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喉咙里挤出一串癫狂的笑:“嘿嘿……咱们都完了……什么都没了……”
陈浩南狠狠一巴掌拍在他肩头,力道大得惊人:“别犯浑!赶紧算账!”
“趁现在还没彻底死透,把窟窿补上!哪怕回本不了,也得止损!”
大佬B机械地摇摇头,视线空洞地盯着屏幕:“看清楚了?早就被套牢,动弹不得。”
“卖不掉。”
陈浩南腮帮子紧绷,牙关咬得咯吱响:“那就算赔多少!赶紧想办法填坑!”
大佬B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扑向键盘。
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左手胡乱拍打着右手手腕,试图止住那股不受控制的颤抖,可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按键全是错的。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在凌迟神经。
十分钟过去。
大佬B松开鼠标,指尖还在痉挛,脸上已无半点活人气息:“本金……归零。”
陈浩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从沙发上滚落,重重摔在地毯上。
双腿直挺挺地支棱着,像具 。
他死死摇头,眼神涣散:“不可能……这是梦……肯定是梦……”
“醒过来……快醒过来!”
啪、啪、啪。
他反手狠狠抽自己耳光,动作越来越狠,力道越来越偏执。
“给我醒!听见没有!”
“啊——!!”
绝望化作嘶吼,他双手抱头,疯狂撞击地面。
大佬B缩在墙角,仿佛面前的电脑是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蜷成一团,浑身战栗,目光呆滞地落在茶几面上。
那里留着两枚清晰的脚印。
几天前,他就是站在这上面,踩着茶几狂欢,幻想如何弄死苏晨,幻想自己如何飞黄腾达。
如今呢?
幻想碎了一地。
连今晚吃什么的钱,都成了奢望。
巨大的落差劈头盖脸砸下来,疼得他脑仁嗡嗡作响。
大佬B双手揪住头顶仅剩的发丝,指甲嵌入头皮:“怎么会……该死……”
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因为这不仅是积蓄,更是巨额债务。
三人面面相觑,只觉天旋地转,灵魂出窍,仿佛一脚踩空,坠入无尽深渊。
豪华包间内,死寂无声。
突然,桌上的大哥大尖锐响起。
刺耳的声音炸裂开来,吓得三人集体一哆嗦。
大佬B颤巍巍伸手,按下接听键,嗓音虚弱得如同游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粝的大笑,透着股令人作呕的得意:
“哟,大佬好兴致啊。
还记得我们吗?放贷的那几位。”
陈浩南侧过头,脸色铁青。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断,还在继续:“别多想,就是提个醒。”
话音骤冷。
“明天是死期。”
“六百万,一分不少。”
“这利息,咱俩早说好的,钱多嘛,代价自然大。”
“要不要兄弟几个上门‘取’?”
“逾期一天,利率翻番。”
大佬B喉咙里像是卡了鱼刺,半个字吐不出来。
对面也不急,语调突然缓和下来,甚至带点笑意。
“瞧您说的,按规矩办事罢了。”
“洪兴的扛把子,这点钱都拿不出?笑话!”
“咱们还得长久合作呢。”
大佬B张合了两下嘴唇,最终闭上。
那头察觉到了沉默,没再废话,直接切断通讯。
大哥大从手里滑落,砸在茶几上。
根本放不稳,顺着桌沿滚落。
哗啦——
满桌酒瓶碎了一地,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三人对视一眼,神情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大佬B闭上眼,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
砰!
额头重重磕在茶几边缘。
木屑飞溅,鲜血顺着眉骨淌下,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彻底崩盘了。
陈浩南瘫坐在地,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低吼。
山鸡早就面如死灰,整个人歪在一边,脑袋机械地摇晃着。
“全完了……”
大佬B嗓音沙哑,“陈浩南!当初就不该信你!”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陈浩南领口。
“贷款贷出这种结果!”
“现在咋办?!”
“社团月供、小弟们的钱、还有那些窟窿!”
“你倒是说话啊!”
他目眦欲裂,恨不得生啖其肉。
陈浩南缓缓抬头,眼底全是血丝。
他反手扣住大佬B的手腕。
“怪我?”
