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驺、第三驺相继入阵,仪仗徐行,鼓角不绝。

    金戈铁马渐近,尘烟未散。

    秦帝伫立不动,眸光流转,竟生波澜。

    赵诚轮廓愈显,面容清晰可辨。

    近了,更近了。

    嬴政双目深锁,眸中寒芒乍起,又掩一缕惊异。

    与预想迥异——此子非粗犷武夫,竟是面若冠玉的俊朗少年。

    眉如利刃开天,眼似寒星裂雾。

    额骨清峻若削玉,唇线冷硬如铸铁。

    一抬首间,杀气凝成霜刃,直逼人心。

    目光相接,赵诚瞳中浮起一丝 ** ,似有所思。

    威严如冰原的 ** ,忽然唇角微扬。

    “蒙武所言不虚,此子真类孤也。”

    “昌平君,那八百门客,可已备妥?”

    众人面露恍然,低声议论:“原来如此,臣先前便觉此人面容颇为熟悉,见之便心生敬畏,果然是酷似大王!”

    “分明是天命所钟之相,气度非凡,神态与陛下如出一辙,难怪能有这等惊世战力。”

    “全赖陛下慧眼如炬,方得此等天降猛将镇守秦疆。”

    嬴政目光轻转,望向昌平君,唇角微扬:“昌平君,那八百门客,准备妥当了么?”

    昌平君心头一震,未曾料到此事竟被记起。

    本以为赵诚功高盖主,此议早已尘封。

    但他素来谨慎,早将人选备齐。

    “启禀大王,八百门客此刻已在殿外候命。”

    “甚好,待事成之后,任由你施为。”

    嬴政环视满朝文武,语气淡然:“赵诚连番征战,功绩斐然,足以震动天下。

    连寡人亦感震撼。”

    “而昌平君心存疑虑,怀疑其军功虚妄,故请以八百门客亲自试其真伪,验证是否真有万夫莫当之勇。”

    “今日殿前授爵,事关国体,岂容半点含糊?”

    “既在众目睽睽之下,便当堂施行,令天下共鉴。”

    “若确系虚报,寡人自不会纵容。”

    “可若非虚报,昌平君也须向将士们说明缘由,免得动摇军心。”

    群臣纷纷侧目,看向昌平君,并不意外。

    他身为楚系外戚首脑,与军中将领素来不合。

    如今新锐崛起,锋芒毕露,自然触其逆鳞。

    但以八百精锐搏杀一人,未免太过严苛。

    赵诚虽战功累累,毕竟入伍尚不足半年,战场之上,胜负瞬息,诸多斩获皆凭智谋周旋,战报稍有夸张,也属常情。

    如今要当场对战,条件实则严苛至极。

    万一新贵落败,岂非将人逼入绝境?

    此时,赵诚 ** 于广场 ** ,目光遥望远处的嬴政,眉间浮起一丝怔忡。

    实话讲,他进城之时,心中难掩激荡。

    并非因即将受封。

    而是终于得见那位千古 ** ——嬴政。

    此人乃开天辟地之人。

    以铁血征伐终结春秋战国五百余年割据纷争,横扫六国,统一天下,于咸阳宫阙之上建立中国史上首个 ** 集权王朝——秦。

    更以雷霆手段推动文明整合,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推行统一货币,使秦国小篆贯通南北,驰道纵横全国,车轮所至,皆为王土,将四散的华夏族群熔铸为一。

    北境烽烟未歇,他亲率铁骑横扫漠北,将河套故土重归版图。

    自临洮延至辽东,万里长垣巍然矗立,如巨龙盘踞,既挡胡骑南侵,亦划开农耕与游牧的千年界限。

    风沙侵蚀石壁,却掩不住中原炊火与稻浪的千年守望。

    纵使后世评说纷纭,可彼时的嬴政,以雷霆之姿执掌乾坤,堪称破空而出的绝代 ** 。

    赵诚面对这尊历史巨影,心潮起伏难平。

    甫一遥见那身影,心头竟泛起莫名恍惚。

    怎会如此熟悉?

    越凝视越觉似曾相识,记忆却如云雾缭绕,无法捕捉。

    他竭力回想前世影像,连网络红人面孔都翻遍,仍不得其解。

    眉间浮起一丝困惑,神情始终未定。

    礼官趋步上前,递过早已备好的战功册籍,低语提醒:“将军请以此簿呈于国尉,由其当众宣读功绩,以正名分。”

    赵诚颔首,压下心底那缕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手握册籍,缓步前行,步伐沉稳如山岳推移,每一步皆似地动山摇。

    殿前群臣未及喘息,已觉气息滞重,仿佛有无形巨压笼罩。

    尉缭周身气息骤紧,感应到那股如烈阳喷薄的生命之力,面色转为肃穆,身躯不自觉绷直。

    只刹那,便已断定——赵诚所列战功,绝非虚言。

    此子,修为已臻通神之境!

