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扫过数页,唇角微扬。

    好一个天罗地网。

    今日,一个也别想逃。

    不仅要杀,更要明正典刑,广布天下。

    让秦国上下皆知,谁敢欺辱忠烈之后,便是死路一条。

    刘县令!此番我再提醒你一次,那黄胜死于灭韩之战,追随之人正是血屠阎罗。

    如今此人已封上将军,爵位更至大良造。

    传闻其人杀伐决绝,却极重情义。

    你若执意如此,一旦他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一名铁甲黑面男子立于县廷之内,目光如炬,直视县令。

    此人正是狄道县尉,掌军政要务,自幼敬仰赵诚,对县令所为深感不齿。

    县令肥硕圆脸,捻须轻笑,手指划过八字胡,“县尉大人,你管你的兵,我理我的政,此事皆由下吏经手,与本官何干?”

    “况且,一切照律而行,纵使血屠亲临,也得遵法办事。”

    “莫非你当此处是战场?他敢在此地取我性命?”

    “就算闹到天边,不过治下失察,乡啬夫顶多罚俸,全然依律而为,有何过错?”

    久做此事,后路早已布好,底气自然十足。

    县尉无计可施,亲族皆在本地,吕家亦有强援在侧,投鼠忌器,只能长叹一声,转身欲去。

    就在此刻,一缕乱发披肩的憔悴妇人猛然撞入厅堂。

    “刘县令!求你为我夫君主持公道!”

    县令瞥见来人,眉心骤皱,“滚出去!谁准你擅闯县衙!?”

    “卫士何在!岂容妇人冲撞官署!你们都是干什么的!?”

    “来人!”

    正欲喝令,忽觉屋内光暗。

    一道高大身影踏步而入,将门楣天光尽数遮蔽。

    阴寒之气骤然弥漫,空气仿佛凝滞,气温陡降。

    杀意如浪,席卷四方。

    县令浑身一颤,如坠寒渊。

    “刘县令,好大的威风。”

    冷声落定,眼底适应幽光,看清来者面容,顿时魂飞魄散。

    玄甲覆身,巨戟在握,金印垂腰,气势逼人。

    这哪是寻常将领,分明正是那赫赫威名的血屠阎罗!

    竟真来了?

    滔天煞气翻涌,似万鬼嘶嚎,血海倒卷而来。

    县令只一眼,面色惨白,双腿无力,心跳如擂。

    “怎的,大良造也亲自驾临?快请上座!”

    他强挤笑意,心中急转:推责下属,不过几语之事,顷刻脱身。

    这血屠纵然凶戾,岂敢违秦律,当场取我性命?

    赵诚将灵鸢与封喉搜得的案卷逐一铺展于案前。

    目光冷峻,未作一言。

    “不必多言。”

    他转身朝外,背影如铁,只余一句低语——

    “即刻唤齐涉案诸人,来此领罪。”

    县令心头骤紧,这阵势莫非真要血洗?

    还是虚张声势?

    细眼微眯,暗自思忖:此人不过仗势欺人,岂能真敢乱杀?

    稳住心神,强挤出笑纹,垂首道:

    “大良造何出此言?”

    “小官若有差池,自当听候裁断。

    然依律例,重罪必经廷尉勘审,三堂会审定谳,方能行刑。”

    “今若无实据,仅凭一面之词便要取命,岂不有违国法?”

    “不如直言过失,共议处置,何愁事不可解?”

    “要裁断?”

    赵诚不答,步履沉稳踏出厅门。

    只留下半句寒意:

    “盏茶之内,尽数集齐。

    若到时无人现身——”

    “三族之人,不留活口。”

    刘县令终觉脊背发凉。

    他所布局皆有遮掩,只要推给律条,便可脱身。

    可眼前之人,竟不讲章法,唯以屠戮为名。

    在秦国腹地,竟敢如此肆虐?

    汗珠自额角滑落。

    时间紧迫。

    可他仍端坐不动。

    这般人物,何曾在乎家眷?

    九族之灾,也抵不过一条性命。

    纵是天子亲临,亦难撼其求生之念。

    证据卷宗,未曾扫一眼。

    自有后路,自有翻盘之机。

    一盏茶未尽,半盏尚余。

    封喉已押着人陆续而来。

    “何人指使?尔等何职?”

    “我是乡啬夫,谁允你擅捕?”

    “何官阶,奉何令?!”

    “此举与劫掠无异!我要见县令!”

    “县令!有贼徒闯入衙署,速调县尉围剿!”

    “是你这悍妇,竟敢妄动刀兵?你儿命在旦夕,还敢放肆?”