“不怪你怪谁?”
前一秒还在盘算怎么搞苏晨,后一秒就要动手拼命。
讽刺至极。
山鸡想爬起来拦着,双腿却软得像面条。
只能像烂泥一样爬过去,抱住大佬B的大腿。
“别内讧!”
“快给神童超打电话!”
“也许是我误判,也许还有转机!”
大佬B瞥了他一眼,松开钳制。
“神童超?那是条疯狗!”
茶几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飞溅中,大佬B抓起那部笨重的大哥大,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狠狠砸向拨号键。陈浩南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躁动强行压下去。
“B哥,别冲动。”
他声音低沉,“现在撕破脸,吃亏的是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大佬B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他也知道,互相咆哮解决不了股价崩盘的问题。
必须找到那个幕后 问个清楚。
大佬B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话筒,像是在等待审判的囚徒。
漫长的等待后,听筒里终于传来接通提示音。
没等对面说话,大佬B的声音便如连珠炮般炸响:
“神童超!你给我解释清楚!”
“股市波动是正常的,但怎么可能一天之内跌成这样?”
“我要一个说法!”
电流声滋滋作响,随后,一道慵懒且带着几分玩味的嗓音传了出来。
那是苏晨的声音。
“哎呀,投资嘛,哪有只赚不赔的道理?”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你看,亏钱的又不止你们一家,广大股民都在陪跑呢。”
“心态要放平,懂吗?”
“趁现在暴跌,赶紧加仓抄底啊。”
“放心,这已经是底了,再跌也就那样,不可能有地下室了。”
说完这句,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随即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大佬B僵在原地,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陈浩南和山鸡。
两人也是一脸懵逼,眼神空洞。
几秒钟的死寂后,三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件恐怖的事。
刚才还涨红的脸,瞬间褪成惨白。
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让人头皮发麻。
“你……你不是神童超!”
大佬B瞳孔剧烈收缩,眼球疯狂抖动,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你是叻仔晨!!”
这三个字像是诅咒,让他彻底崩溃。
“我上当了……我被耍了……”
他喃喃自语,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叻仔晨!你这个 !扑街!冚家铲!”
骂声歇斯底里,伴随着拳脚相加。
周围的家什被他砸得稀烂,碎片四处乱飞。
他一拳轰在墙壁上,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愤怒已经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与此同时,苏晨拿着大哥大,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细B,这次就当给你上个课。”
“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这句话听过没有?”
电话另一端,大佬B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眼睛瞪得滚圆,刚想继续输出垃圾话,听筒里却传来“嘟——嘟——”
的忙音。
通话结束了。
大佬B看着黑屏的手机,浑身发抖,嘴里只剩下破碎的音节:“叻仔晨……你……”
苏晨慢条斯理地将手机放在桌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茶。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房间,落在对面那个正挂着微笑的男人身上。
神童超——或者说,真正的幕后主使,此刻正一脸赞许地看着他。
苏晨竖起大拇指,眼神中满是欣赏。
“厉害。”
“这一手棋,下得漂亮。”
“滴水不漏,环环相扣,干得不错。”
对面的男人微微欠身,笑容谦逊而得体。
“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苏晨唇角微扬,淡淡颔首。
另一边,大佬B的心气儿算是彻底断了。
哪还顾得上体面不体面?三人直接瘫在地上,呈“大”
字型摊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眸子里全是死灰。
外头人要是瞧见这架势,准以为他们三个已经咽气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大哥大突然震天响。
大佬B连抬手指的兴致都没了。
几秒过去,屋内静得吓人。
紧接着,那玩意儿又响了。
大佬B这回是真急了眼,一把抄起电话,带着股子狠劲按下接听键:“叻仔晨……”
那头传来一声洪亮的大笑:“嗯?叻仔晨?我系大飞啊!”
大佬B脑子嗡的一下。
原来是铜锣湾话事人大飞打来的。
大飞嗓门粗粝:“喂,大佬B,搞紧做咩啊?”
大佬B翻了个白眼,重新躺回地板,语气恶劣:“有屁快放!”
大飞干笑两声:“讲咩这么冲嘛,我就是提个醒,明天就是洪兴大会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