    直至立于国尉之前,身形竟比本就高大者更胜一筹,宛如 ** 天地间的苍松古柏。

    微微躬身,将册籍奉上。

    “末将献上斩俘录。”

    国尉接过,指尖轻触厚重册页,心头微震。

    从未见过如此沉重的战报。

    缓缓展开,声音沉稳响彻殿堂:“右更将军赵诚,随军伐韩,方城隘口之战,率先登城,斩敌擒将,杀敌二百二十七级,率部歼敌五百四十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叶县攻城,潜入城中,焚毁中枢,登楼斩将,破关启门,斩敌五千三百四十一级……”

    “击溃楚军援兵,斩其主将,麾下尽歼三万敌军……”

    “夜袭犨城,领骑斩敌一万……”

    “轻骑奔袭灭韩,破阳翟城,斩敌三万……”

    “大破襄城,歼敌万余……”

    “尽数荡平长社,斩敌八千……”

    “陉山方城之战,斩敌一万……”

    “攻陷韩都新郑,斩敌两万,俘虏六万余,生擒韩王,尽获王族……”

    “此役势如破竹,势不可挡,实乃彰显大秦天威!”

    “依此灭国之功,应授列侯根基,晋封大良造之爵,拜为上将军,以昭天下!”

    这功勋名录悠长回响,朝堂诸臣皆从中嗅出一字真意。

    杀。

    血气如潮,直冲鼻端。

    名号起得再错,也难掩其形,血屠阎罗四字,与眼前少年煞星竟如此契合。

    宣读声渐息,殿中落针可闻,嬴政忽然启唇。

    “赵诚。”

    赵诚俯身垂首,“在。”

    嬴政目光微转,扫过昌平君,“昌平君言你军功虚妄,欲以八百食客于辕门试刃。”

    “寡人早有言,赵诚乃我大秦利刃,国之砥柱,岂惧刀锋相验?

    今问尔,敢否执吴钩饮血,令咸阳宫阙亲见,寡人亲授大良造,锋芒究竟何等凌厉?”

    赵诚眉梢一震,恍若剑鸣破匣,寒光直贯九霄!

    他手抚剑柄,仰天长笑,目光似箭,刺向昌平君,声动梁栋,“八百门客?不过檐下走卒耳!若论死战,当以万甲为赌!”

    “我斩敌首时,血染阶前可曾计数?今日便教尔等知晓,腰间宝刃,非为虚饰!”

    刹那间,那久敛的杀意轰然迸发,满殿群臣如遭猛虎扑袭,汗毛倒竖,寒意透骨。

    这才明白,赵诚先前只是收敛罢了。

    昌平君面沉似水,此子竟敢向自己倾泻杀机!

    还说八百不够杀,要以万甲为赌!

    可眼下何处寻来万甲?

    即便凑齐,被杀大半,亦是无法承受。

    冷哼一声,“狂徒休要猖獗,我门客亦有千夫莫敌之勇,八百尚且难胜,何须万甲?”

    “召我门客入殿!”

    八百门客早已候于殿外,此刻由尉官引路,鱼贯而入,踏足前庭。

    为首者,一青年按剑而立。

    那老酒鬼却仍昏沉晃荡,混迹其间,不露锋芒。

    赵诚此来受封,身披将军铠,佩将军剑,未取大戟,只按剑缓行台阶。

    随他前行,六千轻骑迅速分开,腾出大片空地。

    将士脸上不见焦灼,反显几分倦怠。

    甚至有人斜眼撇嘴,露出讥讽神色。

    他们见过太多将军神威。

    八百门客?

    连热身都算不上。

    一国丞相,格局未免太小。

    这昌平君行事委实愚蠢,若败于赵诚尚可容忍,一旦真将此人斩于殿前,必惹滔天祸患。

    他悄然靠近嬴政耳畔,“陛下,那群门客里头,藏着不世之才。”

    嬴政面无波澜,目光仍锁在迎向敌手的赵诚身上。

    顿弱压低声音继续道,“那酒徒号醉屠子,原是九嶷山隐士。

    终日酗酒,曾寄身权贵府中为最卑微的浆人。

    某次酒后被激,竟屠尽燕国一脉贵族满门。”

    “燕丹秘卫易水寒派出三队寒蝉追捕,尽数被其斩杀,自此销声匿迹。”

    “此人自创青蚨咒与醉里乾坤诀,将酒气炼入奇经八脉,每醉一次,体内真罡便凝实一分。”

    “传闻其能以酒气化刃,斩金裂玉而滴酒不沾,实乃凶险至极之人。”

    听闻此人竟连灭三队寒蝉,嬴政终于侧目。