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差强人意。

    “顿弱,孤有赵诚在侧,如今可对赵国用兵否?”

    “上将军威震八荒,血衣军势如破竹,臣以为可战。”

    嬴政轻颔首,“传尉缭、王翦、蒙武入殿议事。”

    战事布局与出兵细节无需询问赵诚,问了亦不过一句——即刻开战!

    故而不必召他,真正要商议的,唯有这些老将。

    ……

    “兄弟,听你口音不似本地人,该是从上党来的吧?”

    “正是,你倒挺灵光。”

    “咱们离得近,我是河东郡的,你们也是为寻那神女而来?”

    “你也这般想?”

    “自然,我们研查半月,推断出她行踪必经此地,咸阳城中最大的酒楼便是鸿雁楼,她定会现身。”

    “见解如出一辙!”

    近日咸阳城内涌来诸多异郡公子、游侠豪客、巨贾富商,客栈酒肆接连爆满。

    一打听,皆因姬雪儿而来。

    这位赵国第一舞姬声名日盛,纵使田间粗汉不识字,也知其名如雷贯耳。

    传说她乃天界谪仙,凡尘难觅其影。

    即便亲见之人,仍觉所言不虚,无一人空手而归。

    越如此,越激起众人探求之心,寻访者络绎不绝。

    鸿雁楼二楼栏杆之内,早已挤满锦袍华服、搔首弄姿的贵胄少年。

    就在此时。

    一道白影如雪飘至,于门前掠过,转瞬已步入楼中。

    仅这一瞬,满堂宾客心神俱颤,魂魄仿佛被抽离。

    纵未看清容颜,却已感知那身影倾城倾世,光辉堪比烈日。

    刹那间,众人心中明悟:神女降临!

    下一瞬,楼下骤然传来桌翻椅倒、瓷片碎裂之声。

    有少年率先惊醒,狂奔下楼。

    刚至一楼,便见厅中宛如凝滞。

    小二端菜驻足,菜盘落地竟浑然不觉。

    食客咀嚼停顿,张口呆望,汤汁顺着唇角滑落,浸透衣襟仍无动于衷。

    倒酒之人,酒液泼洒满案满地。

    算账之人,账本被墨迹染透,双眼仍死死盯着前方。

    再望那白衣女子。

    素衣胜雪,眉眼如画。

    那双眸子深邃如夜,灵光隐现,似有星辉流转。

    未施浓妆却已夺目,一瞥之间便令人神荡魂摇。

    眉峰远黛,仿佛青山叠翠,静穆中透出闲逸之气。

    鼻梁挺秀,宛若美玉雕成,泛着温润微光。

    鼻翼随呼吸轻颤,似有幽兰暗香浮动。

    唇色天然红润,微微翘起,笑意未达眼底。

    肤若凝脂,在素白衣衫映衬下更显剔透。

    颈项修长,线条流畅如画,立姿清绝。

    她伫立不动,恍若画卷中走出的仙娥。

    天地仿佛为之一静,唯余她容颜刻入心间。

    虽是天人之姿,却无半点浮华之态。

    纯真如初雪,不染尘埃。

    可那举手投足间,又自有风韵 ** 。

    不自觉勾动人心深处最隐秘的情思。

    想亲近却又惧怕惊扰了这世外清影。

    恍若真实,又似虚幻。

    “店家,尚有雅座否?”

    姬雪儿轻抬纤手,声音如珠落玉盘。

    掌柜闻言,心头一震,魂魄似被牵引。

    那音调柔婉,听来如春风拂面,暖意沁入骨髓。

    “有!有!”

    “鸿雁楼头等雅间,今后专为神女保留。”

    “珍馐尽献,分文不取。”

    “不必如此。”

    她指尖轻点案上一枚金叶,转身步入内室。

    满堂食客尽数回神,纷纷踮脚张望。

    背影消失于门扉之间,众人怅然若失。

    有人咬牙切齿:“怎不说没空位?”

    “只顾看神女,忘了应变,该请她坐我桌才是!”

    悔恨难当,皆因错失良机。

    即便再遇,也无人敢上前。

    这般容色,已是无形威压。

    非胆魄过人者,断不敢近身。

    这也算一种至强。

    雅间内,她安然落座,四壁清幽。

    不多时,佳肴已陆续摆上。

    三道身影无声现身于房中。

    姬雪儿眉间笑意消散,眸光沉冷如渊,“那屠子如今在何方?”

