时候,愣了一下。“白奇,这是你写的?”
“嗯。”
“你写这么多,不累吗。”
白奇沉默了一会儿。“不累。
写一遍,我自己也更清楚了。”何小叶把笔记收进背包,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第一章,对照着白奇写的笔记重新读了一遍。
那些之前怎么都理解不了的地方,在笔记里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步推导都有注释,每一个符号都有解释。
她忽然觉得那些公式没那么难了,不是公式变简单了,是路标更清楚了。
白奇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
暗绿色的光河水位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河面上那些光纹比以前更密了。
他盯着那些光纹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姜颜承在核心深处写的那段话。
“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那里。”
他不知道那个“它”是什么,但他知道树苗的根在往那个方向长。
每长一寸,核心就发一组信号。他把那些信号一个一个地记录下来,翻译成数字,写进算法里。
算法不是答案,算法是路。路标不是终点,路标是方向。
何小叶把第一章重新读完之后,站起来,走到白奇旁边。
“白奇,第二章的笔记你写了吗。”
“写了。在桌上。”
何小叶走回桌前,拿起那本笔记,翻开第二章。
推导过程还是写得很详细,每一行都有注释,每一个符号都有解释。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白奇的字没那么难认了。不是字变了,是她看习惯了。
……
苏晚在特训营的操场上待到很晚。
其他学员都回宿舍了,只有她一个人还站在操场中央,手握重剑,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附魔斩击。
月光很亮,照在砂土地上,把整片操场染成银白色。
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像一个沉默的舞伴。
她的剑气已经能稳定在一米二了,但离一米五还差三十厘米。
她不知道要练多少次才能达到目标,但她知道如果今天不练,
明天也不会自动变好。苏晚深吸一口气,转腕出剑。
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弧线收尾时带出的剑气向外延伸了一米二,在砂土地上切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沟痕从她脚下延伸到一米二外的地方,边缘整齐。
她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沟痕的长度,从指尖到肘弯,一米二,不多不少。
她站起来,重新握好剑,又练了一次。
这一次剑气延伸了一米三。
她把那个长度记在心里,又练了一次,一米二五。
又一次,一米三。
第五次,一米三五。她练了将近两个小时,手臂抖得厉害,
虎口磨出了新的水泡,水泡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把剑柄浸湿了。
但她没有停下来,每一次出剑都比上一次更认真,每一次都在心里默念沐心竹说的话。
练到第一百多次的时候,剑锋划出的弧线在空气中闪了一下
,弧线收尾时带出的剑气向外延伸了一米五,在砂土地上切出一道比之前更长的沟痕。
沟痕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一米五外的地方,边缘整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苏晚站在那里,手臂垂在身体两侧,重剑的剑尖抵在地上。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那道沟痕,看着剑气在空气中慢慢消散的银色残光。“一米五。”她轻声说。
林楠从操场边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本训练手册。
他今晚也没睡,在宿舍里看书,听到操场上有声音,走出来一看,苏晚果然还在练。“一米五了?”
“嗯。”
林楠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那道沟痕的长度,从指尖到肘弯,一米五,确实是一米五。
他站起来,看着苏晚。“同步精度呢。”
“不知道。明天让沐教官测一下。”
苏晚把剑收好,背在身后,朝宿舍的方向走去。林楠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砂石路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砂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晚,你为什么要练到这么晚。”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想成为像沐教官一样厉害的人。”
林楠没有再问。
他想起沐心竹在特训营第一堂课上说的话,“附魔斩击的核心不是让以太魔能覆盖剑身,
是让以太魔能和剑身的振动频率同步。
同步之后,剑气会在接触目标的瞬间爆裂。”
现在苏晚的剑气已经能在砂土地上切出一道一米五长的沟痕了。
虽然离爆裂还有很远的距离,但她在一步一步地靠近。
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没有后退。
……
苦玉开始在培训手册的空白处写注释了。
不是白奇要求她写的,是她自己觉得应该写。
培训手册是白奇编的,内容很全,从矿道分布到校准流程,
从核心能量脉冲到根须生长预测,每一章都写得密密麻麻。
但有些地方太简略了,只有公式没有推导,只有结论没有过程。
初学者看的时候会卡住,不知道这一步是怎么跳到下一步的。
她把自己当年卡住的地方一个一个地标出来,在空白处写下详细的推导过程。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公式都要重新推一遍,每一步都要想清楚才能写下来。
她的字不太好,笔画有些歪,但她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写完之后她再读一遍,把觉得写得不清楚的地方用橡皮擦掉重写。
何小叶从旧仓库过来借书,看到苦玉趴在观测站一楼的桌上写东西,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苦玉,你在写什么。”
“培训手册的注释。有些地方太简略了,初学者看不懂。我把推导过程补上。”
何小叶拿过培训手册,翻到苦玉刚写完注释的那一页。
公式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推导步骤,每一步都有详细的解释,连最基本的代数变换都写了出来。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本手册没那么难了。
不是手册变简单了,是路标更清楚了。
“苦玉,你写这么多,不累吗。”
苦玉把笔放下,揉了揉手腕。“不累。写一遍,我自己也更清楚了。”
何小叶把手册还给她,走回自己的座位,翻开白奇写的教学笔记,对照着苦玉写的注释重新读了一遍。
那些之前怎么都理解不了的地方,在两份注解的对照下忽然变得清晰了。
她忽然觉得那些公式没那么抽象了。
不是公式变了,是有人在旁边把每一步都标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