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素白如雪的长腿率先没入池中,随即整个人缓缓沉入水波,端坐于赵诚与浴池之间,身影若隐若现。

    那双幽深眸光直勾勾凝视着他,朱唇轻启,指尖滑过他胸膛,沿腹线徐徐下行。

    “你又何必入内?你待……”

    这哪是沐浴,分明是逼人难堪!

    简直令人无法忍受!

    ……

    水声轻响。

    涟漪低吟。

    浪花渐歇。

    骤然寂静,唯有脚步声踏破静谧,由远及近,踏入燕寝深处。

    前厅十数名侍女各自忙碌,却皆侧耳凝神。

    越听越觉异样。

    面颊泛起薄红。

    几位故韩贵女悄然低头,如惊鸟般仓促退走。

    庖厨深处,香气袅袅升腾,弥漫整座庭院。

    园中奇草已植成列,排列有序,自有玄机流转,却又暗合赵诚气度。

    一眼望去,绝非只为女子设景,纵使不识者驻足观赏,亦会心生赞叹。

    房中陈设井然,诸女早已理清一切。

    炊玉所制点心若稍凉,即刻弃去,重作新食。

    如此循环,不倦至夜。

    再续此程,直至晨曦初露。

    众女立于门外,仪态如一,纹丝不动。

    那些故韩贵女几近崩溃,见旁人尚能坚持,只得紧咬牙关强撑。

    心底暗祷:断玉,千万撑住!

    终于,屋内再无声息。

    片刻后,赵诚阔步而出,迎面撞上朝雪的脸庞。

    早备妥梳洗之具,恭候其侧。

    那件久候的常服终得披上,比起铁甲,果然舒泰许多。

    炊玉捧盏奉粥,款款上前。

    赵诚轻尝一口,顿觉甘香盈口,余味绵长,不由一怔。

    “咦?这味道……是昨日那批?”

    “回主上,皆为今晨新制,旧物已尽数倾倒。”

    赵诚心头一痛。

    如此糟蹋,岂不暴殄!

    他曾因一株粟穗而心痛,如今面对这般珍馐佳肴,经由炊玉亲手烹调,又岂能容许浪费半分?

    这一碟点心若摆于市集,足以换得千金难购之价。

    竟尽数倾倒?

    青鸾察觉赵诚眸中疑色,轻启朱唇:“爵爷,炊玉需确保每道餐食呈至您案前时,皆是热气腾腾,方能尽显滋味本真。”

    “自昨夜起,姐姐便未曾停手,只为让您尝到最鲜嫩的口腹之欢。”

    赵诚抬手止住,语气沉静:“此规即刻废止。”

    “若我未动箸,也勿丢弃,你们分食便是,绝不容许糟蹋。”

    炊玉俯身叩首:“此等食材专为大良造备下,奴婢无权沾唇。”

    赵诚微叹:“照我说的做。”

    “唯。”

    韩贵女喉间一滑,眸光暗闪,满是感激。

    自昨夜嗅到那缕香风,便知炊玉技艺已臻化境。

    纵使昔日身处高位,亦曾痴迷于此等佳肴,今朝沦落为侍,数日未沾荤腥,更觉其珍贵。

    燕寝深处。

    断玉在昏沉中苏醒,指尖轻抚染血绢帕,缓缓收拢。

    环顾四周狼藉,心弦微颤。

    果然体魄如龙,非同凡响。

    幸有食气法门护持,否则当真难堪。

    然此刻不过初试锋芒,尚不可松懈。

    她整理衣襟,梳整云鬓,拖着虚软身躯收拾残局。

    ……

    赵诚夹起一筷,忽而开口:“朝雪,午时再理燕寑。”

    “唯。”

    “不必了,爵爷,断玉已处置妥当。”

    话音未落,里屋传来清冷声线。

    赵诚回首,只见断玉缓步而出,面色略显苍白,眉目却依旧精致。

    紫袍裹身,丹凤眼含波,步履间仍带三分威仪与贵态。

    袅袅婷婷,似有余力不支之感。

    “爵爷,妾有要事禀报。”

    赵诚扫视四周肃立诸女,挥手道:“守了一夜,都退下吧。”

    “唯。”

    众人皆已奉命完毕,赵诚洗漱用膳,她们自然无事可做,纷纷去觅食歇息。

    断玉伫立不动,忽然跪地叩首:“妾谢爵爷垂怜。”

    食髓知味,她掌故韩全境密报,见过太多上位者放纵无度。

    而赵诚面对自己,竟是首次,仍能及时收敛。

    更命朝雪午后才理燕寝,留她体面,容她喘息。

    断玉心中感激,难以言表。

    “无需多语,有何事?”