    “仍滞留血衣军营地,此人气息深不可测,我未能近身。”

    柳跖轻叹一声,啜了口温茶,脊背缓缓倚上椅背,绷紧的筋骨终于卸去几分。

    他本是鲁国遗民,乃贤士柳下惠之弟。

    鲁国倾覆后,他率众横扫诸国,劫掠权贵。

    至燕地时,被燕太子丹与墨家联手擒获。

    丹王赏其才略,收归易水寒麾下。

    姬雪儿之父,既是旧燕宗室,亦为墨家核心人物。

    她在春平君失散后,由燕太子丹与墨家扶持,终成赵国首屈一指的舞姬。

    自始至终,她皆以救出父亲燕武为志。

    今赵国欲借血屠之手换回燕武,遂与燕国结盟, ** 此局。

    这才有了易水寒派出柳跖携寒蝉小队,连同两名墨家精锐,暗中与胡笳并行而来。

    前日,柳跖潜行探查赵诚动向。

    纵使身法如鬼魅,来去无痕,仅远眺片刻,便觉杀意骤然锁定全身,死亡之息如潮涌至,几乎令他窒息。仓惶奔逃至此,才勉强喘过气来。

    姬雪儿蹙眉:“依你身法,即便被察觉,也该从容脱身,何故如此惊惧?”

    柳跖苦笑:“非是无法遁走,而是他已知我所在。

    若再迟一刻,此刻你所见之人,早已魂飞魄散。”

    姬雪儿默然,心中重估赵诚之威。

    一旁秦舞阳却悠然一笑:“有何惧哉?此次护送雪姑娘入秦,原不打算硬撼那屠子。”

    “纵使他修为通天,又岂能抗拒雪姑娘风华?”

    “一路行来,多少权臣为其神迷心醉。

    那屠子不过少年,如何抵挡这等倾城之貌?”

    “但凡相见,必然魂销魄散,任凭差遣,无不顺从。”

    姬雪儿侧目,摇头:“此人心性异于常人,须得谨慎。”

    “可惜筹划多时,那屠子仍未上钩。”

    “无妨,至少那些显贵已纷纷入彀。”

    柳跖道:“你如今在秦地声望如日中天,那屠子若不愿触怒群臣,不敢对你妄动,安危尚可保全。”

    姬雪儿神色未松:“数日前有报,那屠子因部属功田被夺,勃然大怒,屠尽县衙豪族,三族灭门,血染长街。”

    “此等狠戾之人,岂会顾及天下众怒?”

    此言落下,两人心头皆沉。

    那屠子行事肆无忌惮,秦王却依旧宠信如初。

    纵使犯下滔天之罪,不过削去一爵,权柄分毫未动。

    若真被其掳走,兽性难抑,强行占有,岂非假戏成真?

    姬雪儿唇角微扬,笑意温软,“既已至此,便无退路。”

    不入险境,何来奇功?

    “爷,禾儿给您做了新氅!”

    赵诚刚踏进内院,小禾儿便捧着一件长袍奔来。

    纫秋立于其后,目光含笑。

    念禾旧疾尽除,双腿已复如常。

    奔跑时不见跛态,与寻常孩童无异。

    乌发如墨,垂落似瀑,柔顺光亮。

    昔日病容褪尽,面若桃花,唇若丹砂。

    即便并肩幼童韩灼华,亦不显逊色。

    少了几分贵气,反倒添了邻家女孩的温婉。

    在众女呵护中日渐开朗,再无往日拘谨。

    每日缠着纫秋学艺,勤勉不辍。

    偶有片刻靠近赵诚,或藏身廊角,待脚步声近,佯装路过,低头行礼,匆匆而过。

    只为试探,看是否一触即亡。

    久而久之,发觉赵诚并无凶相,遂悄悄递上自制糕点。

    唯得炊玉首肯,才敢送至案前。

    这件大氅,是她首次亲手缝制,赠予赵诚。

    出自炊玉指点,耗时数日。

    等了许久,终见人归,心尖一颤,捧氅上前。

    接过之时,她伫立原地,眼神飘忽,指尖轻颤,满心惶然。

    氅色玄黑,暗红纹路深隐,领口翻覆深貂。

    相较旧氅,更显锋芒逼人,杀意凌厉。

    细察之下,似有凝固血痕,恰合血衣之名。

    赵诚伸手一搭,眉峰微挑。

    这针脚,这织法,分明与纫秋如出一辙。

    恐怕纫秋私下里没少为她补全短板,否则这般时日,纵使天资卓绝,也难臻此境。

    赵诚轻颔首,披上玄色大氅,阔步踏入屋中。

    念禾眸光骤亮,紧握纫秋的手道谢:“多谢姐姐相助。”

    纫秋抚过她的发丝,笑意温软:“皆是你自己所成,我不过略加润色罢了。”

    这丫头平日勤勉,事事帮忙,学得极快,省了她不少心力。

    于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