    一行行官员被按跪于庭院之外,膝下沾尘,神色惊惶。

    有人探头窥视,目光扫过门扉,落在黄胜之妻身上,竟以她幼子为要挟,逼迫其屈服。

    刘兰怒火翻涌,双目赤红如血。

    “既已无路可退,何不放手一搏?莫叫身子憋出病来。”

    赵诚声音冷峻,话音未落,刘兰已冲上前去,双手抡起,左右开弓,耳光劈啪作响。

    庭外脆响连绵,乡啬夫赵甲起初还怒吼挣扎,尚未反抗,咽喉已被死死扣住,脊骨咯吱作响,几根骨头已然断裂。

    有人递来一根粗木杖,刘兰攥紧,举高砸下,棍棒呼啸而落,赵甲头颅肿胀如猪,惨嚎撕心裂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众人惊惧失色,面如土灰。

    “你这泼妇,竟敢行凶!”

    “胆大包天,简直无法无天!”

    “可知此举是灭族之罪?”

    “若非县令不在,岂容你如此猖狂?”

    “待大人归来,定将你们一个个斩首示众!”

    他们皆以为县令缺席,才纵容此等 ** 肆意横行。

    却不知此刻,真正的县令正躲在暗处,冷汗浸透衣衫,浑身颤抖。

    “怎会至此?”

    “怎会如此?”

    “这血屠真敢如此明目张胆?”

    “难道他不怕陛下震怒?”

    “不,不对……他尚未真正动手,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在吓我,想让我自乱阵脚,主动招供!”

    “稳住,必须稳住!”

    他心如擂鼓,仍强撑镇定,死死攥住那点侥幸,赌赵诚不敢真的下手。

    越来越多囚犯被押至,官吏亲族三族之人,尽数跪于后方。

    终于,众人脸色剧变。

    这分明是要株连九族!

    可这进程太快了!

    那些勾当极为隐秘,若真要夷族,岂能跳过审讯、取证、廷议诸般流程?

    难道自己记错了什么?为何一切竟如水到渠成?

    是谁有此权柄?

    刹那间,一道身影矗立在众人眼前,身形如刀削峰峦,直刺苍穹。

    见此背影,所有人脑海轰然炸开四个字——

    血屠阎罗!

    目睹眼前所为,再联想到军中传说,谁还不明白此人身份?

    八日灭韩,两月间由新兵跃升为秦国顶尖贵胄,封爵大良造!

    如今最年轻的上将军!

    正是当年黄胜战死沙场时,亲自统领的统帅。

    他,竟真来了。

    一个初掌军功的良造,竟为一名伍长这般兴师动众,不惜触犯律条,要灭其三族?

    岂非荒谬至极?

    “大良造,私行杀戮,此等行径早已背离秦法。”

    “我等何罪?自有廷尉裁断,纵使你位高权重,亦不得擅专生死!”

    “你可曾想过,陛下若知此事,又当如何处置你?”

    绝望之下,众人拼尽最后力气争辩。

    赵诚横戟一挥,头颅纷落,血雨溅洒四野。

    县廷前霎时死寂无声。

    诸吏惊骇凝望,难以置信。

    不问缘由便下 ** !

    此人难道真视王法如无物,连天子威仪也敢轻蔑?

    他心中真无半分惧意吗?

    第一次,死亡的气息如此真切地缠绕在他们颈间。

    尚有无数财货未享,诸多欢愉未尝,怎能就此赴死?

    有人瘫软于地,有人魂飞魄散,有人 ** 狼狈,有人哀嚎挣扎。

    赵诚耳畔清净了,鼻尖却仍残留浊气。

    好在大戟扫过,罡风卷尽秽味,重归天地澄明。

    他环视瑟缩的群吏,无人敢直面其锋。

    冷笑一声:“将士遗属的田产都敢染指,却连我这铁戟都不敢正视一眼?你们的胆量,莫非全长在屁股上?”

    再无言语,挥戟下令:“尽数斩之!”

    封喉与亲卫同时出手,人头滚落如雨。

    惨叫撕裂空气,哀鸣接连不断。

    扶苏立于侧,目睹此景,心生不忍。

    “这……大良造,真要株连三族?尚有许多妇孺在内。”

    赵诚目光如冰,眸光似刃:“杀!”

    “不诛尽族类,何以立威?”

    “前方将士浴血疆场,后方奸蠹贪赃枉法,欺压忠烈遗孤!”

    “今日不屠,明日必有宵小存侥幸之心,胆敢触犯秦律者接踵而至。”

    “既已擒获,必斩尽杀绝!”

    “要让天下闻之色变!”

    “须令世人皆知,凡侵烈士田亩、辱阵亡家眷者,纵使天网恢恢,亦难逃法网!”

    “我将屠尽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