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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看清那人长相了吗?

    屋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烛灯。

    细碎的光晕洒落,将满室夜色晕得朦胧静谧。

    江雪芒静静卧在床榻上,睡得安稳沉熟。

    烛火明明灭灭,落在她瓷白细腻的脸庞上,褪去了白日里做事的利落干练,添了几分难得的温顺恬静。

    长而密的睫羽低垂,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秀气柔和,唇色温润,整张脸干净又澄澈。

    白日里灵动耀眼的人,熟睡时竟乖巧得不染半分烟火气。

    裴临立在床前,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随后缓缓蜿蜒向下,最终定格在她如今平坦的小腹之上。

    一路快马加鞭赶路时,他不止一次在想。

    等抓到那个欺骗他、背叛他,又害死他孩子的女人,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折磨她,才能消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可当人真的就在眼前。

    看到她活生生的站在那里,完好无损,会说会笑。

    醒着的时候那样鲜活灵动,睡着的时候那样乖巧恬静。

    心底澎湃的恨意,却不知被什么东西冲散了。

    化成了云州那潮湿恼人的小雨。

    修长的指节绕过她纤细的腕骨,缓缓将她的手掌翻转,掌心朝上。

    手腕上面那道伤疤,赫然在目,却比之前在东宫见时浅了很多。

    周围新生的肌肤粉嫩细腻,正在一点点覆盖住往日狰狞的痕迹。

    他忍不住想,若是自己再晚来几日,这道疤是不是就完全看不见了?

    这一段时间来,他宵衣旰食。

    她却能在没有自己的日子里,快活自在,腰身还甚至丰盈了些许。

    真是好得很。

    心底的酸涩与戾气翻涌,他捏着她手腕的指节,不自觉缓缓收紧。

    另一只手的指腹扫过她乌黑的鬓边,却在看到那只玉簪时,将将顿住动作。

    下一瞬,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支玉簪从她发髻中抽落,随手一扬,便径直丢出了窗外。

    真是碍眼。

    屋外夜色深沉,月光清冷。

    青砚与宁征静静守在院门之外,看着天边月色一点点爬上枝头,两人悄悄对视几眼,谁都不敢出声打扰屋内的人。

    良久,宁征背着手站得腿麻,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身旁的青砚,压低声音问道。

    “主子进去这么久都没有动静,不会出什么事吧?”

    “主子现在这个状态,要出事也是别人出事吧。”

    青砚翻了个白眼。

    “要不你进去看看?顺便把主子要的东西拿进去。”

    宁征将手里的卷宗递给他。

    “你这话说的,我的命不是命?”

    青砚无语。

    “要去你自己去,主子交代的是你,又不是我。”

    宁征背着手,在原地转了几圈,终究硬着头皮上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半晌,里面传出沉闷的应允,他这才正色推门而进。

    “启禀殿下,这是有关知县林大人上任前后的所有调查,请殿下过目。”

    裴临像是一个姿势保持的久了,肩颈稍稍有些麻木,却依旧不舍得从床榻上移开目光。

    天知道,转眼的功夫,这人会不会又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念。”

    他冷声说道。

    反正他早已经命人给江雪芒下了足量的安神药,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也绝不会将她惊醒。。

    宁征微微愣了一下。

    随即躬身展开卷宗,一字一句清晰地朗声念出所有查探结果。

    在科举中榜之前,林煦作为一个穷酸的书生,并没有多少调查价值。

    裴临听了寥寥数句,便不耐地抬手打断。

    让他跳过这些琐碎旧事,只详细禀报其上任云州之后经手的所有公务、行事举措。

    云州为岭南门户。

    城里面虽然还是中原衣冠,但城外群山蛮峒,散落着诸多瑶、壮村寨,民风混杂,地界繁杂。

    虽不像偏远土司属地那般荒蛮,却也历来是难治之地。

    林煦一介初出茅庐的寒门书生,骤然执掌一方县域,无权无势也无人脉。

    上任之后行事谨慎保守,大多时候都依从本地主簿与老胥吏的意见办事,不敢轻易革新变通。

    看似稳坐知县之位,实则处处受制,远没有外人看上去那般风光体面。

    裴临静静听着,眸色沉沉,偶尔微微蹙眉,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半晌,他抬了抬手,让宁征停止念读。

    有些贪恋地俯身吻了吻江雪芒的发顶。

    “不是一心想要嫁他为妻吗?我便让你看看,你满心托付的人究竟是何等不堪一击的货色。”

    第二天醒来之后,江雪芒揉揉眼睛。

    见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不由得懊恼不止,竟一觉睡到现在,白白耽误了不少做事的时辰。

    她连忙翻身下床,伸手去抬木架上的铜盆时,手腕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酸胀痛感。

    低头一看,昨日还完好的手腕,此刻竟莫名泛着一圈淡淡的红肿,指尖一碰便微微发疼。

    奇怪,她不记得昨天自己磕碰了此处。

    虽然心里疑惑,但想着也不严重。

    全当是夜里睡姿不当,压到了手腕,没当一回事。

    她匆匆出门,走到院边的井口打水洗漱。

    清冽冰凉的井水扑面落下,洗去了一夜的慵懒困顿,整个人瞬间清爽通透了不少。

    可当她洗漱完毕,转身重新踏入屋内的瞬间,脚步骤然微微僵住。

    屋内空气里,萦绕着一缕极淡、却格外清冽冷冽的气息。

    那味道干净又疏离,仿佛寒雪落于枯枝,清冷凛冽,余味绵长,丝丝缕缕萦绕鼻尖,让人莫名心生寒意。

    那是裴临身上惯有的味道。

    方才她一直在屋里,因此没有察觉到异样。

    眼下从外面呼吸了清晰空气回来,却感觉明显了许多。

    一瞬间,头皮好像被人从后面拎起来一样绷紧。

    难道是裴临找过来了?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

    若是裴临真的查到了她的下落,知晓她假死脱身、欺瞒逃离,以他的性子,怕是早就派人来抓她了。

    绝对没命活到现在。

    可若不是,怎么解释屋中这若有似无的味道呢?

    心底莫名升起一阵烦躁与慌乱,让她心神不宁。

    透过屋内的小窗望去,不少提前预约的客人,已经守在首饰铺门前等候。

    她顾不上多想,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迅速换好衣物,快步前去开店忙活。

    开门之后,街坊邻里陆续上门。

    耳边尽是熟人们的闲话家常、笑语寒暄。

    在一片热闹烟火气中,她渐渐冲淡了晨间那诡异的小插曲,收敛心神,全身心投入到首饰铺的活计之中。

    没过多久,隔壁李婶家的小女儿,过来给她送些自家做的点心。

    小姑娘一进门就脸颊通红,眼底藏不住的羞怯与惊艳。

    江雪芒见她这般模样,笑着随口询问缘由。

    小丫头攥着衣角,满脸羞涩地开口,说是方才在巷口撞见了一位容貌绝世的公子。

    那公子一身玄衣锦袍,身姿挺拔修长,周身气场不凡。

    就连所乘的马车也是华贵精致,绝非寻常人家所有,身边还有一众佩刀侍卫贴身守护,一看便是出自顶级世族、权势滔天的贵人。

    小姑娘说自己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俊美矜贵的人物。

    闻言的瞬间,江雪芒浑身骤然一僵,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她心头慌乱不已,轻声追问。

    “你看清那公子具体长什么样子了吗?马车上有没有什么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