    “是关于玉衡楼,即奴婢麾下暗线网络,韩灭之后,这些密探皆潜伏于旧韩疆域,静待奴婢号令。”

    “奴婢想问爵爷,是否愿将他们激活,散入秦国各处,为我方探听消息?”

    赵诚凝神片刻,轻轻摇头。

    “若只局限于秦国,意义不大。

    既为情报网,理应遍布六国,此事你可办到?”

    主上心意所向,奴婢无不遵从。

    断玉起身踱至窗边,几声短促呼哨,一只苍鹰自天际俯冲而下。

    她取出薄帛信笺,以玉戒轻按玉衡令印。

    将信卷于鹰爪,抬手放飞。

    “玉衡楼共三百名成员,真正堪用者仅三十六人,已命这三十六星主赶赴咸阳。”

    赵诚颔首,随即问道:“这些人,全是方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多数是,余下之人也各有绝技,或通易容之术,或擅追踪潜伏,皆非等闲。”

    赵诚沉吟,若真如此,倒可作血衣军的情报依托。

    “六国秘情,你掌握多少?”

    “不算太多,但关键线索尚存。”

    “说来听听。”

    “爵爷欲知哪方面?”

    “顶尖战力,以及方士实力。”

    断玉立于赵诚身后,指尖轻抚肩胛,缓缓道来。

    “各国皆有精锐势力,如秦之黑冰台、铁鹰锐士。”

    “先言近处。”

    “楚国巫祝玄坛,影响深远,人数众多,却良莠混杂。”

    “其中不乏精通经义与教化者,然亦藏有深谙阴阳之术、卜算之道的隐修高人。”

    “此辈遍布六国,秦境中亦为数不少。”

    “楚地核心秘士,多出自荆山观氏,擅长蛊毒、招魂、幻术与占卜。”

    “军中则有赤豹锐士。”

    “取《楚辞》‘山鬼乘赤豹兮从文狸’之意,遴选洞庭湖畔能负重疾行之猎户。”

    “驯南楚黑豹,饲以磷矿石,夜行时双目赤焰如炬,奔袭似电,来去无痕。”

    “更经巫祝赐福,筋骨强韧,不知痛楚。”

    “魏国秘士出自西河学宫,选拔精通墨家机关之士。”

    “全身皆嵌机关暗器,兼习墨家剑术,以巧构传讯,外人难以截获。”

    “追击者常陷其层层埋伏,尸骨无存。”

    “魏国兵锋有魏武苍头,卒皆涂黑齿,披吸光苍兕甲。”

    “夜战骁勇,善攀援,通诡地,出没无形,人称鬼军。”

    赵诚伸手轻压断玉搭在肩头的手腕,将她引至桌边落座。

    “边饮边谈。”

    断玉眸光流转,唇角微扬,风情万种。

    她慢条斯理地执箸进食,眉梢一挑,继续述说列国战力。

    赵国境内有阴山谍府隐士,另设风马骑军。

    那些秘术之士唤作胡笳,融汇匈奴萨满祭礼与阴符经奥义。

    以喉音为引,可召风雨、通百兽,幻象迷心,神鬼难辨。

    风马骑军源自赵惠文王亲卫,遴选代地悍卒,能在马背上鏖战三日不歇。

    战马披覆错银鳞甲,疾如狂风,三箭 ** ,天下驰名。

    燕地有易水寒,其秘士称寒蝉。

    冬蝉不鸣,一鸣则冰裂千里。

    皆自燕山雪谷婴孩中挑选,修习独门寒蝉诀。

    内息极寒,善使短刃,潜伏刺杀,无声无痕。

    为达目的,可冻卧冰原三日三夜,滴水未进。

    燕国最强兵锋,名为饮冰军,承自燕昭王辽东戍卒旧制。

    纵身处极寒之地,亦能徒步百里鏖战不溃。

    提及殿前所斩醉汉,乃燕人出身,号醉屠子。

    弑杀本国贵族后遭寒蝉 ** ,途中灭三队追兵,辗转逃入秦境。

    齐国有两股方士势力,一为稷下学宫,二乃海客组织。

    稷下诸子多修黄老食气之道,吐纳天地精气。

    海客则商贾为根,耳目通达四海,行走诸国之间。

    精通九府圜法,凭钱币磨损推演经济走势。

    借商路传递消息,密如蛛网,无孔不入。

    赵诚凝神倾听,心中暗惊——此女竟似活版图志。

    各国秘辛,非高阶官员难知一二,

    她身居故韩,却了然于胸,足见其势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